《凤阙决》彩笔故人

20、太阳 她说孤的笑

　　正堂内的气氛，慢慢地，变成了董娇娇一个人的主场。

　　起初，众人的阿谀奉承还是对着萧煜去的。

　　但在座的这些老狐狸，个个都是察言观色的人精。没过多久，他们就敏锐地观察到了萧煜对董娇娇那不加掩饰的偏私与拥护。

　　在权力的催化下，董娇娇成了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太阳。话题都围绕着她打转。

　　董家主母柔声细语地讲起董娇娇三岁时，因为怕她贪甜伤牙，就限制了甜食，她就把长姐的糕点用小刀片掉了下面一层，偷吃掉了。因为是底面，一直没被发现，直到某天她割到了手，嗷嗷哭，才被知道了。

　　萧煜坐在她身边，不仅没有半点被抢了风头的恼怒，反而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侧过头去，温声向董娇娇追问：“娇娇，孤竟不知你幼时还有这般调皮的时候？那后来呢，可有被你长姐罚？”

　　董娇娇侧头一笑，声音清脆：“太小，不记得了。”

　　国公夫人也如数家珍般说起董娇娇的儿时趣事。

　　那些平日里自持身份的朝廷命官、国公府长辈，此刻全都化身成了最忠实的听众，笑声此起彼伏，仿佛那真的是什么震烁古今的奇闻。

　　甚至，连一直冷得像块冰的沈砚辞，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罕见的、忍俊不禁的笑意。他的眼神有那么一瞬变得极为悠远，似乎透过这喧闹的正堂，回到了某个只属于他和董娇娇的小时候。

　　这笑意落在萧锦昭眼里，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猛地站起身，在笑声渐歇的空档里，对着尊位的萧煜屈膝一礼，声音清亮而坚定：“皇兄，府中荷景不错，不知皇兄可有雅兴，锦昭陪您去后花园看看？”

　　萧煜愣了一下。按理说，今日归宁，他作为新婿，中途离席与别的女子单独外出，多少有些不合规矩。他下意识地目光就想转向董娇娇。

　　但萧锦昭脸上的坚持和决绝震住了他。

　　“既然皇妹相邀，孤自当从命。”

　　萧煜点点头，站起身。

　　、、、

　　镇国公府的后花园。

　　满池的荷叶碧绿如翠，亭亭如盖，间或立着几支粉苞，含苞欲放，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随行的侍卫和宫人被萧煜挥退到了十步开外。

　　凉亭内，只剩下萧煜和萧锦昭两人。

　　萧煜看着她，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里透着真诚的欣慰：“团团，今日见你，气色倒比前些日子要好上许多，如此，孤也就放心了。”

　　这一声久违的“团团”，让萧锦昭的鼻尖猛地一酸。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穆。她定定地看着萧煜，一字一顿地说：“皇兄，我有很重要的事对你说。”

　　萧煜见她如此郑重，也收起了脸上的轻松：“你说吧。”

　　“皇兄。”萧锦昭咬了咬牙，决定孤注一掷，“我知道，你觉得我对董娇娇有偏见，甚至觉得我是因为吃她和沈砚辞的醋，才总是在你面前说她的坏话。我承认，我是吃过醋，我也恨过。”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急促而迫切：“但我今天找你，不是因为吃醋！我是想认认真真、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董娇娇这个人，根本不是她外表看起来那样的单纯无害！”

　　“她心思深沉，城府极深！她野心勃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性格阴狠毒辣！她绝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白兔！”

　　萧锦昭看着萧煜的眼睛，几乎是哀求。

　　“皇兄，我不是在嫉妒她，我是不想你被她欺骗、被她伤害，你明白吗？！”

　　萧煜沉默了，看着池中摇曳的荷花，片刻后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看着萧锦昭焦急的面容，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他的声音依旧温和：“锦昭，你想说的，孤都明白。”

　　“你明白什么？！”萧锦昭急了。

　　“孤是太子。”萧煜转过头，看向满池的荷花，语气平静地说着一个残酷的事实，“从孤记事起，身边就不缺向孤示好的女子。世家千金、藩镇贵女……她们每一个，都温柔贤淑，都善解人意。”

　　他转过头，看着萧锦昭，声音里带着自嘲：“但是锦昭，她们看到的，是大梁的皇太子。她们想要的，是未来的皇后宝座。只有姣姣……”

　　他重新看向池中的荷花，嘴角扬起一个微笑：“只有她，看到的是我萧煜这个人。”

　　萧锦昭愣住了，这台词，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这不就是那些狗血小说里绿茶女主惯用的洗脑包吗？！

　　“姣姣她……”萧煜转过头，目光变得有些迷离，“她说孤的笑容，是春日湖上的太阳，能照一池水暖。”

　　萧锦昭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而且，只有她知道，孤真正的爱好，不是看那些治国平天下的策论，不是去校场练剑，而是……”萧煜的耳根微微红了，声音也压低了些，“刺绣。”

　　萧锦昭眼睛瞪得像铜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刺……刺绣？！大梁太子萧煜，喜欢刺绣？！

　　“她没有像母后和太傅那样，觉得孤这是玩物丧志，更没有觉得孤一个大男人拿绣花针扭曲可笑。”萧煜的眼神变得亮晶晶的，像个终于找到了知音的孩子，“她说孤这是童心未泯，心思细腻。她还笑话孤，说孤上次绣的那条龙，眼睛像老鼠……哈哈。”

　　萧锦昭呆住了，看着萧煜那因为回忆而生动起来的面庞，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点点变冷。

　　看着萧锦昭一副三观震碎、活见鬼的表情，萧煜有些尴尬地收敛了笑容，轻咳了一声：“总之……就是，孤知道你是为了孤好，担心孤。但孤现在，真的觉得挺好的。她懂孤，孤也愿意纵着她。你且安心吧。”

　　萧锦昭心知肚明，他就是被骗了，董娇娇根本不是什么深闺女子的纯情，她和沈砚辞早就浸染得炉火纯青。反而是太子，从小对她萧锦昭倾心忠贞，没怎么接触过女人，性格又纯良，董娇娇要诱骗他，太容易了。

　　想到这里，萧锦昭的心口突然传来一阵钝痛。

　　萧煜甚至在她婚后还等了她两年，甚至如果不是董娇娇出手，他可能还会继续等。

　　这份痴心，让萧锦昭动容。

　　她想起网友们说的，无论恋爱还是结婚，都要找个本来就很好的人，人生很长，真心易变。但如果对方的底色是个好人，即使未来变心，也会善待于你。

　　曾经，她看不上太子的温吞，她带着现代人的傲慢，用“刺激”和“强大”的标准去衡量男人，所以她才会在潜意识里被沈砚辞那种锋利危险的男人吸引。

　　可现在她才惊觉，抛开个人喜好不谈，萧煜，真的是个很好的配偶。如果他活在现代，应该是那种下班了就回家给老婆做饭，生理期还会煮红糖水的好男人。

　　她不是后悔没有选择萧煜。不爱就是不爱，她不会因为对方是个好人就选择对方。

　　她只是觉得……太便宜董娇娇了。那个满手血腥、满腹算计的女人，凭什么能得到这样一个纯良男人的满腔赤诚？

　　萧煜看着萧锦昭眼眶发红、神情痛苦的样子，终于还是于心不忍。

　　他走上前，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了拍萧锦昭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决然的温柔：

　　“你别这样，退一万步讲……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又如何呢？”

　　“她想要的，无论是权势还是富贵……”萧煜微微抬起下巴，属于储君的威严在这一刻不经意地流露出来，“孤，又不是给不起。又不是不愿意给。”

　　“锦昭，你就不要再为孤担心了。”

　　、、、

　　【 CP观察日记】（旧档翻出·沾着血迹）

　　以前我总是喜欢乱点鸳鸯谱，觉得谁和谁都般配。我曾在本子上写过‘萧煜×顾明珠’，觉得温润太子和骄傲大小姐是绝配。

　　我甚至想过如果董娇娇是个好人，她和沈砚辞那种禁忌背德感也很带感。

　　太子煜 ×董娇娇：顶级掠食者捕获纯情傻白甜。萧煜活得太累了，等得太苦了，他以为找到了救赎，其实是董娇娇给他量身打造的陷阱。

　　现在，我把这本子撕了。我磕的CP，原来每一对都沾着我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