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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拼图 半月后,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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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回归了平淡。
镇国公府看起来一切如常。每天晨起请安,用膳,赏花听戏。一切流程都严丝合缝地按照百年世家的规矩运转着。
但那只是看起来。
萧锦昭敏锐地察觉到,自从董娇娇坐着太子的金辂车风风光光地离开后,这座庞大而威严的国公府,就像是被抽走了一根最重要的脊梁骨,又或者说是某种维持生气的“阵眼”。
具体是什么,她无法用确切的语言去形容。但这并不妨碍她感受到那种无孔不入的死寂。
时间似乎再次消失了。
今天是昨天的重复,明日是今日的翻版。
唯一能证明时间还在流走的,大约是沈砚辞的改变。
这位曾经惊才绝艳、无论何时都维持着完美冰雕脸的世子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坏”。他眼下的乌青一天比一天重,像是在脸上生生砸出了两道阴影。
又过了几天,萧锦昭甚至惊悚地发现,沈砚辞那总是光洁的下巴上,竟然爆出了两颗通红的痘痘。
萧锦昭坐在饭桌对面,看着那两颗痘痘,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沈砚辞啊沈砚辞,董娇娇都嫁进东宫快一个月了,你还在为她守着贞节牌坊。
然而,这种想笑的冲动,很快就被一种更加深沉的恐惧所取代。
因为不止是萧锦昭,整个镇国公府上下,包括那些最迟钝的扫地婆子,都感觉到了沈砚辞身上的异样。
他没有对任何人发过火,甚至连大声斥责下人的情况都不曾有过。他依旧冷若冰霜,依旧按时上下朝,按时处理军务。
但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张被缓缓拉满的硬弓。弓弦已经被拉到了极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冷、更凶、更危险。哪怕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回廊下看雨,下人们都不敢靠近,见到他就尽量绕道走。
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下人们连走路都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成为那根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引爆这颗随时会把整个镇国公府炸上天的火药桶。
萧锦昭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炸,至少别炸在她身上。她还要留着命去救自己的女儿。
所有人都知道,他迟早有一天会爆发。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手段又这么疯。
七月初八,傍晚。
沈砚辞并没有按时回府,而是直接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亲卫,骑着高头大马,轰轰烈烈地堵在了东宫的大门外。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挑不出一丝错处:镇国公夫人突发急症,病重思亲。特来接太子妃董娇娇回府探望,侍疾尽孝。
孝道大过天。太子萧煜虽然不舍,却也绝无阻拦的理由。
于是,在落日的余晖中,董娇娇被沈砚辞名正言顺地从东宫接了回来。
她回来的那一刻,萧锦昭站在院门口,清楚地感觉到,这座死气沉沉的镇国公府,瞬间活了过来。
就像是干涸龟裂的土地迎来了暴雨,就像是停止跳动的心脏被重新注入了热血。
那些原本战战兢兢的下人们,脸上重新有了鲜活的笑容;厨房里又开始飘出各种精细糕点的香气;就连镇国公夫人那所谓的“急症”,也仿佛在看到董娇娇的那一瞬间,不药而愈了。
董娇娇脱下了繁复的太子妃正服,换了身轻盈娇嫩的碧色常服。又变回了那个轻松自在的表小姐。
观雪阁的秋千被移到了花园,安置在荷塘边的树荫里。
董娇娇慵懒地躺在秋千上,手里举着一卷游记,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而沈砚辞——那个在大梁军中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世子爷,此刻正卷起袖子,站在齐膝深的荷花池里。他的身后,跟着刚刚学会走路没多久的沈无妄。
沈无妄咿咿呀呀地指着池子里最娇艳的那朵粉荷,沈砚辞便小心翼翼地将那花苞摘下,递到儿子的手里。
然后,一大一小,淌着水,走向秋千上的董娇娇。
“姑姑……给!”沈无妄口齿不清地喊着,将沾着水珠的荷花递了过去。
董娇娇放下书,嘴角漾起一抹极为温柔的笑意,伸手接过了花。她的目光越过孩子,与站在水中的沈砚辞在空中交汇。
没有说话,但那拉丝的眼神,却比千言万语还要震耳欲聋。
萧锦昭看着那个叫着董娇娇“姑姑”,却要叫自己“娘亲”的孩子,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他们看起来,是多么幸福且正常的一家三口啊。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和谐得让人想吐。
夜幕降临。
萧锦昭独自站在幽暗的院门口,目光透过空旷的院落,望向远处沈砚辞书房的方向。那里的灯火亮着,却没有半点人声。
耳边回响起影一的话:“要不要卑职再去……”
她眼前浮现太子那张带着幸福笑意的脸,与眼前的书房重叠。
她没有回答影一。
还用查吗?沈砚辞那恢复了正常的脸,松弛下来的肩背。还不是答案吗?
、、、
七日后,太子来接太子妃回了东宫。
半月后,东宫传出喜讯,太子妃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什么!”
萧锦昭“腾”地站起身,膝盖狠狠撞在梨花木的桌角上。疼痛从骨缝里钻出来,可她却像是浑然不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哐啷!”
桌上的官窑茶碗受了震动,打着转儿滚落,温热的茶水泼了她半身襦裙,瓷片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内室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郡主!快,快拿帕子来!”紫鹃被吓得脸色煞白,带着几个小丫鬟急慌慌地围上来,有的去扶桌子,有的蹲下身去捡瓷片,还有的拿着帕子手忙脚乱地去擦她裙摆上的水渍。
萧锦昭却只是发愣,目光空洞地盯着那一地的茶渍。
缺失的拼图,在这一瞬间,以一种最血腥、最荒谬的方式,在她的脑海里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之前她就奇怪,沈砚辞能因为她找太子把董娇娇嫁出去,就愤怒到踢碎她的胎儿。等董娇娇真嫁给太子,他反而风平浪静。
又是狸猫换太子。
这次是真的太子。
她不敢继续往下想,猛地转头看向门口,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震颤着。
“备车!快备车!”萧锦昭惊慌失措地叫喊起来,声音尖锐到破音,“我要回公主府!不不不,不是去公主府,我,我们去醉仙楼,去吃我爱吃的八宝鸭!现在就去!快,快一点。”
她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在屋子里扫视,像是在寻找出口,又像是在躲避某种看不见的阴影。
“郡主,您这膝盖定是撞青了,裙子也湿了,还是先换件衣服……”紫鹃哭丧着脸想要劝阻,却被萧锦昭猛地推开。
“我叫你去备车!你听不见吗?!”萧锦昭厉声喝道,眼里此刻满是狰狞的血丝,“现在就走!谁敢拦我,我就打死谁!”
一行人被她这副疯癫的模样吓得不敢再言,半刻钟后,一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马车急匆匆地驶出了镇国公府。
马车走在喧闹的朱雀大街上,外面是太平盛世的吆喝声,内里却是如坠冰窖的寒意。萧锦昭缩在车厢角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去公主府。”
马车行至岔路口时,萧锦昭突然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磨出来的。
“郡主?”车外的赶车小厮愣了一下。
“快点!去公主府!”萧锦昭几乎是大喊大叫起来。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必须把这个惊天噩梦告诉那个能撑起天的人。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划出一个生硬的弧度,朝着公主府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