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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天家婚礼 尊与卑,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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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十四年,初夏。
绿意盎然,蝉声了了。
大梁朝迎来了更盛大的一场喜事——皇太子萧煜大婚,迎娶江南董氏之女,董娇娇。
化妆十里。何止十里。
红绸一路从城郊的枫林晚苑,蜿蜒而上,直抵东宫龙首门。整个京城仿佛被浸泡在一片喜庆的红色海洋中,朱雀大街两旁的大槐树,更是被挂得满满当当。
不止于此。
但最让京城百姓,乃至整个大梁朝堂为之震动的,并非这铺天盖地的红绸,而是那位出身“商贾”的太子妃的惊天嫁妆。
江南董氏,没有皇权,没有军权,但他们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向全天下宣告了什么叫“富可敌国”。
现银,整整三百万两!
白花花的雪花银,堆积如山,由全副武装的禁军亲自押运,送入国库,足以支撑边关十万大军两年的军费开支。
连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萧衍珩,看到户部尚书递上来的账册时,都忍不住龙颜大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盛赞:“江南董氏,有社稷之功!”
不止于此。
随之而来的陪嫁单子更是让人目眩:
织坊三座:年产十万匹极品绸缎;
茶山两座:年产千斤的顶级贡茶;
盐引:每年5万,这已经不是钱,而是流动的权力。
不止于此。
董娇娇的陪嫁人员,不是成群结队的娇俏丫鬟,也不是经验丰富的嬷嬷婆子。
而是由董家三代老臣组成的顶级经商团队:三名能运筹帷幄的大掌柜,五名算尽天下账目的总账房,五十名走南闯北的资深伙计,以及十名精通产业管理的管家。
这些人,才是董娇娇坐稳东宫、乃至未来母仪天下的基石辅佐。
“咚——咚——咚——”
随着九声威严的钟鸣,太子的迎亲仪仗,从午门浩浩荡荡地驶出。那一刻,所有人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天家威仪”。
羽林卫开道,金甲长戟,阳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寒光。六十四人抬的五彩云龙仗,紧随其后的是黄盖、华盖、红伞、青伞,如同流动的天宫。
车队正中,是专属于储君的九旒金辂。
太子萧煜端坐其上,一身大红喜服,绣着四爪盘龙纹,腰束白玉带,头戴九旒冕。
他面如冠玉,温润儒雅,姿态闲适,笑意晏晏。此刻端坐在金辂之上,又透着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散发天下至尊的从容气度。
而在他身旁,与他并肩而坐的,正是今日的主角——太子妃,董娇娇。
大红喜服上秀的是龙凤呈祥,她没有戴传统的厚重红盖头,而是依照古礼制,改成了极为奢华的金珠帘遮面。细如发丝的赤金线,串联着莹白的南海东珠。
珠帘随着金辂的行进轻轻摇曳,东珠的光芒在她那张娇柔软糯、纯真无辜的面容上流转。娥眉细长,樱唇点朱,既有少女的纯真,又多了一份皇家妇人的矜贵。
她没有低头,没有娇羞,只是稳稳地坐在萧煜身边,公开地向全天下展示着属于她的天家体面与风光无限。
萧煜微微侧身,脸上带着他标志性的、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他缓缓抬起手,向道路两侧跪伏如蚁的百姓们挥手示意。瞬间点燃了百姓的热情。
他一向风评极好,爱民如子,百姓们发自内心地爱戴。
“太子千岁——!”
与此同时,董娇娇也微微抬起了手。
她那双如林间小鹿般无辜的眼睛,透过珠帘,看向了随行的董家侍从。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优雅、淡定地向那些人抬了抬手指。
数十名身穿红衣的董家伙计,从巨大的钱箱里抓起大把大把的红绳铜钱,如雨点般向两侧百姓抛撒而去。
“太子妃赏赐——!太子妃大喜——!”
整个朱雀大街瞬间沸腾了。真正的金钱雨,砸在了每一个围观百姓的头上。那些原本还只是敬畏皇权的百姓,此刻被这漫天的财富彻底点燃了狂热。
人们欢天喜地地哄抢着,谁也不在乎这位太子妃到底出身如何,他们只知道,这位娘娘带来的,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震耳欲聋的山呼海啸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天穹掀翻:
“吾皇万岁!”
“太子千岁!”
“太子妃千岁!!!”
在这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中,金辂缓缓前行,驶入了玄武门。
、、、
太子妃归宁,原本应当回江南董氏老家,但因路途遥远,皇帝特许其归宁于京城的姨母家——镇国公府。
这一日的镇国公府,热闹得像要掀翻屋顶。
大门前的街道早已被清空,却又站得人挤人、人挨人。
人群的最前端,是董家主母——也就是镇国公夫人的亲妹妹、董娇娇的生母,身着绣金如意云纹的绛红诰命服,因董氏“献银有功”破例封了二品诰命夫人。董家长子、叔伯婶母和管事,全员到齐。他们穿着最华丽的绸缎,戴着最耀眼的头面,在大门外翘首以盼。
镇国公夫妇,连同沈砚辞、萧锦昭以及府中大小管事,则略微退后半步,陪着董家人一起等。
萧锦昭的目光越过前面几人的肩膀,落在董母的脸上。
那是一张极其具有欺骗性的脸。和董娇娇很像,同样的清纯、无辜、显小,在岁月的侵蚀下竟然纹丝不动。
萧锦昭初见她时,还以为是董娇娇的胞姐。
虽然是仇人,萧锦昭也不得不感叹,娃娃脸就是占便宜,你都老了,她们还像没长大。
“太子驾到——!”
随着内监尖细的嗓音,太子的仪仗浩浩荡荡而来。刹那间,镇国公夫妇领头、全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额头贴近青石板。
“恭迎太子殿下!恭迎太子妃娘娘——!”
仪仗停稳,侍女们正要上前打帘扶人,却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制止。
萧煜,大梁的储君,竟亲自撩开了金辂的垂帘,躬身下车。他并未站定,而是回过身,极其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稳稳地托在轿门边。
萧锦昭跪在青砖上,鼻尖触到的是飞扬的尘土,却偏偏抬起眼,看到了那一幕。
好熟悉的场景。
两年前,她大婚归宁那日,沈砚辞也是这样,在万众瞩目中亲自扶她下车,演绎着绝世好夫君的戏码。只不过,那时的沈砚辞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精美木偶,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而眼前的萧煜,显然不是装的。
因为董娇娇搭上他的手时,姿态坦然自若,仿佛已经习惯了被大梁朝未来的皇帝如此伺候,没有客套,没有感谢,甚至没有笑。
董娇娇穿着太子妃的正红礼服,头戴九翠四凤冠,稳稳站定,威仪的目光越过跪伏的人群,落在了萧锦昭抬起的脸上。
没有挑衅,没有炫耀,甚至没有情绪。
萧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在对上萧锦昭憔悴的双眼时,脸上流露出一瞬尴尬和不自然。但也仅是一瞬,当他转头看向董娇娇时,神情再次恢复了那如水般的温柔体贴:“娇娇,当心脚下。”
萧锦昭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沈砚辞。
男人的侧颜依旧如刀削斧凿般完美,他跪得笔直,双目低垂,盯着地面上一只缓缓爬过的蚂蚁,面容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出半分悲喜,更看不出半点绿云罩顶的愤怒。
“呵。”萧锦昭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发出了一声嗤笑。
沈砚辞目不斜视,仿佛没听见一般。
“岳母快快请起。”萧煜亲自上前,双手虚扶起董家主母。尔后才是叫众人免礼。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正堂。
正堂内,香烟缭绕,再次挤满了人。
董家主母作为正牌丈母娘,坐上了主家的左首位。
太子与太子妃高坐于尊客位。
镇国公夫妇右侧陪坐。
再往下,是董家的长子、叔伯。
而曾经在这座府邸里最尊贵的世子沈砚辞,以及顶着郡主头衔的世子妃萧锦昭,排到了最末座。
丫鬟们鱼贯而入,奉上顶级的雪水煎茶。
然后就是繁长的行礼、敬茶、寒暄、歌功颂德般的相互吹捧。
萧锦昭木然地跟着沈砚辞起立、躬身、敬茶。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生了锈的机器。
而董娇娇坐在高位上,微笑着受了她的礼。
尊与卑,调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