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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抹除 其实沈砚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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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再醒过来,光线已经昏黑了。
也不知究竟昏睡了多久。窗外像是傍晚,又像是黎明,只有桌上点着一盏小灯,光晕虚晃。
屋里药味浓得刺鼻,还有压不住血腥气。
镇国公夫人坐在床边,哭得眼睛都肿了。她一见萧锦昭醒来,眼泪又簌簌落下,忙抓住她冰凉的手,声音发颤:“锦昭……我的儿,你可算醒了……”
她哭得厉害,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嘴里翻来覆去的,终究还是那句:“怎么这样不小心……怎么会摔成这样……”
想怪,又不忍怪,不能怪。
她猛地转头冲着跪了一地的下人发火,“一群废物!没用的东西!世子妃走路你们不扶着的吗?拖出去打!都给我打!”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下人们疯狂地磕着头,地板被撞得“咚咚”响。“郡主!郡主救命啊!求您说句话吧……”
屋里屋外,全是哭声。
可萧锦昭只是瞪着空洞的眼,喉咙干得像上岸的鱼。
她的身体极度虚弱,脸色白得吓人,唇也失了血色,鬓发湿哒哒贴在脸边。被下的身体虚得发空,小腹阵阵钝痛,像还有把钝刀在里面慢慢搅。
可这些都比不上心里的塌陷。
之前再怎么斗,终究还是在“斗”。
阴谋、诡计、陷害、换子、强迫……再恶毒,也还像是棋盘上的来回。她以为再坏,也不过如此了;她甚至以为自己进步了,学会了他们的规则,布局、借势,有了周旋的能力。
直到这一脚。
踢碎了所有她以为的规则。
没有任何规则。
她一直以为是沈砚辞为了董娇娇在跟她斗。
其实沈砚辞根本不屑于跟她斗,他是一个武将,一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他的逻辑里没有规则,只有“抹除”。
之前的斗来斗去,只是沈砚辞在纵容董娇娇在拿她当玩具。
外头的哭声、婆婆的骂声、丫鬟求饶的声音,全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听不真切。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只是躺着,像要死了,像是死了。
、、、
房门被重重撞开。
“团团!”
萧锦瑶风一样冲进来,身上还穿着未换下的骑装,额角却乱了几缕发,显然是一路赶得急。
同行的裴长安停留在房门外,那张一向憨厚灿烂的脸此刻紧紧绷着,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脸上满是惊愕与疼惜。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摔了?!”萧锦瑶扑到床边,想要握住妹妹的手,却被那冰凉的触感惊得一抖。
萧锦昭没有任何回应。
“团团,你说话啊!到底是怎么弄的?”萧锦瑶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平日里爽朗豪迈的云琅公主,此刻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恐慌,“是不是有人害你?你告诉姐姐,姐姐这就去剥了那个人的皮!”
萧锦昭只是麻木地躺着,眼睛睁着,视线却像穿过帷帐,落入了虚空。
“公主殿下,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啊。大夫说了,那是摔了,是意外啊。”国公夫人靠上前来,抹着泪解释。
“摔的!好端端的怎么会摔?”萧锦瑶“腾’地站起来,逼视着国公夫人。
国公夫人被她吓得一个退步,绊到凳子差点摔倒,被身边的丫鬟扶住了。
“团……团团,你快说句话呀。给公主殿下说清楚啊。”她带着哭腔看向萧锦昭。
萧锦昭还是不语。
院里,裴长安高大的身躯此刻显得有些局促。他背对着房门站立,竖着耳朵倾听,大声说道:“妹妹!你放心说!你若是受了委屈,姐夫拼了这条命,也必为你讨回公道!”
萧锦昭还是不语。
“好,你不说。我自己去查!在这镇国公府里,除了沈砚辞那个畜生,谁还能让你受这么大的委屈?!”萧锦瑶猛地转身,怒视着一种下人,怒呵,“他人呢!”
下人怯怯地应道:“回禀公主殿下,世子爷去书房处理军务。”
“好啊!世子妃都成这样了,他这个当夫君的连个人影都不见!他不来,我去找他!”萧锦瑶怒吼着,冲出了内室步伐中带着不顾一切的杀气。
国公夫人惊得哭都忘了,着急忙慌地边追边喊:“公主,你这是做什么?万万不可啊……”
“锦瑶!”裴长安心头一沉,连忙伸手去拦,“不可冲动!先把事情弄清楚……”
“滚开!”萧锦瑶用力撞开裴长安,步履不停。
裴长安根本拦不住暴怒的萧锦瑶,只能咬了咬牙,紧紧跟了上去。
、、、
前院一带的夜比别处更沉。
风灯挂在廊下,薄黄的光晕被风吹得轻轻摇摆,把廊柱与青砖地照出一段段断裂的影子。
沈砚辞的书房外,原本伺候的小厮和守夜下人已被清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几名身材高壮、站姿极稳的府兵。手都按在刀柄或棍鞘边,眼神低垂,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书房门紧闭,窗纸上映出烛影,模糊而静。里头没有人说话,也没有翻书写字的声音,安静得过分。
夜色深沉,书房内灯火通明。
沈砚辞坐在书案后,一身月白常服,腰封束得极紧,衬得整个人像一柄压在鞘中的冷刀。他面前摊着一卷兵书,手边放着半盏未动的冷茶。
“沈砚辞,你给我滚出来!”
萧锦瑶一声厉喝,声如裂帛,震得书房廊檐下的灯笼都晃了晃。她手提一杆亮银长枪,红缨如血,枪尖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身后,是她从长公主府带来的十几名精锐亲卫,个个手持明晃晃的兵刃,杀气腾腾。
沈砚辞抬眼,缓缓起身,迈步走出书房,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下的萧锦瑶,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云琅公主,裴副统领,深夜闯府,持械喧哗。想造反吗?”沈砚辞的声音冷冽如冰,没有波澜。
“放你娘的屁!”萧锦瑶直接爆了粗口,抬枪直指,“沈砚辞,你若还算个男人,就别拿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来压我!我妹妹进府前是什么样?那是公主府捧在手心里的娇客!现在她躺在那儿,连魂儿都快散了,沈砚辞,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掀了你们镇国公府!”
沈砚辞微微抬起下巴,没有丝毫退让与心虚:“交代?世子妃赏花不慎跌倒,我已命人请了全京城最好的大夫。这就是交代。公主若是因为心疼妹妹,大可去听雨居陪着,在这书房里动刀动枪,失了长公主府的体面。”
“你——!”
萧锦瑶再也按捺不住,周身气势暴涨,长枪如龙,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直朝着沈砚辞的心口扎了过去!
裴长安大惊失色:“锦瑶!不可!”
沈砚辞眼神一寒,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断念”的刀柄,正欲反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我的儿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长空。镇国公夫人从斜刺里冲出来,像个疯子一样,不顾一切地扑到了沈砚辞的面前,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死挡住了枪尖。
“殿下!要杀就杀我吧!”镇国公夫人哭得肝肠寸断,“砚辞是沈家的独苗啊!团团摔倒流产,我们沈家比谁都痛心!可您不能因为这个就迁怒砚辞啊!”
萧锦瑶骤然止步,,怒吼声响彻整个院落:“滚开!你这个糊涂虫!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你给我让开,我今天非剥了他的皮!”
说着就要伸手去扯开她。
“都给我住手——!”
就在局面彻底失控的边缘,一声中气十足、带着浓重杀伐之气的暴喝从书房后方传来。
紧接着,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响起。镇国公沈霆,一身戎装,带着一队重甲府兵,迅速接管了现场,将书房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位开国军功勋贵的掌舵人,大梁朝手握重兵的真核,缓步走到阵前。他先是狠狠地瞪了沈砚辞一眼,随后转过身,面对着持枪而立的萧锦瑶,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军礼。
“云琅公主。”沈霆的声音不怒自威,“臣,镇国公沈霆,见过殿下。”
他先礼后兵的姿态做得极足。
“殿下爱妹心切,臣等万分理解。世子妃不幸小产,此乃我镇国公府的不幸,也是我沈家的失职。臣已下令彻查花园当值的所有下人。”
沈霆语气平静,却字字句句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殿下提枪硬闯我镇国公府,直指当朝世子,此举,是否过于冲动了些?”
“怎么?我妹妹在你们家受了这么大委屈,我还不能来讨个说法?”萧锦瑶咬牙。
沈霆眼神微冷:“说法,自有大梁律法来定。殿下若有疑虑,大可报官,甚至上达天听。但殿下无凭无据,仅凭猜测便要动用私刑……这若传出去,天下人该如何看待皇家法度?”
一句话,将萧锦瑶彻底架在了火上烤。
确实,她不占理。她甚至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长安上前一步,按住了萧锦瑶握枪的手,低声道:“锦瑶,冷静。我们没有证据,得从长计议。现在硬碰硬,吃亏的是我们。”
萧锦瑶死死咬着牙,手背上青筋暴起。她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重甲兵,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也是打不起来了。
“好。”她猛地收起长枪,枪尖在石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火花,“既然镇国公这么说,那我也不废话了。我要带团团走。她不能留在这个吃人的鬼地方!”
沈霆眼皮微抬,语气依旧平稳:“世子妃乃我沈家明媒正娶的主母。若殿下要强行带人,恐不合礼教。”
“礼教?去你娘的礼教!”萧锦瑶爆了一句粗口。
沈霆也不生气,只是微微一笑:“不过,若是世子妃自己愿意回长公主府休养,臣自然绝无二话。一切,依从世子妃的意愿。”
萧锦瑶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奔回听雨居。
可是,当她站在床边,握着妹妹冰凉的手,无论她怎么呼喊,怎么询问:“团团,你跟姐姐走好不好?”
萧锦昭只是毫无生气地睁着眼睛,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对外界的一切声音没有任何反应。
萧锦瑶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妹妹这副模样,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更别提表达意愿了。
“好……你们好得很。”
萧锦瑶红着眼眶,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心痛而颤抖。她猛地站起身,狠狠地踹翻了旁边的药碗,药汁溅了一地。
“裴长安,我们走!”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子,声音里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我要去找舅舅!我要去面圣评理!沈砚辞,这笔账,我们走着瞧!”
随着长公主等人的离去,镇国公府渐渐恢复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