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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锋利 每一声都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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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仿佛在重演。
郡主和世子又和好了。又是在枫林晚苑。又怀孕了。镇国公府又张灯结彩。贺礼又堆满了库房。
唯一的不同是,这次,是真的沈砚辞的种。
这个“喜讯”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抽在了那些看戏的京城贵妇脸上,更是把顾明珠这段时间的筹谋拍得粉碎。
听雨居内,顾明珠颤抖的手指着萧锦昭,那张向来明艳张扬、志得意满的脸,此刻涨成了难看的铁青色。
“好啊。好啊。”顾明珠的声音都在发着狠,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你个草包郡主。枉我顾明珠自认聪明一世,到头来被你耍得团团转!”
那些被顾明珠费尽心机翻出来的烂账,那些暗中布下的眼线,还有她曾信誓旦旦要在太后寿宴上掀起的惊涛骇浪,如今全成了一个笑话。
“什么夫妻失和!什么他有‘真爱’!我忙活了个把月,浪费了多少人力物力精力,原来是个跳梁小丑。”顾明珠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燃烧着实质般的怒火,恨不能将眼前的萧锦昭烧成灰烬。
“萧锦昭,你!你做得好啊。这个仇,我顾明珠记下了!”
顾明珠狠狠一甩衣袖,带起一阵冰冷的穿堂风,头也不回地大步跨出了听雨居。
萧锦昭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
那些真相堵在嗓子眼里,像生吞了一把刀片。被凌辱的恶心、还有眼睁睁看着顾明珠这把刀折断的无力感,最终全部化作了一股无名邪火,在萧锦昭的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猛地冲出门,不是去追顾明珠,而是冲向了观雪阁。
刚踏入阁门,一阵琴声便如细雨湿衣般侵袭而来。
琴声零散,没有节拍的束缚,如同昆山玉碎,又似幽谷流泉,空灵又缥缈,仿若仙气在虚空中流淌,缠绕着初春的冷冽,悬停、回荡,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与高傲。
萧锦昭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她甚至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她被那琴声中蕴含的庞大气场硬生生拽进了那个空灵的意境里。
走到琴房门口,她透过半支起的窗棂,看到了端坐在瑶琴后的董娇娇。
对方穿着一身素色的流云纹软绸,头发只用一根羊脂玉簪松松挽起。董娇娇那张脸依旧是不施粉黛、纯洁无瑕的模样,可此刻,她坐在那里,却有一股让人无法直视的压迫感。
她显然察觉到了萧锦昭的到来,但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专注地盯着琴弦,手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曲子渐渐过渡到了“中序”。这是入拍的部分。那空灵的仙气突然沉入凡间,化作了缓慢的、缠绵的慢板。
琴声婉转优美,如泣如诉,似玉珠落盘,若金石轻扣。
董娇娇的指法熟练,右手在弦上飞速地勾、挑、抹、剔,左手则配合着揉、按、滑、吟,极其繁复却如行云流水。
萧锦昭渐渐听出来了,这不是普通坊间小曲,这是《霓裳羽衣曲》!皇室祭祀或大宴时才偶有演出的顶级名曲。
难度极高。
别说是现在的她了,就算是原主萧锦昭,也只能弹个入门……
她心里涌起一阵沮丧。上辈子在网上看那些“穿越女脚踢土著嫡女”的段子时,她只觉得爽快。
可现在亲眼所见,一个年纪轻轻的江南大族嫡女,在琴棋书画上的造诣竟恐怖如斯。这是多少寒暑、无数名师指点、加上顶级天赋才堆砌出来的底蕴。在这种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现代思维、什么吐槽搞怪,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突然,琴风陡变!
曲子瞬息间杀入“曲破”阶段。那是全曲最狂烈的高潮!
旋律猛地崩裂,繁音急节如万马奔腾,如银瓶乍破!
董娇娇的指尖在弦上飞快掠过,带出串串残影。
琴声铿铮激越,像是要将这屋顶掀翻,又像是暴雨坠落砸在金盘,每一声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凶厉与决绝。
震得萧锦昭几乎要后退半步。
那不是温婉的闺秀,那琴声里的分明是——
锐利的。暴烈的。寸步不让的。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在燃烧的灵魂。
“铮——!”
一声极其刺耳的裂音。
董娇娇猛地张开五指,死死地摁住了疯狂震动的琴弦。
狂暴的琴声戛然而止。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被强行按住的琴弦还在发出轻微的嗡鸣。
双方隔着一道门槛,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萧锦昭看着董娇娇那起伏的胸膛,看着她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原本满腔的怒火突然平息了。
一种极其诡异的快感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呵,董娇娇,看来你心里也不是真的毫无介怀嘛。
屋内,董娇娇没有抬头,脸色阴翳,周身散发着一种冷戾的气息。她并没有起身行礼,甚至没有看门口的萧锦昭。只是冷冷出声:
“嫂嫂是来找我吗?”
萧锦昭从墙角拖出一张黄花梨木的小圆凳。
“嘎吱——”
小圆凳在金砖地面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声音,彻底打破了刚才残存的最后一缕仙气。
萧锦昭就这么把凳子大喇喇地摆在了董娇娇的琴案正前方,一屁股坐了下来。双手交叠撑在膝盖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弯起,毫不避讳地直视着董娇娇。
“哎呀,表小姐,”萧锦昭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快与戏谑,“这曲子弹得,杀气都快把屏风割烂了。不会是因为砚辞昨晚在我那儿待了一夜吧?”
“董娇娇,你这又是何苦呢?你既然那么大度地把沈砚辞分给我,现在又在这儿弹这种断子绝孙的调子给谁听?”
她以为能看到董娇娇破防。哪怕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也好,或者像刚才在琴声中暴露出的那种愤怒与仇恨也行。
但没有。
董娇娇看着她,缓缓收回手,身体后仰,轻轻歪头,下巴微抬,导致像是在俯视。
她身体后仰,倚在了椅背上,动作优雅,甚至带着松弛的美感。
她脸上的阴翳退去,露出来一个笑容。
不是以前那种纯真无邪的笑,而是高高在上的蔑视、嘲笑。
像是伪装的外皮被丢到一边,露出底下真正锋利的骨相。
“看来嫂嫂也是尝出滋味来了。”
董娇娇的声音不大,嗓音婉转清幽。
萧锦昭的脸却‘腾“地红了,而且耳根发烫。
她一个在现代网络里摸爬滚打,自诩阅片无数、荤段子张口就来、什么狗血剧情没见过的二十一世纪社畜灵魂,竟然被一个古代深闺女子,用一句话臊红了脸。
“嫂嫂既然觉得好,那便好好记着吧。余生寂寂,深宵帐冷,你就指着这点子回味,聊以慰藉吧。”
董娇娇说罢,重新垂下眼睫。
她的手指轻轻搭回了琴弦上,重新拨弄起来。
这是已经结束了对话。
萧锦昭坐在那个小圆凳上,指甲死死地掐进了掌心里。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一百种掀桌子、砸琴、甚至直接上去薅对方头发扇脸的冲动。她想把那些在现代用来喷键盘侠的词汇全都砸在这个古代绿茶的脸上。
但她没有。
她知道,如果她现在撒泼打滚,如果她现在歇斯底里,那她就彻底输了。她就会变成董娇娇口中那个可怜的、无能狂怒的深闺怨妇。
她的身份和自尊,不能在这个时候被几句话激得粉碎。
萧锦昭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裙摆。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恢复了那个无可挑剔的云舒郡主的仪态。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快走到门槛时,她又停步回头。
“董娇娇。你自以为阴谋算尽,以为能操盘一切。可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容易算尽的?”
“这件事既然发生了,就是一道裂痕。早晚有一天,这道裂痕,会变成埋葬你们两个的深渊。”
说罢,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