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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明珠 等我抓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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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顾明珠约萧锦昭见面,说是醉仙楼新出了春笋煨肉,一起去尝鲜。
其实是汇报自己的调查结果。
顾明珠可不是只会争风吃醋的傻白甜。
她是丞相嫡女,从小泡在权谋与书堆里长大。在她的认知里,这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只有不够锋利的凿子。萧锦昭那晚上元夜半遮半掩的几句话,就像一根细细的鱼骨头卡在她的喉咙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她必须要弄清楚。不为了萧锦昭,只为了她自己的胜负欲,以及,她对沈砚辞那一丝一直未能彻底熄灭的……
她从宫宴回到府里时,还没进门,就先把自己的影卫打发出了门。影卫脚程快,天还没亮透,已经跑了三处地方:顾家在兵部当值的远房表兄、户部抄录旧案的熟人、以及一位常年替世家传递消息的绣坊掌柜。
顾明珠做事的路子,一向不是蛮干,而是分线推进。
她先从这档子事最相关的地方下手——宫宴后的女眷圈子。
几位与她交好的贵女第二日便陆续收到她的帖。
帖子写得漂亮,先是约着踏雪饮茶,像是抱怨般说道:“不是说云舒郡主和沈世子貌合神离了么,昨日看着倒是好着呢?”
这话一抛出去,原本还算克制的女眷们立刻像打开了情绪的宣泄缺口,七嘴八舌说着自己知道的消息和见解。
“哎哟,我看就是装的。你看他们,眼神都不对视,那身体接触也僵硬得很,像故意做给人看的一样。”
“就是就是,我家厨娘的表姐在镇国公府做衣裳的,说是沈世子长期睡书房,还美其名曰处理事务至深夜,不忍打扰郡主安歇……”
“可是也确实没听到沈世子有别人啊,我听堂兄说,沈世子要么不去那些聚会,实在要去的时候,也从不要任何女伴……若是他们要去那种地方,沈世子就更不去了……”
“对呀,我上次在街上遇到,上前搭讪,还训斥了我呢……”
“唉,你们说,会不会是……世子有……龙阳之癖……”
“嘻嘻嘻……”
“哈哈哈……”
然后围绕着龙阳之癖越说越远。
顾明珠几次把话题绕回来,终于从海量的废话里,捞出了一点有用的信息。
分居以后,沈砚辞反而回家的时间多了;马夫换得很勤,似乎是不想暴露行踪。
果然有秘密。
不过,谁家没秘密呢,也不能证明和女人有关啊。
第二步,她查的是沈砚辞的公开行程。
镇国公府世子虽是军权重臣,但京中用人的规矩极严。哪怕再私密的外出,也总要在兵部留个笼统的去向,尤其是上元前后,京畿巡防、宫禁轮值、城防换岗都需核对。
顾家在这方面有自己的路子:她父亲是丞相,文官系统里多的是说得上话的人;她自己又常替母亲往来内外命妇之间,熟悉某些很缺钱或者有把柄的小吏。
她没有直接问“沈砚辞是不是在外头养了人”,那样太蠢,也太容易打草惊蛇。
她问的是更具体的——近半年沈砚辞的军务调动是否异常,是否频繁出入某些固定地点,是否有无必要的夜间值守记录。
这一问,果然问出了一点东西。
兵部案牍房里,有个做事极稳的小书吏,在抄录轮值单时无意提过一句:沈世子有几次夜间“抽调”并不在既定巡防路线,而是直接由内廷传话到禁军侧门,去的地方既不是军营,也不是京畿大营,而是西郊的临时值守点。
那地方不在明册上,但点到名的侍卫却都认识路,显然不是第一次去。
那是……枫林晚苑那一带。”
枫林晚苑。
这四个字一出来,萧锦昭心里狂跳,还要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听顾明珠继续说。
“结果你猜怎么着?”顾明珠摊了摊手,一脸沮丧,“结果那是董娇娇家的庄园,他是去帮忙照管的。”
“什么,枫林晚苑是董娇娇家的庄园?”这倒是出乎萧锦昭的预料。
“对,她家买给她学着打理的。她家经商的嘛。”顾明珠说得轻描淡写。
萧锦昭看她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所在,斟词酌句地说道:“哦,原来沈砚辞去那里是帮董娇娇照管啊。说起来他倒是非常疼爱这个表妹呢……”
顾明珠听懂了她的含沙射影,掩着嘴笑了起来,“草包郡主,你连这种醋都要吃。你知不知道那董娇娇是什么人?她家的钱,比你们公主府、我们丞相府和镇国公府加起来都要多。他们要是有私情,不用你动手,皇帝就饶不了他们。董娇娇轻则押送回江南,重则赐死。沈砚辞也会被夺权,甚至送往边疆军营。”
“借沈砚辞十个胆子,也是不敢碰她的。”
萧锦昭心里冷笑,暗道,那你还真是小看沈砚辞了,他不但敢碰,他还敢一直碰。
顾明珠看她不说话,就继续说道:“之后,我又派来相当的人手,查了城里大大小小的首饰行、绸缎庄、胭脂水粉铺子。一无所获。完全没有任何沈砚辞或者他的人手购买女人用品的情况。”
顾明珠说到这里,语气有点酸:“你那个洁身自好的夫君,看起来还真是表里如一呢。萧锦昭,你该不会是在戏耍于我吧。”
萧锦昭一直听得很认真,也对顾明珠的调查能力相当钦佩。这种明知道答案还不能告诉对方,看着对方大海捞针的感觉真是急死人了。
“那……那要是不在外面呢?要是在里面呢……”萧锦昭含糊其辞地引导。
“里面?你是说镇国公府?你是说,你走了以后,他还把人弄回去了?”顾明珠开始思考这个可能,之前的调查方向确实一直在查外面。
那可不是后面才弄进去的,萧锦昭心里想着,但她不能说更多了。
“那可麻烦了……”顾明珠沉吟着,“镇国公府是重要的军事府邸,保密和防护都是顶级的。不过——”她一拍桌子,“越是严密,越证明有问题!他不是号称不纳妾、无通房吗?等我抓出来,狠狠打这个伪君子的脸!”
萧锦昭连连点头,心里暗喜。
沈砚辞,你以为你把董娇娇藏得很好吗?你低估了京城这帮名媛的战斗力,也低估了顾明珠的胜负欲。文官的女儿,最擅长的是什么?是诛心,是造势,是兵不血刃。我就在这公主府里,一边吃着春笋煨肉,一边看你们的“真爱”怎么在阳光下灰飞烟灭。
、、、
萧锦昭给女儿取名:萧宁儿。
萧宁儿长得极好,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像极了萧锦昭,又带着萧家标志性的挺秀鼻梁。白生生的小手攥着萧锦昭递过去的拨浪鼓,“咚咚”的鼓声,伴随着萧宁儿欢快的笑。
今日还带来了最好的云锦裁的小衣服,还有一套金镶宝的百家锁。穿戴之后,喜庆非常。让萧锦昭紧绷的面容柔软了下来。
可这种柔软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沈砚辞的眼神掠过那个拨浪鼓,落在那张稚嫩的脸上,随即抬手,指尖微不可察地朝乳母的方向拨了拨。他不必开口,那种久居上位的肃杀气便足以让奶娘噤声,抱着还在咿呀作响的孩子快步退了出去。
屏风后的脚步声渐远,沉重的梨木门“吱呀”一声合上。
萧锦昭怀里陡然一空,心跳也随之漏了一拍。她刚想询问这突然的变故,却见沈砚辞已经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屏风边,手按在腰间的革带上。
金属扣环磕碰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清脆得刺耳。
“你……你想干什么?”萧锦昭的声音不自觉地颤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侧的裙裾,目光死死盯着他那双冷淡得近乎非人的眼睛。
沈砚辞没说话,那件深青色的圆领袍随着他的动作褪下一半,露出内里雪白的单衣。他像是根本不在意对面女子的反应,动作优雅而机械,甚至带着一种凌迟般的审慎。
“有人最近在兵部查我的行踪。”沈砚辞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怒意,却比狂风暴雨更冷,“还查到了如意楼去,问掌柜我沈某人这一年来,一共买了几套头面,给的是哪家的银票。”
萧锦昭的背脊瞬间漫上一层白毛汗,那种被窥破阴谋的战栗让她腿脚发软,可她必须撑住。她强自镇定地梗起脖子,声音尖锐了几分:“沈世子仇家遍地,查你行踪的人何其多?你怎么就认定是我做的?我成日待在公主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能指使谁去?”
“仇家不会查我买没买水粉,也不会查我给娇娇置办的衣料是什么花色。”沈砚辞终于完全褪下了外袍,他跨出一步,那股常年浸润在战场上的压迫感如泰山压顶般逼了过来。
萧锦昭仓皇失措地向后踉跄,却忘了身后就是雕花的红木床榻。她一脚踩空,跌坐在凌乱的被褥间,眼神因惊惧而涣散,嘴唇抖得厉害:“你别过来!沈砚辞!你不是为了董娇娇守身如玉吗?你不是嫌我脏吗?你敢碰我……你信不信我去找她!告诉她你毁了对她的誓言!”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她以为提起董娇娇,这个疯子会像被触到逆鳞一样暴怒离去。
然而沈砚辞的动作却顿住了。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极其古怪的笑容。但没有丝毫笑意,反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荒诞感。
“就是娇娇叫我来的。”
萧锦昭猛地瞪大了眼,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姣姣说,你不安分,与其防不胜防,不如永绝后患。”沈砚辞向她伸出手,像吐着毒信的蛇,“让你再怀上一个孩子。这次,是真的‘沈家子嗣’。为了这个孩子,你就会投鼠忌器。不是吗?”
萧锦昭彻底失声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像是看到两个从未见过的怪物。
为了达到目的,为了彻底拿捏住她,董娇娇竟然能想出这种反人性的毒计,而沈砚辞,竟然能毫无芥蒂地执行这种变态的指令?
那是怎样的一种……病态的、血淋淋的默契。
在萧锦昭惊愕得失了魂魄的瞬间,沈砚辞的手已经攥住了她的领口。
“嘶啦——”
“不要!啊——滚开!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