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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借力打力 顾明珠的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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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近,府里挂上了红灯笼,年味渐浓。积雪未化,寒风凛冽。
公主府的锦华苑内,炭火烧得极旺,银霜炭在铜盆里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沈砚辞第三次登门的时候,雪下得正紧。
他依旧是那副芝兰玉树、矜贵内敛的模样,即便是在这求妻子回府的档口,脊背也挺得笔直,如同是他那柄永不弯折的唐刀。
他站在院子里,并没有进暖阁,只是隔着帘栊,声音清冷而克制,足以让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都听得真切:“夫人,新年将至,府内长辈甚是挂念。还请夫人随我回府,一家团圆。”
这已经是他这这个月的第三次来请了。
若是换做普通的深闺女子,此刻怕是早已被这份“深情”和“诚意”感动得痛哭流涕。但在萧锦昭眼里,这男人脚下每一步落下的雪印都写着“走过场”三个大字。
前两次,萧锦昭连见都没见他,直接让下人打发了。
在古代,夫妻吵架,男方三顾茅庐去接,女方若还端着不回,那便是不知好歹、恃宠生娇。
但萧锦昭已经不在乎了。
名声算什么?能当饭吃吗?能换回她的女儿吗?和命比起来,那些京城贵妇圈里的流言蜚语连个屁都不算。
镇国公府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龙潭虎穴。她只要一踏进去,想到董娇娇那张脸,想到沈砚辞那冰冷厌弃的眼神,她就觉得喘不上气。苟在公主府,至少她不用天天演戏,不用时刻提防着被人算计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然而,沈砚辞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
同来的还有镇国公夫妇。这两位长辈的面子,公主府不能不给。他们并未多言萧锦昭的去留,只是在那厚重的礼数之下,目标极其明确——接走沈无妄。
“郡主既然要在此静养,我们不便叨扰。”镇国公夫人怀里抱着襁褓,眼神在那酷似儿子的婴儿脸上停留了许久,语气虽然客气,却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但这孩子到底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孙,除夕祭祖,他是断断不能缺席的。”
萧锦瑶在旁边看得直咬牙,垂在袖中的手死死握成拳。她想拦,可她拿什么理由拦?那是人家的亲骨肉,是镇国公府未来的指望。
眼睁睁看着载着沈无妄的马车渐渐远去。萧锦瑶只能狠狠地一拳砸在廊柱上:“真他娘的憋屈!”
她看着妹妹那双死水般平静的眼睛,心里没来由地一阵钝痛。
萧锦昭的心里反倒诡异地松了一口气。
那终究不是她的孩子。每天看着那张酷似沈砚辞的脸,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折磨。只要沈砚辞还受制于她手里的把柄,只要他还能定期让她去“枫林晚苑”看望女儿,那沈无妄在哪里,她根本无所谓。
她不是没想过救回自己的女儿。
影一之前潜入枫林晚苑探过消息,那里防守确实算不上森严。
影一的原话是:“如果动手,卑职有七成把握。”
七成把握……
如果是正常人,或许值得一搏。可沈砚辞和董娇娇不是正常人,只要情况不对劲,他们可能直接毁掉……
萧锦昭不敢赌。
何况,救回来,放哪?怎么养?怎么防患沈砚辞的毒手?
这些问题像一座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沈家的马车已经消失在街角。
萧锦昭叹了口气,正准备转身回府,猛地看到街对面一抹熟悉的身影。
“苏夜阑?”
是那个神棍,那头飘逸的银色长发特别显眼。
即使在这落着大雪的寒冬,他依旧只穿着单薄长袍,斗笠下的眼睛意义不明地注视着萧锦昭。
看到萧锦昭也终于看到了他,他缓缓抬起手,手中信纸飘然落地,然后转身,走入了人群里。
“紫鹃,去把地上那封信捡回来。”
紫鹃是公主府重新给萧锦昭找的贴身大丫鬟,虽然不如翠微那么亲密活泼了,但更加机警,熟悉各种规矩,最重要的是忠诚。
她身边之前沈砚辞安插的丫鬟婆子也都换掉了。
紫鹃快步捡回了那封信。萧锦昭打开一看:
“鸠占鹊巢,其血必枯。”
萧锦昭惊出一身冷汗。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
上元节的宫灯宴,历来是大梁朝权贵圈的一场顶级社交秀场。
御花园里,几千盏琉璃宫灯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沈砚辞今日穿了一身墨色暗金团花长袍,腰间束着白玉镂空阔带,愈发显得身形如劲松般挺拔。
他正微微侧身,将披风的一角细心地替萧锦昭掖好,指尖在那火狐毛的围脖处若有若无地擦过,动作轻柔得近乎暧昧。
若不是萧锦昭能感觉到他指腹那层常年握刀的老茧传来的阵阵凉意,怕是真要以为这男人转了性。
这对在京城流言中心挣扎了一个冬天的夫妻,如今一出现在宫宴上,便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沈砚辞神色如常,那双总是冷冰冰的凤眼里,此刻竟盛满了足以乱真的温情。他牵着萧锦昭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缓步走进大殿,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笃定。
“夫人在想什么?”沈砚辞在萧锦昭耳畔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鬓,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太后在看我们,若是笑不出来,就低头装羞涩。”
萧锦昭回以一个温婉羞怯的笑容,指甲却隔着厚重的衣料,狠狠掐进了他小臂的肌肉里。
这对大梁朝的奥斯卡顶级影帝影后,在这场万众瞩目的灯宴上,将“夫妻和睦、恩爱两不疑”的戏码飙到了极致。
谁能想到,就在半个时辰前,太后将萧锦昭叫到内殿,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问:“团团啊,你老实告诉外祖母,这几个月来你长住公主府,可是那沈砚辞给你气受了?”
萧锦昭当时心里疯狂咆哮:何止是受气!他把我女儿换了!他还和那个董娇娇搞在一起!
但她能说吗?
真相一旦曝光,就是一场腥风血雨。
“外祖母说哪里话,”萧锦昭当时只能低眉顺眼地演戏,“外祖母多虑了。世子军务繁忙,整日待在京畿禁军的大营里,连家都少回。孙女一个人在公府里也是无趣,倒不如回公主府,还能多陪陪姐姐,也方便时常进宫来给您请安呢。”
太后没再追问,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皇家的婚姻,联姻才是本质。像云琅公主和驸马那般恩爱的,凤毛麟角。何况沈砚辞不纳妾,无通房,没有任何花边新闻。已经算很难得了。
从内殿出来,宴席正酣。
沈砚辞无疑是全场的焦点。他即使只是端着酒杯站在那里,也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禁欲气场,惹得那些贵女贵妇频频注目。
萧锦昭走回了沈砚辞身边,那些目光都收敛了回去。
顾明珠便是在这个时候,端着一杯果酒,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般走了过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极张扬的大红织金长裙,先是看了一会沈砚辞,随即似笑非笑地看向萧锦昭:“我还当郡主今儿不来了呢。京城里都传遍了,说世子妃和世子早已貌合神离,如今看来……呵,谣言果然不可尽信哟~”
这话里夹枪带棒,阴阳怪气。
萧锦昭这次没有和她争,看着她那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心里恶意地想,如果当初嫁给沈砚辞的是顾明珠,又会是怎样一番场景。
沈砚辞极其自然地揽住揽住了萧锦昭的肩膀,眼神冷冷地扫向顾明珠:“顾小姐的消息确实灵通,只是与其操心本世子的家事,倒不如操心下相爷正发愁的那桩边贸税收案。内子身子弱,受不得风凉话,顾小姐请便吧。”
依旧是那个护妻狂魔、宠妻霸总的完美人设。
顾明珠被怼得脸色一白,冷哼了一声,悻悻地转身离去。
萧锦昭看着顾明珠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她不动声色地从沈砚辞臂弯挣脱出来,找了个“更衣”的借口,循着顾明珠离开的方向绕了过去。
沈砚辞看着她的背影,神情晦暗不明。
萧锦昭顺着游廊,很快就在一处僻静的假山后追上了顾明珠。
“顾明珠,你等等。”
顾明珠回过头,见是她,立刻换上了一副防备的表情,冷笑道:“怎么?郡主是嫌世子刚才护短没护够,还要亲自来找我炫耀一番?”
萧锦昭没有反驳,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脸上的温婉端庄瞬间卸下,换上了疲惫和苦涩。那是一个被丈夫背叛的怨妇才有的神情。
“炫耀什么?炫耀他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把我当做一个展示他‘深情’的完美道具吗?”
顾明珠愣住了。她显然没料到一向在她面前趾高气昂的萧锦昭会露出这种表情。“你……你什么意思?难道外面的传言是真的?”
萧锦昭走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是真。我们确实失和了。而且……他心里,有别人。”
顾明珠听完,先是错愕,随即忍不住掩唇嗤笑出声:“我还当是什么大事。萧锦昭,你是不是被太后娇纵坏了,真当自己是天仙了?这世上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他在外面养个把外室,有个红颜知己,有什么打紧?只要你还是正妻,谁敢越过你去?你竟为了这个,连镇国公府都不回了,果然是个草包。”
“若是普通的女人,我自然不在乎。”萧锦昭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他对那个女人,是真的动了心。你以为,当初大婚时,他立下的‘一生不纳妾、无通房、不要红颜知己’的誓言,是为了我吗?”
顾明珠脸上的嘲笑瞬间僵住了。
“他那是为了给那个女人守身如玉。”萧锦昭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顾明珠,全京城都以为他是个清冷绝尘的圣人,其实他是个连命都能给出去的疯子。只是,他给的不是我。”
顾明珠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在平淡的宴会上突然闻到了血腥味的狼。她骨子里的好胜心和八卦之魂瞬间被点燃。
“当真?”
她凑近了一步,“那我倒要见识见识,是什么样的神仙姐姐,能让这块万年不化的冰山动凡心。你且告诉我,那女人是谁?”
那我肯定不能直接告诉你,萧锦昭心想,要是真相曝光,惹怒了沈砚辞那疯子……
她只想顾明珠给沈砚辞找点不痛快。
“我要知道我不就直接告诉舅舅了吗?”萧锦昭装模作样,一脸担忧,“要不还是算了,沈砚辞手握禁军兵权,若是让他知道你在暗中查他,我怕他会对你不利。那个人,远比我们看到的要心狠手辣。”
“兵权?”顾明珠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丞相之女的底气在这一刻显露无疑,“萧锦昭,你真当这大梁的天下,是他们武官说了算吗?”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着对朝堂局势的洞明:“若说武将是刀,可我们文臣,便是握刀的手!武官再能打,打谁,怎么打,什么时候打,还不是得听我父亲他们在朝堂上的筹谋,听陛下的圣裁?更何况……”
顾明珠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点幸灾乐祸:“正因为他手握重兵,陛下才更忌惮,远不如对我们信任亲近。论圣眷,论这京城里的弯弯绕绕,他们镇国公府,哪里玩得过我们丞相府。”
萧锦昭看着顾明珠这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原本悬着的心稍稍落定。是啊,她怎么忘了,顾明珠可不是她这样的穿越者,人家是受着顶级政治教育长大的相府嫡女。
“好。”萧锦昭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既然如此,那我便等你的好消息了。只是,你务必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