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老》楼月渡

9、红娘 她好像多了

　　交换完名字，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微信里改掉对方的备注。
　　叶初把“北溟鱼”改成“吴言”。吴言把“初歌”改成“叶初”。

　　叶初：你游戏ID北溟鱼，是源自李白“希君生羽翼，一化北溟鱼”这首诗吗？
　　吴言：是的，叫这个ID，是希望自己能像北溟鱼一样，积蓄力量，有朝一日化鹏高飞。
　　吴言：你为什么会叫米粒呢？
　　叶初：我最近在追的一本小说里，有个很可爱的小水怪叫米粒。

　　叶初没有说的另一个原因，是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米粒一样细弱微小。
　　但今天是生日，她不想陷在这样的情绪里。

　　想到之前吴言说她的声音与他妹妹很像，她有些好奇——哥哥叫吴言，妹妹叫什么，吴语吗？
　　吴言说那天提到的妹妹是他姨家的表妹，自己只有一个亲弟弟叫吴悔。
　　叶初不由失笑，一个无言，一个无悔，这对父母取名挺有意思的。

　　叶初：我还以为是你亲妹妹呢。
　　吴言：不是哎。我小时候很想要个疼我的姐姐或者可以让我疼的妹妹。不过，我现在跟我弟感情也很好，他有时候不听爸妈的话，我说他才听。
　　叶初：我妹妹也是这样。今天晚上她请我吃大餐，又给我转账，说自己能挣钱了要给姐姐花，好感动……
　　吴言：哇！你妹妹对你也超好啊！
　　叶初：是呀，可能因为我对她也好吧。她上大学时的电脑、手机都是我买的。兄弟姐妹之间，感情也是相互的。

　　姐姐与哥哥的话题聊完，叶初看时间还早，问要不要打两局游戏，吴言欣然应允。
　　叶初段位回到钻石，暂时不想打排位，提议打匹配练英雄，吴言觉得打什么模式无所谓，和她一起玩就很好。

　　打完游戏，回到微信上又聊一会儿。
　　吴言看时间不早，怕她再晚去看书又要很晚才睡，提醒她：到点了，你快去看小说吧，明天又是很美好的一天。

　　——

　　时间在微信聊天和游戏中一天天过去

　　叶初脖子上的刀口已经没那么疼痛，但这段时间出了点新状况。
　　天气渐凉。某天，她穿了件含羊毛的上衣。很快，前胸与脖颈相连的那片皮肤就发麻、痒疼，她赶快换掉。
　　可自此开始，无论穿什么上衣，衣服与皮肤摩擦稍久就会产生刺挠的痛感，接触时间越长，疼痛程度和面积就越大。

　　她跑了几家医院，都没效果。
　　朋友介绍一位中医，推荐她试试。
　　医生上晚班，叶初五点左右从家出发，排上号已经七点。
　　一番望闻问切，医生诊断她的疼痛是手术引起的皮神经炎，敷药加针灸两周左右应该能好转。
　　饱受折磨的叶初终于看到希望的曙光。
　　拿到研制好的中药，又去排针灸的队。八点多，才达成人生中第一次针灸的成就。

　　回程路上收到吴言信息，问要不要玩游戏。她说自己还没到家，让吴言先玩。

　　来回奔波几小时，对现在身体尚且虚弱的她来说极费体力。
　　到家洗漱，又缓了一会儿，才登陆游戏。
　　叶初：今天比较累，我不开语音了。
　　吴言：没事儿，你听我说就行。

　　对局中，叶初反思自己作为一个病人，每晚一点左右才睡觉，似乎不太健康。

　　游戏结束，她跟吴言说要调整作息：以后每天11点左右结束游戏，留点时间平复心情，然后看会儿书就睡觉。
　　吴言一直期盼着她身体赶快好起来，任何对她身体恢复有利的决定，他都举双手赞成。

　　——

　　接下来的时间，吴言忙于论文准备工作，没在白天上过游戏。叶初继续匹配练英雄。

　　这天下午，玩了几局，她感觉身体有些累，准备打完这局就休息。对局快结束时，突然收到吴言发来的的预约申请。叶初不知道为什么，点不下去那个“不约”。

　　退出游戏，她第一时间给吴言发信息。
　　叶初：我准备去吃点东西，现在先不打了。
　　叶初：你今天怎么白天有时间上游戏了？
　　吴言：盯电脑太久，想着玩会儿游戏放松一下。
　　叶初：那你先玩吧，我晚上再上。

　　叶初不在，吴言也顿时失去游戏的兴致。
　　他发现，现在自己对游戏的热情淡了许多，每次上线都只想和叶初玩。

　　——

　　晚上，两个人一起匹配。
　　实验室有些吵，吴言没开语音。
　　叶初这段时间玩射手手感不错，想再玩玩，但路人辅助不跟她，她一个人孤身清兵线时，总是被对面抓死。

　　复盘时间，她怕吴言先说自己会不好意思，提前检讨：我今天晚上没打好，各种浪各种死……

　　吴言对局中会下意识关注她，发现她今晚射手确实打得有问题。

　　吴言：你玩射手的时候，中期尽量不要自己去边路吃线，没有辅助保护，容易被抓。
　　叶初：嗯嗯，我有这个爱清线的毛病。
　　吴言：我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你极其渴望去吃兵线的眼神，但玩射手就得遏制住兵线的诱惑，中后期去吃一波兵线被抓死、输掉团战，不值当。
　　叶初：好的，吴老师，我改。
　　吴言：加油，小叶同学，你会变得更强的！

　　——

　　不打排位，叶初的游戏瘾没那么大，上线时间越来越晚，每次吴言叫她时，她都在追剧。
　　《风起洛阳》、《雪中悍刀行》、《谁是凶手》、《对手》……几个电视剧来回看，脑子里塞满各式各样的剧情，久了有些头疼。

　　她想着上游戏练练英雄，没想到玩匹配也能被气到。
　　她玩射手，路人队友选盖伦与她同走一路，不出辅助装、打团卖她、抢兵线、抢血包。叶初经济起不来，被对面下路双人组按在地上摩擦，打出一个惨不忍睹的战绩，然后被举报成功了。

　　受了委屈，她找吴言告状：第一次被扣信誉分，好气！
　　正在电影院取票的吴言连忙安慰：没事的，信誉分再打几局就能恢复了，别生气哦。
　　说完，发来一张充满节日气氛的集市图片：给你看看漂亮的圣诞树消消气。

　　叶初看着照片上热闹的烟火气，怒火渐消。

　　叶初：你去逛市集了？好玩吗？
　　吴言：我跟小伙伴一起来看《雄狮少年》，这是电影院所在的商场一楼。
　　叶初：哦哦，那你先好好看电影吧。

　　电影结束，还没走出影院，吴言就迫不及待给叶初发信息：《雄狮少年》，超棒！给你安利一下，好久没看过这么棒的国漫电影了。
　　叶初：我已经很久没去电影院了，等它在视频平台上线一定去看。
　　吴言：为什么很久没去电影院了？
　　叶初：生病之后就很少出门啊。

　　吴言暗想自己真傻，看完电影太兴奋竟然忘了这回事：会很快好起来的，还有很多好看的电影在等着你呢。

　　叶初与他讲了刀口附近皮肤疼，不方便出门的困扰，又分享了她觉得非常神奇的放血疗法和针灸初体验：这几天在敷中药，感觉确实有好一些。等好了就可以看电影逛街了，期待！
　　吴言：加油加油，好起来就可以做所有想做的事了，我会每天都为你祝福的。

　　——

　　叶歌最近工作没那么忙，周五下班直接回家来住。
　　当晚，姐妹俩和吴言再度征战峡谷。
　　之前，叶初曾与吴言说和妹妹一起玩的时候不开语音。可现在她存了撮合他们的心思，觉得开语音让他和叶歌多交流下也挺好。但吴言那边，几位师兄一直在实验室聊天，有些吵，便作罢了。

　　两姐妹选射手、辅助，吴言打野，三人联动。
　　前几局非常顺利，直到有一局，遇上对面一对特别会玩的情侣双人组，姐妹俩被虐得很惨。吴言来下路蹲过几次，对面太稳健，没抓到人，便改变策略去帮中路和上路。

　　叶初、叶歌戏精上身，每被杀时就双双感慨：“咱们被打野抛弃了”“打野不是好朋友了”……

　　吴言的战略起了作用，虽然下路被压制，但另两路取得极大优势，最终赢下比赛。

　　快到十一点时，吴言履行监督职责：到点了，今天先别玩了，洗漱一下看书休息吧。
　　叶初欣然领旨，退出游戏。
　　连赢的兴奋还没消退，她在微信里夸吴言打野带飞一整晚，吴言也夸叶初的射手玩得不错，感慨今晚游戏体验直接拉满。

　　说到游戏体验，叶初想起只有她和叶歌受伤的那局，控诉吴言：我俩好惨，前期被对面压制，开局各送两个人头。你抓了两次，后面没管我们。我们说打野放弃我们，打野不是好朋友了，哈哈哈。
　　吴言这才知道自己为了赢，让叶初受了委屈，急忙解释：他们从你们身上拿到多少优势，我后期都让他们双倍奉还了。你想想他们后面死那么多次，心理应该会平衡一些吧？
　　叶初：还好最后赢了，不然就要去黑名单找你了。
　　吴言：哈哈哈，我的我的。

　　一起玩这么久，叶初觉得吴言的打野很厉害，不管排位还是匹配，几乎把把带飞。
　　正因如此，想起之前排位时的惨痛经历，不禁更觉忧伤——吴言玩得这么好，自己也不坑，怎么就是上不去分。
　　吴言对此也深感无奈：可能是我还不够强吧。

　　——

　　周六，吃饱喝足，慵懒惬意的午后，两姐妹瘫在沙发上闲聊。

　　叶初问叶歌：“你觉得跟咱们一起玩的那个北溟鱼怎么样？”
　　叶歌以为姐姐红鸾星动了，认真想了想：“他游戏玩得挺好，经常carry，队友打得烂也从来不喷，脾气应该也不错。其他的我接触少，看不出来。”

　　叶初在手机里找到吴言的照片，问她：“你看看眉眼合你心意不？”
　　自己又看几眼，再次可惜照片里他戴着口罩，不是全脸。

　　叶歌这才反应过来姐姐想做什么，连忙表态：“我还小呢，现在只想搞事业，不想谈恋爱。”

　　叶初讲了一堆吴言的优点——三观正、脾气好、有耐心、游戏打得好、签的工作也不错，把他夸得天花乱坠。
　　但叶歌非常坚定，叶初只得放弃。
　　可失望的同时，她心底又涌上一丝说不清楚的庆幸。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对这个游戏里认识的朋友，好像多了些不该有的心思。

　　她微微一怔，想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可按得下去吗？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