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老》楼月渡

7、自欺 她没意识到

　　叶初现在的生活范围仅限于家和医院，以前，她在独处中寻找快乐，现在，她开始慢慢习惯退出游戏后，和吴言在微信上漫无目的地聊天。

　　英雄联盟里的英雄，吴言基本都会。
　　他不喜欢一直玩一个英雄，觉得那样无聊，所以每局都尽量换着用。
　　叶初羡慕他什么英雄都会，选英雄就像翻牌子一样。
　　吴言说不能冷落其他英雄太久，叶初调侃他这雨露均沾的心理，倒是把选英雄变成了选妃。
　　吴言瞬间代入：一局翻一个牌子，竟然在游戏里享受到了皇帝才有的待遇。
　　叶初忍不住泼冷水：也不想想你的妃子里可是还有狗头、螳螂这些跨物种的呢。
　　北溟鱼：……想象一下那画面，我接受不了，我只喜欢琴女、歌姬这种的。

　　下午五点半，到了吴言的晚饭时间，但他和叶初聊得正开心，不想说再见。边回信息边排队，快到窗口时怕打菜回话慢，提前说了一声。

　　叶初看下时间，五点半：这么早就吃晚饭？
　　北溟鱼：学校食堂开饭早，来得晚很多菜就凉了。所以即便不是很饿，到点了也要过来吃口热乎的。
　　打好饭坐下，吴言第一时间回复信息。

　　初歌：那你赶快吃饭吧。
　　吴言边夹菜边单手打字：好的，你每天也要好好吃饭，多吃些好吃的就会变强的。
　　初歌：搁这骗小孩儿呢？
　　北溟鱼：小时候家长骗咱们吃药不都一个套路吗。你现在也算半个小朋友，所以也得哄着。
　　初歌：我怎么就成半个小朋友了？
　　北溟鱼：因为你现在还在吃药，四舍五入就是半个小朋友。
　　面对吴言的歪逻辑，叶初发了个小女孩儿撅嘴的表情包：好吧。

　　吃着嘴里日复一日都是同样味道的菜，吴言跟叶初吐槽快要失去吃饭的乐趣了。
　　叶初忍不住炫耀：我现在会做很多菜，红烧肉、排骨、各种小炒都可以。我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
　　北溟鱼：好厉害，是我学不会的技能了。我觉得红烧肉想做得好吃很考验厨艺。
　　初歌：你是一点都不会做饭吗？
　　吴言想了想：蛋炒饭或者煮泡面算吗？
　　初歌：……

　　——

　　晚上，叶初和吴言相约峡谷继续奋战。
　　第三局，叶初被分配了射手位。对面打得很凶，第一波线她就被消耗到残血，后续一直被压制在塔下，双方经济差距越来越大。
　　叶初担心这样下去，下路很快会崩，语音转文字想叫吴言来帮忙。
　　语音正录入时，叶初突然觉得两个人这么熟了，完全可以开语音沟通，于是点击取消，打开组队麦克风。

　　“我打不过对面射手，你清完野多过来帮我抓下吧！”
　　吴言注意到叶初那边处境不妙，正想着赶快升四级去GANK一波，手机里突然传出一道女声，轻轻的，柔柔的，抚过心间。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更加猛烈地跳动。

　　四级之后，他常驻下路，抓了对面射手几波，逆转局势。
　　有了吴言帮忙，叶初经济逐渐赶超对面，开始反击。两人不时语音交流，配合比往日更为默契。最终，这晚取得了赢六输二的优异战果。

　　退出游戏，吴言发微信给叶初：今晚打得很不错，值得表扬。还有，你的射手很强。

　　叶初得瑟几句，想起今晚是第一次和他开语音双排。
　　她做手术时，影响到喉返神经，前几个月说话声音还很嘶哑，现在大概恢复了正常声音的八成。她有些好奇吴言耳中自己的声音是什么样的，便问：你听我声音会觉得奇怪吗？

　　吴言心想，我听你的声音只觉心动。
　　发过去的却是：你跟我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我愣了一下，觉得又熟悉又好听。
　　初歌：熟悉？像你的什么人？
　　北溟鱼：跟我妹妹声音很像。
　　初歌：这么巧吗？不过，我现在说话底气不足，说多了嗓子会不舒服，所以从来不开语音。
　　吴言心底涌上些怜惜：那以后我们玩游戏你尽量别说话，我讲给你听就行。你的嗓子得保护好。
　　初歌：偶尔也要说的，一直不说好得慢，我会注意的。我去看会书，咱们明天再战。
　　北溟鱼：嗯，好好休息，拜拜。

　　——

　　第二天晚上八点，叶初微信上问吴言：打吗？
　　随后她感慨，自己每天这样和吴言互叫着玩游戏双排，既像上班，又好像有点暧昧。
　　再然后，想到他们之间十二岁的年龄差，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可能因为昨天赢得多，今晚遇到的队友又开始作妖。两个人打得很认真，每局前期都能打出极大优势，但其他路的队友，总是莫名其妙地浪，莫名其妙地崩。几局下来，输多赢少。叶初又掉回翡翠。

　　她忍不住在微信跟吴言吐槽：我感觉自己都要不会玩了，一直这样输输赢赢的特别没有意义。你这么厉害也带不动我了。
　　北溟鱼：这没什么带不带的，你拿mvp的次数一点都不比我少，综合评分也高，自信一点，你很棒的。
　　想到今天叫吴言玩游戏时闪过的念头，叶初提议：要不明天我单排打打翡翠局，等上钻石了再一起打。

　　她不想和我一起玩了吗？
　　吴言心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又想，只要她玩得开心就好。
　　北溟鱼：也行，你试试单排好不好上分，说不定明天就水逆退散了呢。

　　临睡觉前，他给叶初发了一个视频链接，是周深的《亲爱的旅人啊》。
　　北溟鱼：给你分享一个视频，希望你看完心情会好一点，忘掉之前的不开心。
　　叶初点开视频，周深的声音温柔治愈，渐渐抚平了游戏失利带来的不甘和郁闷。

　　——

　　翌日下午，正在单排的叶初收到朋友的排位邀请。
　　玩英雄联盟这么久，她还没有感受过五排的氛围，就进了队。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在和他们玩的时候，心里隐隐有种背叛了吴言的错觉。
　　她说自己要单排先不和他一起，结果现在又和其他朋友一起玩，怎么感觉有一点渣呢……

　　打完几场，她觉得五排也就那样，仍然是输一把赢一把。
　　结束后，她想了想，决定主动跟吴言汇报一下，省得他发现她偷偷和别人打了。

　　收到叶初发来的战绩截图，吴言纳闷：现在五排都不行吗？我有时候看直播，好多主播都是五排上分的。
　　初歌：可能是我们这边没默契，遇上对面磨合好的就不好打。我准备看书冷静一下，打得太上头了。
　　每次对话结束叶初都说要去看书，吴言有些好奇：你平常都看什么书？
　　初歌：我啊，什么书都看，不过现在看小说比较多。

　　叶初打开读书APP，从已阅分类里截了看完的发给吴言。
　　看着她发来的好几页截图，吴言惊诧：你都读完这么多了？
　　初歌：看了好多年呢，这只是在这个APP上看完的。
　　北溟鱼：我现在看纸质书多一点，看书确实会让人开心。

　　听吴言说喜欢纸质书，叶初起身去书房拍了张书柜的照片发过去：给你看我的纸质书，这里面我最喜欢《冰与火之歌》、《三体》和金庸全集。
　　吴言非常喜欢《权力的游戏》，看到她有原著，惊讶道：你竟然有冰与火之歌！！！
　　初歌：你也有这套书吗？
　　北溟鱼：没，我一直想看来着，只是大学时把权游看完，就看别的去了。
　　初歌：权游后面很多情节和书里不一样了。
　　北溟鱼：对，我当时看过马丁老爷子的访谈，说他要是编剧的话权游结局肯定会不一样的，很遗憾当时没有先看书直接看了电视，希望以后可以把落下的书补回来。
　　初歌：权游最后一季烂尾了，有点可惜。不过这些经典的书，什么时候看都不晚。
　　北溟鱼：当时我看最后一季，以为剩下的只有感动了，没想到就……很让人无语，草草了事，一下子归于平淡，让人难以接受。
　　初歌：是的，前几季铺垫了那么久的夜王，以为会很厉害，没想到被二丫一下直接给刀没了。
　　……

　　一起吐槽完权游，叶初去看了会儿书。

　　——

　　晚上七点多，叶歌回来了，要在家里过周末。
　　叶初正和她聊天讨论明天吃什么时，吴言发来信息：想玩会儿游戏吗？
　　叶初原本和叶歌约好一会儿打匹配，看到信息，思考几秒，回复：你玩匹配吗？我妹妹也在，我一会儿要和她一起。
　　北溟鱼：哈哈哈，你这才是真正的带妹！玩的时候叫我就行。
　　初歌：嗯呢，不过我妹妹在，玩的时候就不和你语音了。
　　北溟鱼：好的。

　　叶初组好队，邀请叶歌和吴言进队。
　　匹配比排位轻松很多，加上吴言和叶歌操作都很秀，连赢好几局。

　　退出游戏，吴言跟叶初夸赞叶歌：你妹妹的洛玩得真好，就是我感觉每局匹配的射手都不怎么会，她今天应该是最心累的。
　　叶初把手机拿到叶歌面前，让她看吴言夸她的话。
　　叶歌一边跟姐姐得瑟，一边想这俩人打完游戏还聊天，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呀。

　　初歌：我把你夸的话给我妹妹看，她说你人真好。
　　北溟鱼：不不不，是她玩得好。
　　初歌：她是端游大乱斗玩家，从不打排位。手游打到翡翠也不怎么排位了，我俩就打匹配玩几局。
　　北溟鱼：我说呢，我那会还想问你妹妹是不是打过端游，感觉她意识节奏都不错。
　　初歌：我就是因为她才玩的这个游戏。
　　北溟鱼：原来是你妹妹带你入坑的啊！
　　初歌：嗯，不过她时间没我多，所以段位低些。
　　北溟鱼：这么忙吗？
　　初歌：传媒公司，没办法，有项目时就得经常加班。
　　北溟鱼：已经能想到我毕业之后工作是什么情形了……

　　和吴言聊着聊着，叶初盯着屏幕上他的对话框，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她不敢往下想，但那个念头像生了根一样，怎么都拔不掉。
　　叶歌二十三岁，吴言二十五岁，年龄合适。叶歌乖巧可爱，吴言温柔体贴。叶歌单身，吴言也单身……

　　她虽然没看过吴言全貌，但从已知的眉眼和身高来看，应该不差。最重要的是，她觉得他人品好，性格不错，签的工作也有前途，是一个非常合适的恋爱、结婚对象。
　　不过，两个人现在没什么接触，现在提这事为时尚早。可以多拉他们一起玩，创造点机会再说。

　　只是，她没意识到的是——
　　当她开始想他适合谁的时候，她已经想过他适不适合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