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老》楼月渡

6、守护 不，他说一

　　翌日上午，叶初睡眼惺忪地在床头柜上摸索一阵，戴上眼镜，眯着眼看吴言发来的信息。

　　北溟鱼：昨天忘记跟你说了，我课题组很多人看到你送的画，都以为我是从网上买的，说很好看。
　　北溟鱼：我说是远方的朋友送的，师兄说你画得很酷！
　　叶初躺在床上回复：哈哈哈，我这是得到了广大人民群众的认可啊！
　　北溟鱼：是这样的，所以说你画得很棒的。
　　初歌：让我飘一会儿！
　　北溟鱼：那必须得骄傲一会儿了。
　　初歌：叉腰。

　　准备去写论文前，吴言看了眼外面的晴空：我这里今天天气超级好，希望你那边也是好天气，你可以拥有一天的好心情。
　　卧室窗帘的遮光效果太好，叶初看不到外面什么样，不过：谢谢啦，你加油！

　　——

　　叶初维持了一个白天的好心情，在晚上被一个奇葩队友破坏了。

　　选英雄时，她刚锁定琴女，上单就开麦质问怎么不选肉辅。
　　叶初这几天练了加里奥和女坦，虽然没有琴女、歌姬玩得好，但也可圈可点。
　　她心说预选时你不说话，选好了又抱怨，我现在是能改还是怎么滴，索性决定无视。
　　可她没想到，这局射手操作异常笨拙，她根本保护不住，被对面连杀几次。
　　郁闷的叶初没说什么，上单不干了。
　　应该是进局加载页面，注意到叶初和吴言挂着知己标，他不仅语音骂射手辅助是垃圾，还骂吴言带妹子坑人。
　　吴言的全队语音一直是关的，没听到这些。
　　还不知道可以单独屏蔽某个队友的叶初，又气又无奈地听完全局。
　　扶不起的射手、一直骂人的上单、被嫌弃的辅助……己方毫无疑问地输掉对局。

　　打完这局，叶初不想再玩，直接退出游戏。
　　吴言正奇怪叶初怎么突然离线了，微信就收到消息。

　　初歌：我要被那个上单恶心死了。你打出那么大的优势，好好玩不行吗，非要一直BB。
　　北溟鱼：啊？有人说你吗？我打游戏没开全队语音。
　　初歌：从选英雄就开始说我不选肉辅，说了全程。射手不会玩没输出也怪我。我就服了，这些人眼里怎么就只有硬辅？

　　吴言从未见叶初情绪这般激动过，忙安抚道：别气别气，这局输了和你没关系。我知道你玩软辅的水平，他硬甩锅罢了，真正强的人怎么会怪队友选什么辅助。
　　初歌：他还骂你带妹子。
　　北溟鱼：这种话也说得出口……我们俩一起打排位，没什么谁带谁，你拿MVP的场次并不比我少。

　　也许是因为熟悉，也许是因为信任，叶初在面对吴言时，开始暴露出真实的情绪。

　　初歌：烦躁，比输了还恶心。就算你带妹子，至少你C了啊。
　　北溟鱼：自己菜的连超级兵都不如，还不许别人玩软辅，真是气人。
　　北溟鱼：我给你骂骂他们，你消消气，还在养病呢，为他们动肝火可犯不着。

　　安慰完，吴言又建议：你以后进去直接把语音关了就行，听路人队友说话一点用没有，只会让人生气。
　　叶初总担心自己玩英雄联盟时间不长，排位会坑队友：我想着有时候听听队友指挥。
　　北溟鱼：你怕自己出错的话，我可以开麦跟你说。不会说很多话烦你的。我要是知道他们在说你，我见一次骂一次。
　　初歌：他说几句我也无所谓，问题是他BB了全程。

　　吴言想到她听着谩骂时委屈的样子，心不由往一处揪：不，他说一句都不行！

　　初歌看着这句和吴言平时语言风格截然不同的话，手指停在键盘上。
　　游戏里是有很多烂人，但这个与她玩得最多的人，认可她的水平，关心她的游戏体验。在她生气无助时，安慰她，维护她。而且明明他的实力远超当前段位，却从没想过抛开她自己单排上分。
　　想到这些，叶初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只是此刻还不想上游戏，便跟吴言说了一声，去看电视转移注意力。

　　看完两集，怕他担心，她第一时间发消息：心情好多了。你想再打几局吗？
　　北溟鱼：来呗。
　　北溟鱼：遇到烦人的队友就屏蔽，或者把全部语音关了。
　　初歌：好的，加油加油！

　　否极泰来，这一次，迎接他们的是一路高歌。
　　吴言开了全部语音，又打开组队麦，不时告诉叶初需要注意的细节。有了即时指挥，两人配合更加默契，叶初打得如鱼得水，心情渐渐明朗起来。
　　秦乐川不在，只他们两人双排时，吴言从不开麦。
　　此刻，时隔多日再次听到他的声音，叶初仍单纯觉得好听悦耳。
　　万万不曾想到，日后他竟会用这般嗓音说出令她脸红心跳的话来。

　　——

　　琴女、歌姬是叶初玩得最好的两个英雄，但选出后常被队友嫌弃。她最近便常用布兰德和阿狸走中路，经过十多场排位检验，已经没什么压力。
　　吴言白天忙的时候，她就匹配练英雄。现在，金克丝和薇恩也都练出蓝色熟练标，她觉得现在排位即便拿射手位，自己也不怵了。
　　因为认可吴言的游戏水平，练哪个英雄、走哪条路更合适，她常会征询他的意见。

　　这日，她问：如果法师位被抢，我能不能申请玩射手？
　　北溟鱼：当然可以。你想玩就玩。
　　叶初有点忐忑：我想玩，又觉得射手位挺重要的，怕自己打不出输出。
　　北溟鱼：没关系，我可以陪你打打匹配，告诉你一些要注意的点。你找到自己喜欢的英雄就好，别老在意队友吐槽。

　　叶初说自己玩时没什么压力，只是担心和他一起排位会坑到他。
　　北溟鱼：一起玩这么久，你坑的时候我没怎么见过。拿到不会的位置你也从不摆烂，和你一起玩游戏很开心，不用怕坑我。
　　初歌：那我明天试试射手，不行再换回来。
　　北溟鱼：嗯，就算偶尔没发挥好，也没关系的。

　　——

　　次日下午三点，吴言登陆游戏时，叶初已开局十多分钟。
　　他领完活动奖励，就挂在那儿等她。看她结束对局，发微信：你下路练的谁？
　　初歌：金克丝。我特地看了一下，每局输出基本都在30%左右。
　　北溟鱼：这个输出可以的，以后你玩射手，我玩打野，多去下路抓几波把经济拉开就好打了。
　　想了想，他又嘱咐：以后玩游戏选自己喜欢的就行，不用考虑队友想让你选什么。

　　叶初回想玩过的对局，其实，也就是打辅助时队友要求比较多，不由感叹：玩辅助真是太惨了，没多少人玩，别人补位还要求这个要求那个，输了还得背锅……
　　北溟鱼：昨天我师兄五排，他玩辅助，队友给让蓝buff。我说他的队友们对辅助可太好了。我们俩玩，不知道都遇到多少对辅助恶语相向的人了。
　　初歌：唉！咱俩遇到的极品队友，快能绕你们学校操场一圈了。
　　北溟鱼：哈哈哈，那我得挨个揍他们。正好你换别的路玩一玩，调整一下心情也好。
　　初歌：不受垃圾队友的气，英雄联盟还是挺有意思的。
　　北溟鱼：那倒是。不过玩什么游戏都有没素质的人，遇得多了，麻了，心态也就好了。

　　吴言上高中时，每到周末，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玩英雄联盟端游。
　　血雨腥风里走过这些年，他早对这些人免疫了。别人怎么骂自己都无所谓，但现在有人说叶初，他就会特别生气。
　　一是叶初本来就在养病，需要好心情。
　　二是叶初对待游戏的态度，是他见过的人里最认真的。
　　从最开始只会琴女、歌姬，到现在加里奥、女坦、火男、阿狸、金克丝都能拿得出手。
　　她靠着自己的努力，一点点进步。
　　她会问他游戏相关的问题，会听取他的意见，但不会依附于他。
　　越是如此，他越希望自己游戏中的陪伴，能带给她更多快乐。

　　除了第一次相遇那天，吴言都是晚上上线。
　　今天难得在下午遇见，叶初好奇：你怎么这会儿有时间上游戏了？
　　北溟鱼：我和师兄在比谁的皇子胜率更高，上来确认一下。
　　初歌：谁赢了？
　　北溟鱼：我赢了！我胜率68%，师兄62%。

　　吴言现在玩游戏几乎都是和叶初一起，叶初以为他身边除西红柿外，没人玩这个。
　　听他说师兄也在玩，有些疑惑：你怎么不和师兄他们一起玩？
　　北溟鱼：我师兄有几个固定小伙伴，他们在打翡翠局。
　　初歌：这样啊。对了，西红杮感觉好久没上线了。
　　北溟鱼：他忙着追女生呢，每天晚上陪聊，没什么时间玩。
　　初歌：他也是你同门吗？
　　北溟鱼：不是，他是我发小，已经工作了。

　　两人聊天时，向来是叶初好奇心重，会问吴言许多问题。但关于叶初，吴言想知道的其实更多。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对她的性格有所了解，但她的样子，她的声音，她的名字，他一无所知。
　　昨晚，他游戏开语音时，某些瞬间特别期待手机里能传来她的声音。
　　但上次问她名字被拒后，他知道还没到时候，不能急。

　　他暗暗存了些小心思，向她描绘师兄们开语音玩游戏的场景：几个人怼来怼去，跟听相声一样，特别搞笑。
　　初歌：嗯，玩游戏本来就是人多才好玩。
　　北溟鱼：他们操作挺下饭的，互相瞧不上，但每天群里喊一声，就都准时上号。
　　初歌：哈哈哈，这就是相爱相杀吧。你和西红杮玩的时候也这样。他打野有时候好菜，明明是你在C，他还损你说你打得不好。
　　北溟鱼：哈哈，对，我都习惯了，也无所谓的，因为我骂他也不少，当然大多时候就是在硬黑。

　　聊了会儿游戏，吴言问叶初：最近身体好些了吗？
　　初歌：还那样，每天吃药，下个月去复查。
　　北溟鱼：每天都要吃药啊？

　　身体切去一个器官，需要终生服用某种药物代替某些功能。
　　不过，叶初觉得没必要和他说这么重，便回道：是啊，身体一些指标没恢复，要吃一段药。
　　北溟鱼：那就每天都开心一点，可不能再生气了。
　　叶初有些无奈：这个生气不生气，实在不好控制，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遇到垃圾。
　　北溟鱼：那确实，以后再遇到说你的队友，我来跟他们对线，你不用理他们。
　　初歌：哈哈哈，好。

　　吴言有个博士师兄，前年做了换肾手术，但每天心态很好，乐呵呵的，现在两年了，各项指标都恢复得不错。
　　他给叶初讲了这个师兄的事，安慰她，并一再叮嘱：你一定要开心一点，心态好比什么都强。
　　初歌：嗯，我以后会注意的。
　　北溟鱼：好好调理，好起来就会更强的！
　　屏幕这端，叶初挑眉：怎么，生病影响我的发挥了吗？
　　吴言乐了：哈哈哈，行！要的就是这种心态。我不知道你生病前什么样，反正你现在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