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老》楼月渡

4、同频 这么巧，我

　　十二月的北京大幅降温，好在室内有暖气，还算暖和。
　　午后阳光穿过白色窗纱洒进屋内，叶初站在穿衣镜前，在术后第八个月，第一次好好端详镜子里的自己。
　　开衫、吊带、休闲裤，及腰长发，神态恹恹，有点憔悴，但五官底子还在，鼻梁高挺，眉清目秀，仍是好看的一张脸。
　　视线下移，映入眼帘的是脖子上那道淡粉色、长长的刀口，几缕长发散落其上，无从遮掩。

　　叶初拆线出院时，叶歌第一次看到这条刀口，既心疼又后怕，哭个不停。
　　彼时，她顶着尚未消肿的脖子和脸安慰叶歌：“这是生命赐予我的一条项链。”
　　可是，哪个女人会想要这样的项链呢。
　　只是，生了病，必须手术，她没有选择。

　　叶初望着那道疤，陷入悲观的情绪里。
　　只沉浸片刻，手机震动。
　　她打开微信，是吴言。

　　聊了几句，心情确实好了些，但她知道，那道疤还在那里。只是有人陪着说话的时候，她可以暂时不去想它。

　　吴言发信息速度很快，她有些回复不过来，干脆打开电脑，盘腿坐好，和吴言从最近看的电影聊到微博热点事件，又聊到彼此的兴趣爱好。
　　吴言喜欢打篮球、看美剧、动漫、听歌；叶初喜欢看书、追剧、看电影、板绘，虽然不能出门，但因着这些爱好，她每天在家也有很多事情可做。

　　吴言得知叶初会板绘，很是羡慕：可以画很多自己喜欢的东西，很酷呀！我经常在B站上看别人画画的视频，奈何自己手残。
　　初歌：我也刚学不久，还处在临摹阶段。
　　电脑桌面上放着叶初之前临摹的几幅作品，她选了最喜欢的一张发给吴言，画上是一个穿黑色西装、戴眼镜的男人，五官深邃，俊逸出尘。

　　吴言原本想安慰叶初刚学画不好是正常的，看到画后，把之前打的字全部删掉，换上一串感叹号：你画得很棒！像小说里的霸道总裁或者人气明星。
　　见他喜欢，叶初又把其他作品也发给他。
　　北溟鱼：画画是一件需要天赋的事情，很多人连临摹都画不好，但你画得就很好看。要是画画可以让你开心，就一直画下去吧，说不定哪天就成画家了呢！

　　自从入坑英雄联盟，叶初每日沉迷游戏，已经很久没碰数绘板。听吴言这样说，她想，那就等有心情了再把数绘捡起来吧，到时候也许可以给他画上一幅。
　　有了这个打算，她问吴言最喜欢哪个动漫人物。
　　北溟鱼：太宰治，《文豪野犬》里的。

　　叶初只知道写出《人间失格》的太宰治，不知道动漫里同名的人是什么样的角色，打开百度搜索，发现吴言的微信头像就是动漫里的太宰治，看来他对这个角色是真爱。

　　初歌：你选一张喜欢的太宰治图片吧，等我再画的时候，给你临摹一张。
　　北溟鱼：给我画不画无所谓的，只要你觉得画画是一件让你感到快乐的事，那就很有意义了。

　　叶初能感受到吴言和她说话时，字里行间的关心，但她其实更希望他像对待正常人一样对自己。

　　初歌：我做很多事都觉得快乐，你不要老把我当病人啊！
　　北溟鱼：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你在养病，需要更多快乐。
　　初歌：我喜欢的东西多，能得到快乐的地方也多，放心吧！
　　北溟鱼：是哈，你跟我一样，也是个喜欢打游戏的网瘾少年。

　　叶初生病后很少主动和朋友交流，面对关心也总想逃避，但因着和吴言现实里没有交集，她反倒不介意与他分享现在的生活和感受。
　　她对这个游戏玩的好、人品好、性格好的男生有些好奇，她想这样温柔体贴的人会是哪个星座呢。

　　她猜过双子或金牛，没想到他居然是射手座。
　　初歌：这么巧，我也是射手座……
　　北溟鱼：不冒犯的话，想知道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初歌：12月12号。
　　说完自己生日，叶初还是有点不可置信：感觉你不像男射手哎！
　　北溟鱼：你还研究星座啊？
　　初歌：上大学时关注过一段。你哪天生日？
　　北溟鱼：12月4号。

　　今天是多少号来着？
　　叶初瞄了眼电脑右上角，上面赫然显示着12月3日。
　　她暗忖，我这个问题问的时机还真是巧。

　　初歌：明天就是你生日了呀！
　　北溟鱼：是的，我第七个十八岁生日，哈哈哈。

　　叶初每年过生日发朋友圈也会配文“又是一年十八岁”，没想到他连这个习惯都和自己一样。

　　然后，她在心里默念一句：“二十五岁的小朋友，比自己小十二岁呢。”

　　她想起自己的二十五岁，在一家传媒公司做影视宣传，探班、采访、拍照、熬夜写稿，跟着剧组天南海北地飞，
　　那时候的她，大概不会想到，十二年后会坐在家里，和一个刚满二十五岁的男生聊得如此投机。

　　她收回思绪，还是无法将吴言与射手座联系起来，吴言好奇地问为什么。
　　叶初直言：射手男在感情上会比较渣一点。
　　北溟鱼：这样啊，那我应该不算渣。我到现在就谈过一次恋爱，初恋，谈了很久，现在分手两年了，一直单身。
　　吴言不自觉地解释，不希望叶初把自己归类到“渣射手”里去。

　　虽然现实没有接触，但一起玩这么长时间游戏，聊这么久天，叶初心知吴言不是那样的人，她转而道：星座不是绝对的，三观正、人品好的人，不管是什么星座都不会渣的。
　　北溟鱼：我对星座不了解，但我发现我们的共同点确实越来越多了。爱好差不多，都喜欢打游戏，性格都乐观、有主见。这么一想，我得感谢英雄联盟，让我可以遇见你。

　　叶初看着这句话，顿了一下，一个原本有些模糊的想法突然清晰起来。
　　明天就是吴言生日，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是不是该有所表示？
　　但是，送他什么生日礼物好呢？
　　游戏皮肤？她现在没有收入，每月靠父亲给的生活费度日，拿这钱买礼物不合适。
　　又思索片刻，她忽然想到他不是很喜欢自己的画吗？
　　不如就把准备以后画给他的太宰治提前画了，当作生日礼物！

　　现在七点半，今晚加上明天一个白天，应该来得及。
　　叶初立即行动，跟吴言说自己有点事，结束聊天。她连上许久没用的数绘板，开始画画。

　　晚上十点，吴言登陆游戏，见叶初不在线，发微信问她要不要玩会儿。
　　此时，叶初已经连续画了三个小时，手腕有点酸，心想打几局就当休息吧。
　　对局结束，两人微信上聊了一会儿，她又坐回电脑前继续画画。

　　——

　　后来，叶初在无数个难以入眠的夜里，时常想起这一天。
　　如果她没有问他的生日，没有决定画那幅画——
　　一切会不会简单一些。

　　但此时的她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她想为这个新朋友的生日，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