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老》楼月渡

3、知己 他没申请，

　　当晚九点，叶初登陆游戏，习惯性地先看一眼好友列表，然后发信息给北溟鱼：来不？
　　北溟鱼：可来。

　　被系统制裁许久，两人今晚转了运，匹配到的队友都是无比正常的小可爱。
　　吴言发挥一如既往地稳定，每局都是己方人头最多、输出最高的人。
　　叶初这边，其他英雄刚开始练，对局仍用熟悉的琴女辅助，死的次数少，参团助攻多，连拿三局MVP。

　　退出游戏，叶初收到北溟鱼发来的微信：今天上分也太顺利了！都开始怀疑是不是错觉，难道是系统被我们的努力给感动到了？
　　初歌：哈哈哈，我已经快钻石II了，段位要创新高。
　　北溟鱼：你连着拿了好几次MVP，真不错！
　　叶初有点不好意思：你带飞，结果MVP被我抢了。
　　北溟鱼：那是你玩得好应得的，怎么能说是抢呢？
　　……

　　一不留神又聊到十一点半，吴言想到她在养病，便叮嘱：快去休息吧，你养身体呢，尽量别熬夜。
　　叶初点头“嗯”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北溟鱼看不到，赶快在聊天框中打出“嗯呢，拜拜”几个字发送过去。

　　洗漱完，躺在床上，脑海里回想着晚上的对局，叶初嘴角轻轻扬了上去。
　　游戏连赢的感觉可真棒啊。

　　——

　　11月29日晚上，两个以为已经转运的人被现实狠狠教育了。
　　也许是昨天的好运用光了，今天匹配到的队友一个比一个离谱，几局下来，被虐得心灰意冷。
　　唯一让人欣慰的是最后一局，吴言在团战时极限操作拿下五杀，带领队伍逆风翻盘，没让两人输一整晚后耻辱下播。

　　叶初想不明白，怎么有人玩游戏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故意恶心队友呢？
　　她想起之前在知乎上关注过一个问题：“玩《王者荣耀》最痛恨哪种玩家？”
　　有个回答她很有共鸣，截下最后一段话发给北溟鱼：
　　感觉在一个游戏里见识了人生百态。你永远不知道你会遇到什么样的极品队友，你永远不知道有些人怎么会对别人抱有那么大的恶意。再想一下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就生活在现实里，太绝望了……

　　北溟鱼：是这样的，真想不出这些满嘴脏话、爱摆烂的人现实中会是什么样。

　　吴言发过去上面的话后，又问：你还刷知乎啊？
　　初歌：嗯？刷知乎怎么了？
　　北溟鱼：没怎么，我也挺喜欢刷的，就是我身边看知乎的都是男生。
　　初歌：你看，这不就多一个我了嘛。
　　叶初心想，我不仅刷知乎，回答问题还得过万赞呢。

　　吴言打开知乎，截了个人主页界面发过来，让叶初看他最近几十万的浏览量。
　　叶初的关注点却放在他回答过两个问题上，她有些好奇是哪类问题。

　　不一会儿，吴言发来截图。
　　一个是在“陌生人，你可以给我说声生日快乐吗？”下面回了一句“生日快乐”。
　　另一个是在“陌生人，可以给我一句鼓励的话吗？”下面回了一句“加油加油”。

　　叶初有些无语：你这也太敷衍了吧！
　　吴言自己也纳闷：我都忘了当时为什么要回答这两个问题了。
　　初歌：哈哈哈，一点营养都没有。
　　熟悉之后，叶初说话越来越直接。
　　吴言发来一个狗头表情，无奈承认：好像是这样的哈。

　　聊到将近凌晨，叶初准备休息，躺在床上却忍不住打开知乎，按着吴言截图上的名字搜索他的ID。结果重名的实在太多，她往下拉了好多页，也没看到和他截图里一样的头像。

　　睡着前，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想法是他怎么也不起个特别点的名字呢……

　　可能因为前一晚一直在和吴言聊天，当晚，叶初竟然梦见了吴言。
　　梦里，男人身材高大，面容模糊，但她明确知道，这个人就是北溟鱼。
　　他们在梦境中双排玩游戏，然后，她看到北溟鱼向她申请成为知己”。

　　第二天醒来，叶初没有第一时间洗漱。她睡眼惺忪地打开英雄联盟，想确认一下昨晚的梦有没有照进现实。
　　亲密关系的申请列表里，空空荡荡。
　　原来，只是一个梦啊。

　　她盯着手机屏幕，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失望？好像也不是。就是想起昨晚的梦，心里空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和北溟鱼的亲密度，已经比和妹妹叶歌的还高了。
　　又不是恋人关系，一个知己而已。
　　他没申请，我可以主动呀。

　　她对着“申请成为知己”的按钮，按了下去。

　　——

　　晚上，吴言登陆游戏，看到叶初申请建立亲密关系的信息。
　　愣了一秒，然后几乎没有犹豫地，点了同意。
　　点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在笑，对着手机屏幕，在安静的实验室里。

　　他从未在游戏中说过与游戏无关的话，但这次叶初进队后，他没忍住，打下一行字。
　　北溟鱼：你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有亲密关系的人。
　　米粒：荣幸之至！

　　第四局，叶初和吴言遇到一个三排队伍。加载页面，两个知己标，三个兄弟标。叶初被分到中路，吴言打射手。
　　上路沙漠死神·内瑟斯操作很秀，压制的对面毫无还手之力。对局进行到一半，他突然打字问叶初。
　　内瑟斯：法师是妹妹吗？是妹妹的话和我们一起玩，带你上分呀。
　　叶初的火男越玩越顺手，心情不错，开玩笑回了一句：怎么？是姐姐就不能带了吗？

　　看着两个人的对话，吴言心里有些不舒服。于是，打开属性面板屏蔽掉上单的信息。
　　他不知道上单之后是如何回应的，只看见聊天频道米粒发出一条“不用了，我和射手双排挺开心的”，心情才又好转。

　　——

　　12月1日，叶初去医院复查。
　　她有些晕车，选择地铁出行。医院有些远，来回奔波需几个小时。
　　复查结束，回到家状态很差，没有上游戏。

　　吴言在她平常上线的时间点进去，看她头像灰着，发微信问她怎么没玩。叶初说去医院复查了，有点累。
　　吴言意识到，她说的“养病”不是简单的休养，而是真的要面对一些他想象不到的艰难。

　　第二天玩游戏时，他格外认真，几乎每一局都carry全场。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想让她因为游戏不开心。

　　然后他发现自己在做一件以前从未做过的事：把视角切到叶初那里。
　　看她操控着琴女在河道探视野，看她卡着时间给队友加血，看她残血逃生后躲进草丛回城。
　　他觉得，怎么看怎么可爱。

　　——

　　两人的微信聊天中，越来越频繁地提及现实生活。
　　谈到吴言毕业后即将奔赴的A市时，叶初想起以前出差时曾经去过一次，她记得当时好像还发过朋友圈，但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吴言听她提到出差，叮嘱她：以后出差要记得带好药，别把身体再累垮了。

　　叶初曾认真思考过以后的事，依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估计还得一段时间才能出去工作。即便身体恢复，她应该也不会再做编导了，出差、熬夜、加班、开会，年轻时还行，现在，尤其是生病后，是真的熬不动了。
　　她把顾虑告诉吴言。
　　吴言安慰她工作的事情不要急，等身体调养好再出发。

　　叶初刚才刷自己朋友圈时，发现生病前后所发的内容截然不同。
　　她截了两张工作时的朋友圈给吴言：之前画风是这样的，今年就都是医院了。
　　看着这几条不是在给即将播出的节目做宣传，就是在吐槽加班熬大夜的朋友圈，吴言感慨“满满的打工人气息”，而后截了自己的朋友圈做对比。
　　小鲜肉聚会、写检讨书、庆祝EDG夺冠……记录的都是生活中或欢乐或尴尬的时刻。

　　叶初好奇检讨书是什么内容，吴言直接发来原图，上面写着：
　　深刻认识到自己在宿舍给电动车充电是错误的行为……
　　满足好奇心后，望着他行云流水般的字迹，叶初忍不住赞叹，他的字怎么可以写得这么好看！

　　接下来，吴言给叶初讲半年罚他写了两次检讨的辅导员小周，以及同门师兄弟之间的趣事。
　　那些都是在遥远的地方发生的、与她无关的小事，但叶初听得津津有味，她觉得自己好像通过这样的方式，领略了另一种充满朝气的生活。

　　吴言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叶初时，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等意识到自己讲得太多，有些不好意思：听我说这些，你会不会觉得无聊？
　　初歌：不会呀，坐在家里就可以了解别人的人生、故事什么的，很开心。
　　北溟鱼：给你分享这些可以让你开心的话，那我也很满足了。你在养病，得开心一点才行。

　　叶初自觉大部分时候心态都不错，只偶尔想得多时会崩溃一下。但现在和吴言熟悉之后，有人陪着一起玩游戏、聊天，她已经很少再去想现实里那些暂时无解的问题了。

　　叶初觉得，通过游戏认识一个千里之外，三观正、又暖又优秀的人，还挺好的。
　　吴言觉得，遇到叶初这样一个乐观开朗、心态好、合得来的朋友，还挺幸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