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鱼》黑鹰鸠

3、第 3 章 夕阳的到来

　　夕阳的到来，落日不断拉近与地平线的距离，这一天白日里的生活也落下帷幕，带着无尽寂寞的黑夜也要拉开帷幕。
　　夏初对于新生命的开始时蝉鸣如同哄睡的摇篮曲，此刻夏末的蝉鸣嘶哑又尖锐，像是证明自己还存活世上的呐喊，又像是带着不断紧逼着自己生命的死神发出警报。
　　窗外的警报不断响起，昏沉的睡意被打破，莫意感觉自己身体无比沉重，整个人就像被人沉浸到池塘里然后重新打捞上来，身上已经湿透，潮湿的衣服服帖地粘在自己的皮肤上。用尽浑身力气睁开双眼，只觉得一阵阵昏厥袭来，疲惫感拴住了自己身体上每一个器官，动弹不得。窗外昏黄的阳光打在了床尾的墙上，整个屋子被这道光亮一分为二。快要来临的夜晚把昏暗覆盖在床上的自己，压抑的气息让自己呼吸变得更加困难。刺耳的警报声又把自己即将昏睡的松弛神经抓紧绷直，带动身上沉重无力失去感觉的肢体，慢慢恢复与这个世界的联系，被汗水浸透头发贴在脸上痒痒的，大脑指挥着胳膊拖动自己的手去触摸自己的面庞，这个感觉像陌生人抚摸着自己，但是触感又是无比熟悉。莫意被这个诡异感觉彻底惊醒，一瞬间大脑拿回了身体全部的控制权。莫意直起身来，用手把脸上黏住的头发，一股脑地拨到后面。
　　夏末空气无比燥热不断抽干空气中的水汽，出完一身汗，恢复身体感觉的莫意，嗓子干哑不适感传递了上来，莫意看着整洁无一物的桌面，心里埋怨道自己，居然忘了把水杯放到旁边，自己渴了还好，万一阿康渴了怎么办，大脑里突然出现的想法把自己惊到了，在自己如此难受的情况下，自己的大脑没有优先考虑自己感受，而是直接开始反思，自己是否顾及好其他人，在自己大脑的潜意识里自己丈夫成了优先级人物更高的角色，哪怕这个人已经不在了。出现了问题自己则是先抱怨自己又哪里没有做好，内疚、自责一直以来不断内耗着自己，透支掉自己，沉重的内心世界反而成了拖累身体的枷锁。从结婚有了孩子之后，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聆听自己内心关于自己想法，没有把自己感受放在第一位，自己的情绪被自己揉成一团，丢在一边，内心的天平被糟糕的清醒压得倾斜角度越来越大，大自己必须开始直面这些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这些情绪急需一个突破口，但莫意恐惧这些情绪，这些情绪发泄她害怕会冲破，那些旁人是幸福美满的一个家庭，自己是一个被“爱”包裹的女人，“稳定的人生”“好老公”“好妻子”“乖巧懂事的女儿”“模范家庭”“令人羡慕”这些词汇也禁锢住了自己，把那些情绪锁在世俗标签的背后。莫意缓缓起身，走到了折扇门面前，这扇门看起来像自己小时候房屋的门，自己小时候靠反锁门来为自己抵挡父母的责骂与争吵
　　打开派出所大门，展现眼前场景变成一个让自己倍感熟悉一个屋子，扭头看刚才推开玻璃门已变成房屋的玄关处，转过头又看了看，房屋每一处家具都盖上厚重白布，莫意走到眼前餐桌，用手轻轻地抚向桌上的白布，用指腹感受布料本身略有粗糙质感划过指尖，没有想象中灰尘蹭脏在手上。隐约间，莫意闻到漂洗布料后残留消毒水的味道和被烘干机烘干后棉布本身带来的干燥木棉味。一种直击灵魂熟悉感，像静电产生的电流，从触摸的指尖顺着神经的脉络一路向大脑的海马体袭去。莫意回想起来这间屋子好像是自己和阿康刚见完父母，计划订婚时候，他拉着自己到处看房子，面对新房高昂的价格，他在销售面前笑着但带着点讽刺说。
　　“我觉得这房子位置也就那样吧，房型，采光也一般，我们再看看，回头再联系您。”
　　等看完房，回到车子里，阿康砰的一声关上车门，伴着一声巨长哀叹，阿康低着头摘下自己的眼镜，放到中控台上，胳膊肘支撑在大腿上，上身蜷缩起来，用双手掩住自己的脸，用力上下搓了搓，直到整张脸变得像醉了酒般通红。双手突然抓住方向盘，身子猛地向后倒去，身体与车座接触的瞬间又发出砰的一声。莫意对面前人略显狂躁的状态，让车内空气变得更加沉闷，难以呼吸，像夏日暴雨前不断沉降的乌云压在自己心头。莫意把车窗打开一条缝隙，透着缝隙深吸了一口外面空气，缓缓吐出。脑内的想法随着太阳穴神经不断跳动，与自己身旁的人认识这么多年，她怎么不知道这段“精彩表演”是何用意，莫意紧皱着眉头，闭上眼睛，抿了一下嘴唇，开口说道。
　　“要不我们看看二手房，有一些比较新，价格还便宜。”
　　听到这话身旁的人双手放开方向盘，向莫意这边转过身，脸上流露出欣喜的表情，下一秒双手握住莫意的双肩强行将她身体转向他，他动作让莫意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有些不耐烦地睁开眼、看见眼前人通红的面容配上因为兴奋而撑开双眼，眼球上红血丝围绕着瞳孔一圈蔓延，瞳孔不断向内收缩。
　　“阿意，你真好。”
　　“我就知道你最体谅我了”
　　“老婆这段时间先委屈你了，知道你最心疼我了，我老婆真会过日子。”
　　“等以后咱们手头宽裕，我肯定会给你换崭新的大房子。”
　　“你这么好，我怎么会一直委屈你呢。”
　　莫意像一个没有灵魂木偶，被身旁这个男人搂住，看似述说着爱意。莫意感觉这只是一种表演，自导自演罢了，而自己只是一个被操控的木偶自己任务是顺着他的剧本进行演出，而观众席上黑压压地一片，看不清脸，只能看见眼睛注视时反射的光亮。
　　说出那些话并非自己真实的想法，无非是让当下气氛缓和一些，给自己喘口气的时机。很明显旁边人不是的，剧本是早已写好，表演是为当下不断变换舞台背景精心准备过的。这段日子自己就像坐在电影院的观众，场景快速变换，各式各样的房屋，背景音一成不变的自己未来丈夫和销售乐此不疲地介绍，但自己已经疲惫不堪。
　　最后选中自己面前这套房时，原来房东在圆弧形阳台种满各样绿植，放着原木色的摇摇椅和配套茶几，阳光顺着绿植缝隙洒了下来，只觉得眼前画面无比美好，突然觉得在这样的小屋里过日子好像也不错
　　“要不就这套吧”
　　莫意这句话打断另外二人声音，两个人从介绍和应和，变成了对她眼光的夸赞，早已过问完价格的阿康更是对这件事如同大石头落地了一般。
　　令莫意没有想到的是后面竟还有事情等待着自己。
　　在这很久之后一天阿康神秘兮兮蒙着自己的眼睛说带自己去一个地方，自己以为是要有共同小窝。到地方睁开眼睛，发现自已来到了4s店，旁边人兴奋地对自己说道，自己多么会过日子，买二手房，剩下的钱算上自己彩礼和陪嫁，外加现在折旧钱，买了现在的车，以后出去接送阿意你多有面子啊。
　　莫意只感觉自己大脑里出现嗡鸣的声音，恍惚着自己被拉着进去，手里被放入了揭幕布的一角，在周围工作人员欢呼声和鼓掌声中，拉起眼前揭幕布。
　　一道白色滑过，周围声音戛然而止。
　　出现在眼前的不是新车。
　　而是桌子中赫然摆出三张遗像。
　　莫意看清楚眼前遗像上的人，只觉身上血液冷却了下来，开始往心脏回流，腿不自觉软了下来，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下。
　　遗像上的三张脸分别是女儿、丈夫和自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