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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救妖 那么,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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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把抱起那架宽大的琴,甩手将它扛在肩上,撒丫子跑出了档案室。
阴冷的木质琴身发出低沉的声音,仿佛是刚刚献祭的卢青的哀叹,又像是琴灵的苏醒。
我飞快地穿过长长的走廊,昏暗的灯光照耀着我,一串串的灯珠在我眼前摇晃。
我几步窜上了狭窄的台阶,来到了档案室的一楼。
虽然我的肺活量还不错,但扛着这么一把大琴,蹦上好几层的台阶,也有些气喘吁吁。
我并未休息,喘口气继续跑。
先去了档案室找纪司令,他不在。
我翻了翻他放在桌上的手提包,摸到一串钥匙,我确认了一下,然后朝五号实验室狂奔。
我之所以跑得这样快,是觉得卢青刚刚献祭没一会儿,也许马上使用五号实验室内那架刚刚修复好的意识分离与提取装置,可以将她救回来。
门口的保安大叔依然热情地同我打招呼,这次我没理他,扛着大琴头也不回地说道,紧急公务,便在他错愕的眼神里大步冲了进去,好在他也没拦我。
天已经黑了,五号实验室的门关着,我用从纪司令包里翻出来的钥匙开门,却发现钥匙不对,于是我只好把门敲得震天动地,希望里面还有值班的人在。
终于门开了一条小缝,卢耀辉顶着一头鸡窝一样的乱发,睡眼惺忪地伸出头来,没成想今天竟然是他值班,熟人好办事,我心下一喜,暗道:卢青,算你运气好!
于是我一把将门顶开,差点儿撞得他人仰马翻。
“喂喂喂,什么人?”
“贺兰啊?”
“哎哎哎,那里你不能进去!”
卢耀辉一路跟在我后面唧唧呱呱,我置若罔闻,第一时间跑过控制室,跳下实验区,三步两步地跃上了实验台,将肩上的琴放下来,动作轻柔但却郑重其事地摆在实验台的正中央。
卢耀辉也跟着跃了上来,原本是来阻止我的,看见我这个举动愣了一下,一时忘了自己跟着跑过来是来干什么的。
我没管他,继续回过身跳下了实验台,跑出实验区,奔进控制室,然而面对着面前密密麻麻的仪器按钮、开关,我有点发懵。
我朝着还在实验台上发愣的卢耀辉喊:“卢耀辉,发什么愣?过来!”
卢耀辉还没搞清楚状况,跌跌撞撞地从实验台上下来,一路跑到控制室问我:“我说大小姐,你这是要干嘛?”
我一把把他拉到控制台前问他:“这玩意儿,你会开吧?”
“啊?”卢耀辉,“你要开它?干嘛?”
“没时间解释,你先把这个开起来。”
“我不开,这是违反纪律的。”
“你开不开?”
“不开!”卢耀辉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
我说:“卢青不见了!”
卢耀辉没料到这时候我会提她,呆了一呆,问道:“这跟开不开机器有关吗?难不成她在那把琴里?”
我:“没错,真聪明!快,再迟就救不了了。”
卢耀辉的脑袋还是没有转过弯来,但他还是被我的言语和郑重的神态恐吓住了,呐呐地道:“可是我没钥匙。”
我把从纪司令包里翻来的那串密钥递到他手里:“试试这个。”
卢耀辉木头木脑接过,将其中一把插入一个插孔,打开了一个红色按钮外盒,按动了一下,然后一面开启其他设备,一面问我:“卢青,卢青真的在那架琴里吗?”
“对,没错,你快一点儿。”
“好,好好!”卢耀辉一边忙不迭地一顿操作,一边继续追问,“那个她一个大活人,怎么到那琴里去的?”
我:“这个一句两句话也说不清楚,总之,你快点,兴许她还能有救!”
卢耀辉忙点头配合,控制室玻璃幕墙外的中央实验台发出一声响亮的叹息,好似一个巨兽被唤醒了。
“呜”地一声,提取装置启动,一束光罩在那边瑟的中央,屏幕上出现了乐风的身影,他端坐于虚空中,好像在睡觉!
我去,还真有!卢耀辉惊呼,他这是第一次见乐风,不过怎么不是卢青?
我则对着屏幕喊:喂喂,醒醒!
没用的,他听不见。卢耀辉让我稍安勿躁,然后好奇地盯着屏幕问道:“这琴里怎么还真有个人?”
我没时间解释乐风的事,转身冲出控制室,重新跳上实验台。
“乐风!”我对着琴喊。
琴安静如鸡。
喊了几声没反应,我转而喊到:“卢青!小青!青。。。要。。。”
当我喊出最后一声的时候,琴的弦似乎颤动了一下,下一秒,卢耀辉在控制室朝我做手势:有反应了!
我又重新奔回控制室,见屏幕上,乐风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神异常迷茫地朝四周张望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
“你看,你快看!”卢耀辉指着屏幕惊叫。
当我看到屏幕中的影像,我也不淡定了。
乐风还是那样白衣飘飘,如玉如琢,但与之前比,眼神中多了一些迷茫和困惑,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当他站着四望时,脚边的衣袂动了一动,然后从他的脚边钻出了一只粉雕玉琢的兔子来。
乐风低头看着兔子,似乎感到有些奇怪,歪头思索着这只兔子从何而来。
他弯身将兔子抱起,兔子自然而然地依偎着他,在他的臂弯里显得舒适惬意,忽然臂弯里的兔子睁开了眼睛,直直朝屏幕外的我们看来,仿佛透过屏幕看穿了我们。
“它,它在看我们!”卢耀辉道。
我:“嗯,是的。”
卢耀辉诧异于我的冷静:“你,你不会认识它吧?”他朝天打了个哈哈。
我:“是的,认识!”
卢耀辉的哈哈打在半空,落都落不下来,差点噎死。
“我要说那是卢青,你信吗?”
卢耀辉面部抽搐:“你这。。。开玩笑也有个限度。”
“不信就算了。”我朝他挥挥手。
继续看着屏幕思索。
现在想来,我想用提取意识的方法把卢青救回来,似乎有点天真了。
她,用她的说法来说,是上古的精怪,用科学的现代观点来说,是发生了异变的物种,而这个物种还有一种特殊的功能:自愿献祭。
既然是自愿,那我想应该是不可逆的,除非她愿意反悔,但我看,这只兔子好得很,一点也没有反悔的意思。
我盯着屏幕中的兔子思索的时候,乐风的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话,但影像没有声音功能,我指着屏幕问卢耀辉,怎么能听见屏幕里的声音。
卢耀辉打开了一个开关,立刻响起一阵啸叫,我皱眉:“你会不会啊?”
卢耀辉调低了音量,啸叫声停了下来,屏幕里乐风再次张合嘴唇,这次声音收集器里传来了他的声音:“此为何地?”
卢耀辉道:“咦,他会说话?”
我:“当然会,为什么不呢?”
卢耀辉惊奇地看我:“你知道?”
我不理他,反问他:“能跟他对话吗?”
卢耀辉将机器上带着的一个小麦克风转过来对着我:“这个试试。”
我弯下腰,嘴对着麦克风,对乐风道:“这里是二十一世纪的2020年,你还记得你是谁,怎么来的吗?”
乐风喃喃自语:“2020年?”
又道:“汝为何人?”
“啊?”我被问得愣了一下,料想他并没有搞清楚状况,大概是琴坏的时候脑袋摔坏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样想着我又去看他臂弯里的那只白兔,这家伙倒是不急不忙,眯缝着眼睛,将下巴搭在乐风的臂弯上,竟然睡着了,而且看上去睡得十分香甜。
我只好道:“你再想想还记得些什么?”
乐风努力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吾尚记得,其身所处,乃青城山天谷之中,怎地却到了此处?”
我:敢情这哥们对之后发生的事全不记得了?
我说道:“那你还记得你为何到此吗?”
乐风又想了想道:“我与李先生有约,须帮他寻一人,将。。。咦?”
他话未说完,突然现出诧异的表情。
卢耀辉听话听到一半,迫不及待地抢过话筒问他:“你咋啦?丢东西啦?”
乐风在他那个虚空中有些焦急地四处寻觅,半晌道:“确是如此。”
“真丢东西啦?”卢耀辉的表情既惊奇又得意。
“确丢了东西。”
“什么东西?”我和卢耀辉异口同声。
“乃他人所托之物。”说着他放下了兔子,又开始认真寻找。
我:“别找了,你找不到的了。”
“为何?”这次轮到卢耀辉和乐风异口同声。
“那东西已经给我了。”
“啊?”卢耀辉。
“。。。。”乐风。
“你是不是答应了什么人,要将一个人的魂魄交还到本主身上?”
“正是。”乐风惊讶,“汝怎知此事?”
“因为我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
我把之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乐风听后沉默良久,显然个中信息量太大,他有点消化不良。
我可不管他是否能消化,赶紧问道:“喂喂,你先等会儿消化,咱们先说说卢青怎么办?”
乐风抬头看我:“卢青?”
我道:“是啊,就是你手里那只兔子。哦,不对,就是你脚下那只。”
他再次将兔子抱起看了看,道:“你是说,小青?”
我道:“对对,就是它,小青。她为了救你,自愿献祭,你看看在你们那个时代,这种献祭可还救得回来?”
乐风低头看着臂弯里的兔子道:“若是自愿,怕是无法。”
“那不自愿呢?”
“也无法。”
“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她就得一直那个样子了吗?”
乐风思索了一会儿道:“确是如此。”
这时候一直作为工具人存在的卢耀辉从旁说道:“呃。。。那个。。。我好像有个办法。”
我怀疑地看着他:“你?”
“对!我!”他笑。
“快说!”
“你说这只兔子,就是卢青,对吧?”
“对啊。”
“按你说的,她是为了救这个琴里的人牺牲自己对吧?”
“对!”然后补充,“琴里那个人,他有名字,他叫乐风。快乐的乐,风景的风。”
“哦,那咱们继续反向追溯,是什么使得她做这件事的呢?”
“我,”我说道,“是我砸了琴。”
我忽然悟了:“你是说,时光倒流?哦不对,应该是让我回到砸琴前,然后不让自己砸琴?”
卢耀辉摇头:“你不砸琴,那纪主任不醒怎么办?”
我道:“那你什么意思?”
卢耀辉故作高深道:“你再往前追溯一下。”
我闷头又想:“再往前追溯,那就是是纪司令病倒,哦不,是纪司令让琴灵带他入幻境却迟迟出不来。”
“嗯,不错,再往前呢?”
“再之前,纪司令发现这琴有古怪,然后发现琴内封印着我的一段记忆。”
卢耀辉还要再引导,我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示意他不必引导了,自动开始往前追溯:“再之前我发现了琴中有灵,并且打开了封印,再再之前,我听到了琴声,发现了琴,卢青也是那时候出现的,据她说她是故意出现在那里,目的就是寻找能听得见琴声的有缘人。再之前自然是卢青带着琴在此处等待了上千年,为了找到那段封印信息的主人,如果还要追溯,那么就是乐风接受了那个姓李的修仙之人的邀约,与卢青一道寻找我。”
卢耀辉道:“对了,正是这里!”
“啊?哪里?”
“反追溯啊,你知道咱们这个实验最关键的核心是什么?”
“是什么?”
“是时间。”卢耀辉指着中央控制台正对着的那台巨大的实验器道,“这架机器最关键的两个核心技术:一个是提取意识转化为量子,一个是打破时间壁垒传送量子。”
我眼前一亮,似乎看到了曙光:“对!没错,时间,我们可以追溯到卢青接受任务之前阻止她,那么之后的所有事都不会发生,她就不会死。”
卢耀辉补充:“而且你和纪主任也不会发生那么多事。”
我立刻跳起来道:“那还等什么,行动吧!”
卢耀辉道:“行动什么?”
我:“开机啊,把他们送回去。”
卢耀辉道:“你傻啊?就算把他们都送回去,他们还是会依照原本的轨迹再走一遍的。”
我:“啊?为什么?”
卢耀辉道:“你想啊,这个乐风为什么要答应那个人做这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他要报恩。”
“对啊,要是有个人帮助他恢复灵智,你说,就算再重来一百次,他还是会答应的。”
“得,死循环了。你还说你有办法,敢情是来让我死心的啊。”
“要不说当局者迷呢,你没发现,打破这个死循环的关键吗?”
“关键?关键不是他吗?”我指着屏幕中一直沉默不语的乐风。
“当然不是,是你呀!我的姐姐!”
“我?”我脑中飞快地思索着,突然灵光一闪道,“哦!我知道了,他们来寻我,如果我这个条件没有了,他和那个人的协议自然就不用缔结了,他不用来寻我,我就不会遇到他们,就不会砸那琴,卢青自然就不用献祭了。”
“对嘛。”
“对你的头啊!”我道,“你是要让我消失对吧?”
卢耀辉忙道:“不是不是,你若是消失了,纪主任非得掐死我不可啊。”
我急了:“我说卢耀辉,我怎么今天才发现你这人磨磨叽叽的,你能别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吗,爽快点,快说!”
卢耀辉翻了个白眼:“咱们本来也不熟!”
我道:“我那顿包子是喂了狗了!”
卢耀辉道:“一顿包子就想收买我?”
我马上道:“那纪主任呢?他可待你不薄,难道他的面子你也不给?”
提到纪司令,卢耀辉立马怂了一下,道:“我也没说不帮你,这不是得一步一步把事情说清楚吗?”
我说:“行行行,你快说。”
卢耀辉道:“这次的事情,我想只能劳烦您这个正主儿跑一趟。”
“。。。跑哪儿?”
卢耀辉指着中央实验台那架如巨型显微镜般存在的机器道:“那儿。”
我顺着他看向那台熟悉的机器,现在它已经焕然一新,甚至比十年前还要新,我突然明白了卢耀辉的意思。
他是要我再次通过那台机器,将自己的意识传送到乐风接受约定之前,找到那个要跟他缔结约定的人,自己拿回那段被封印的记忆,只要我拿回了记忆,那人便没有必要再让乐风这个“灵魂快递员”千里迢迢给我送快递了,那么后面的事自然也就不会发生了。
我一拍卢耀辉的肩膀:“好主意!”
说干就干,正当我撸起袖子,准备整装待发的时候,卢耀辉却苦着脸道:“大姐,你忘了吧?我只是个小小的技术员,你这是要让我丢工作呀。”
“就几分钟,我传送过去马上找到那人,阻止他们交易,再传回来,你知道的,最多不会超过10分钟。”
卢耀辉算是这个项目的老人了,自然知道我说的没错,具体原因我不是专业的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每次实验结束都是这样:看着在那个世界已经历了好几年,回来后却发现在现实世界只过去了几十分钟。大约一年相当于现实世界的10分钟左右,我猜想可能是脑部分子活动比光速更快的缘故,人说佛动一念世间便已万年,大概类似于这种换算机制吧。
卢耀辉还在犹豫,我已经等不及了:“你还救不救卢青了?现在离她献祭已经过去了1个多小时,若是再拖延,咱们就是再努力也难保她不会出什么意外。”
卢耀辉道:“不是,反正就是反溯回去,只要成功,她就没有献祭这事儿,哪里急得这一时,打个申请也不费多少时间嘛。”
我道:“你觉得我这个申请该怎么打?难道我说,我为了救一只成了精的兔子,要启动这个机器去救她?还是我说,我有一段自己都不知道的信息被一千多年前的一个人保存起来,我要去拿回来?”
卢耀辉道:“你可以编个理由嘛。”
我道:“有你这磨嘴皮子的时间,我都去了一个来回了,快!别墨迹。”
卢耀辉坚持原则,我只好动之以情:“你不是一直想回报纪主任的知遇之恩吗?现在就给你这个机会。”
卢耀辉低头不语。
我又道:“卢青,卢青你认识吧,从小你们一个院儿长大的,虽然现在你知道她是个兔子,但好歹你们也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卢耀辉嘟哝:“我没见死不救,你去打个申请,就可以救她了。”
正僵持着,乐风突然开口了:“献祭之人,魂飞魄散。”
我俩都没想到他会说话,我扑到话筒前问:“什么魂飞魄散?”
乐风再次道:“献祭,乃以己之精血为祭品,一命换一命,此咒一出,绝无反悔。”
我问:“你是说,就算我们回溯过去也不可能改变?”
乐风低头抚弄着手中的白兔道:“若要反悔,须在这一时三刻之间。”
我道:“就是说马上反悔还有得救,过了这个点就既成事实,再也不能改变了?”
乐风叹道:“正是。”
我和卢耀辉呆立片刻,面面相觑,同时看向挂在墙上的钟。
此刻,离卢青献祭已经过去了一小时三十六分钟,按照古代的时间计算,一时三刻相当于现代的两小时四十五分钟,也就是说再过一小时又九分钟,卢青就要彻底告别这个世界了。
我在卢耀辉的眼里,看到了决心,他终于下了决心。
他结结巴巴道:“那个,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话音未落,我已经转身奔出控制室,听见他在身后喊:“主任要是问起来,你可得替我说好话。”
我头也不回甩出来一句:“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你是被我胁迫的。”
我取下那把乐风,自己坐了上去,然后朝控制台方向做了个手势,表示我准备好了,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