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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献祭 原来你是妖 ...

  •   位于档案馆地下一层的档案室,还是上次卢青带我来过,我凭着记忆走下有些陡峭的水磨石台阶,看见走廊里那排浑黄的灯泡一直亮到尽头,心想,她原来一直躲在这里,消失了这么些天,不知道找到她要找的东西没?

      水磨石的台阶修筑得窄而陡,但每一层的外侧都有一条细窄的水泥条,大约是为了防滑。

      我小心的走下台阶,顺着走廊往里走,每隔几米,墙上就有一盏灯,灯光昏黄,映着天花板上白色的防水漆,坑坑洼洼,好像月球表面一样。

      一米见方的水磨石的地砖通铺,泛着青黑色的光,已经很多年没看见过这样老派的装修风格了,“这里的建筑时间大概可以追溯到四五十年代祖国刚解放那会儿了吧。”我心里一边这样嘀咕,一边挨个去推档案室的门。朱红色上漆木门紧锁,没有一间可以推得开。

      “难道她不在这里?”我心里默想。

      “卢青!”我高声喊了一下,声音从这头荡到走廊尽头又荡了回来。

      我侧耳倾听,怕错过了卢青的回应。

      静默几秒,像是对我的回应,忽然从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传出了一声铮鸣,“咚”地一声,在地下室空旷的空间内来回回荡。

      声音很轻,一声之后再无声响,但却如同一道炸雷一般响彻耳畔,要不是我这几个月听惯了琴声,可能就以为是别的什么声音或是自己的幻觉,可我实在太敏感了,一听便知。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首先,我确信,琴身已断,断然不会发出刚才的声响,其次,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这声音?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为什么它只响了一声便断绝,这难道是示警,抑或是求救?

      “卢青!”我一面叫着,一面顺着声音的方向往前跑了起来,在走廊最后的几间档案室门口停下,犹豫不决,不确定是从哪一间发出的声音。

      像是洞悉了我的困境,又是“铮”地一声,这次听得更加真切,我毫不犹豫地推开了最后一间档案室的大门,门上的名牌写着:“1946-1949年”。

      “卢青!”这次门没锁,我急切地推开朱漆房门,门后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我从来没来过,房间内散发着经年累月故纸堆的气息,我倒是不讨厌这种气味。

      一层层的铁制档案架上了青灰色的漆,与其他几间档案室的陈设基本一样,我顺着档案架往里走,在档案架的尽头,我终于看到了她。

      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她。

      因为此时的她浑身散发着妖异的蓝色光焰,虚幻地如同一个影子,只是眉目依旧清晰可辨,使我确定那是卢青无疑。

      我惊叫着冲上去:“我去,开什么玩笑!”

      卢青淡定地看着我,好像早就知道我要来似的,并不惊讶,并且还朝我笑了笑。我甚至怀疑她一直在用琴音引导我来到这里。

      我道:“你你你,这是怎么了?”

      我终于看清她正盘膝趺坐于一张四方的桌子上,这桌子我倒是不陌生,是每个档案室为了方便查阅者翻阅资料而统一配备的。

      再定睛一看,在她盘坐着的腿前,赫然摆放着一架黑黢黢的东西,因为她的光过于耀眼明亮,使得那样东西一直笼罩在黑暗之中,直到我走近了才看到。

      是琴,是那架断了的乐风,二十五弦的瑟,它竟然完好如初!

      “这!”我看看她又看看琴,“这是怎么回事?你把它修好了?”

      卢青微微颔首,吐出了一个字:“是。”

      我惊讶地问:“你怎么修好的?还有,你怎么变成这幅模样,莫不是撞邪了?不过这地方确实邪性,没关系,现在科学昌明,医学发达,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说着,我就想去拉她,可一拉之下竟拉了个空,卢青就像一个全息影像的存在,浑身透明,没有实体。

      我顿时炸了:“啊这。。。搞什么呀!”

      卢青却还是一副不急不忙地样子,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她好像一尊。。。呃。。。神像。

      她说:“我用了我千年的修为,复原了它,余愿足矣!”

      我说:“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她说:“贺兰,我的时间不多了,你听我说,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对你对我都很重要。”

      我心凉了一下,道:“你别急,我们想想办法,一定能让你好起来的。”

      卢青似乎又笑了一下,比起刚才,她的面目愈发淡了,我只是凭本能觉得她是在笑。

      卢青道:“贺兰,没时间了,你安静一下,听我把话说完。”

      我好容易克制住想要拿手机打120的冲动,虽然我不懂医术,可也知道她这副模样估计跟医学和病理不太相关,我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说服自己:先听听卢青自己怎么说再做打算。

      卢青见我终于安静下来,便开始娓娓道来:“我本是上古时榣山上一只小野兔,承蒙主人不弃,豢养我于座前。”

      “什,什么?野兔?!你?兔子啊?!”我开始猛抓自己的头发,怀疑自己要疯了。

      卢青没有理会我,继续说:“我每日听主人弹琴,慢慢便修炼出了精魄,有了神识。原本我只想就这样一直守着主人平静地过下去,没想到竟然遇到主人遭逢大劫。彼时我尚不能化形,然主人临去前点化于我,此后,我便开始游历人间,遍寻主人踪迹。终于不负所望,让我在千年后找到了主人的这把琴,虽然只有一半,但我却是认得的,而且我发现,里面竟然留有主人的一丝灵识。我大喜过望,决定带着它遍访各地仙佛道,唯盼能找到主人的另一半琴身,想着也许这样就能恢复主人全部灵识。”

      琴灵我已经难以接受了,兔子。。。精我真的无法接受!

      卢青继续说道:“后来,我游历至蜀地,遇到我师父,师父将我带回青城山天谷,她的修行之地中,为我寻找解救之法。师父耗尽心力和灵力,终于修复了琴身,令主人的灵识恢复了许多,虽然主人有些懵懂,不大听得懂我讲话,但我还是欣喜若狂。后来师父的一位友人来访,他请求我们可以帮他保存一个人的魂魄,待到千年后的某地交予某人便可。他说此人可彻底解决我们的问题,他说的那个人就是你,我和主人在此地等了你一千三百年。”

      她泫然欲泣,低头看向脚下的琴。

      “你一定是被人骗啦。”我说,“我只是个凡人,我怎么知道怎么解救一个仙灵?”

      卢青固执摇头:“他不会骗我的。”她抬起头,坚定地看着我,“他为什么要骗我呢?难道就是为了把你的魂魄送回来?”

      对啊,谁会花这么大功夫,绕这么大一圈,去骗一个半死不活的灵和一个妖精千里送快递?

      “那他当时怎么说的?找到我之后完成任务,然后怎么办?”

      卢青说:“那人说,到时候魂魄的主人,也就是你,自然知道怎么办。”

      “哈?!。。。。”坑爹的,这还是一封“收货人到付”的快递啊!

      “我。。。。。。。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本来我也有些疑惑,不过当我看到五号实验室因为你重启,我就知道他说的没错。”

      “这跟实验室重启也有关?”

      卢青缓缓点头:“是的。我查了很多资料,知道这个实验可以把人的灵识提取出来,然后传送到指定的时间坐标点,我想,这就是那个人说的办法。”

      不待我反驳,卢青继续说道:“我曾经在这里卢氏家族遇到过一个非常奇怪的人,他说他来自未来,是一个什么实验室的科学家,本来他来此是有一个刺杀的任务,可是任务失败,他的人都死了,他本来也应该死的,但是被一个女子救了,他爱上了这个女子,就决定留下来与她共度余生,他知道未来的很多事情,于是我就利用这个秘密,让他给我弄了个身份,养在他名下,代代相传,这是他们卢氏世代守护的秘密,只有族长才会知道。”

      “原来,原来这就是卢家的秘密,难怪连卢耀辉都不知道。”

      卢青道:“是的,而且我就是通过此人,知道了未来会有这么神奇的实验存在,想不到人类机械的发展竟然可以如此神奇,既然如此,我主人的灵识也许也可以利用这个技术恢复,我更加相信了那人的话,专心在此住下,等待千年后你的到来。”

      “等等!”我打断她的话,“我有个问题:既然你一直在等我出现,那么十年前我进入实验室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出现?”

      卢青回:“因为你那时候还是个健全的人呐。”

      这话听起来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我嚷嚷:“喂喂,这话说的,有点过了啊。”

      卢青撇了撇嘴,又恢复了一点原本俏皮的模样:“我是陈述事实,不带主观态度。”

      我:“你个古代人,现代语言学得还挺扎实的啊!”

      卢青道:“谢谢夸奖!”

      一番插科打诨,总算把刚才一番好似临终遗言的悲凉气氛冲淡了一些,但接下来卢青却再次严肃起来。

      “我没有说错,十年前的你还是个魂魄健全的人,听不见我发出的信号。而且任务失败后,你马上被送离此地,我那时还不知道我找的就是你,所以还在这里等,好在你十年后回来了。”

      “所以,只有不健全的人才能听到你的信号,就是这个琴发出的声音?”

      卢青道:“我想应该是的。”

      “那么也就是说,你在等的其实是一个魂魄不全的人,但这个人并不一定是我,只是恰巧我符合这个条件?”

      “不,就是你,本来我不确定,但解开封印后,我就确定那一定是你,难道你亲历了这一切之后,对这些还有怀疑吗?”

      我想了想,确信那些记忆虽然古怪离奇,没头没尾,但确实是我的一部分记忆没错,但我依然觉得有好多事情无法说得通,对不上,隐隐觉得好像哪里出了错,可又说不上来。

      卢青却道:“别想了,很多事情想不明白就留着以后再想。”

      我抬头看她,发现她的面目愈发模糊了,身上蓝色的光焰也在慢慢变淡,忙说:“对对,先别说这些成年往事了,你先快说说,怎么解决眼下的事情吧,你这情况我该怎么救你呀?”

      卢青摇摇头:“这是我自愿献祭琴灵,旁人须救不得,我只是有几件事尚未完成,每念及此,心下戚然。”

      她说着说着又开始进入古语模式,果然还是根深蒂固的语言习惯改不掉的。

      我问:“什么事啊!看看我能不能帮到你。”

      她的声音飘来荡去,缓缓说道:“这头一件大事,便是我的主人,昔日榣山上如同神明般的存在,如今只得屈居于此逼仄空间,残魂不得安息。”

      我道:“我有个建议:不如咱们把它埋了,那什么,入土为安?”

      卢青摇头怒斥:“不行!”

      我:“好啦好啦,我逗你呢,灵魂怎么可能埋得了嘛,顶多只能超度。”

      卢青道:“魂灵不全,如何超度?此事须落在那个实验上,我死之后,你须将此琴带去五号实验室,将它置于主机之下,提取其中灵识,令其返回一千三百年前那人所在,那人或许还在师父的洞府中等我们呢,只有如此他才会有一线生机。”

      我道:“那你呢?”

      她弯起嘴角略笑了笑道:“主人若有生机,余愿足矣。”

      卢青的身躯越来越淡,越来越轻,她缓缓漂浮到了琴身之上,慢慢散了形状,如一缕银色的烟尘,轻轻柔柔覆盖在琴身上。。。。。。

      “等一下!”我喊道。

      没了形制的她,从那缕银蓝色的烟尘中最后说道:“今日我便将主人托付于你啦,你要照看好它。还有,我的名字叫青~要~”

      我朝着蓝光逐渐消散的琴身喊道:“等一下,我有办法!”

      闪着银蓝色光的淡云已经听不见我的声音,它迅速包裹着琴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与之合为一体,冷冷的光源在每一根琴弦上快速闪过,琴弦次第闪亮又暗淡,琴声错落,发出最后的绝响,琴身上原本尚未完全修复的伤痕如肌肤般快速胶着愈合,转眼变得光亮如新,如同从未折损过一样,甚至没有岁月的痕迹。

      不等它完全沉寂,我一把扛起乐风,直奔五号实验室,心里默默大喊:“卢青,你等等,还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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