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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83章:内阁理政,弃去帝王私权 太庙封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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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庙封存了最后的定国圣旨。
《新朝宪纲》定本,高悬紫宸殿侧。
大靖的朝堂,要换一套法子运转。
择吉日,内阁正式开衙。
衙署紧邻紫宸,却自成一院,不属帝廷私署。
不再是帝王御前奏对,一人定音。
不再是辅相独揽谋划,一言决事。
杨玉青以摄政宰相,领内阁首座。
内阁属官,不拘一格遴选。
有久历战事、熟稔边务的武臣。
有高君宝举荐、守礼教却不顽固的士林儒者。
有归安试点里,实干有功的寒门官吏。
还有州县推举、专司呈报民情的乡老代表。
各色人等,同坐一堂议政。
门槛只看才干、公心,不问门第出身。
开衙首日,内阁扩大会议,李清照亲临旁听。
她不坐主案,只立于侧位。
一身礼服,仅作文脉象征,不准备发言表态。
只淡淡一句,交代明白。
“自此以后,朝堂大政,归内阁合议。
朕无私诏干政之权,诸位亦不可再来宫内,求朕独断下旨。
凡国事,依宪纲,凭公议,顾民生。”
言罢,她转身离去。
把这一方议政厅堂,留给内阁诸人。
厅内长案环列。
没有君臣跪拜的旧仪。
议事之时,人人可以开口辩驳。
不同意见,文书逐条记下,登记入档。
一件国策,先摆利弊,再论法条,最后合议表决。
若条文抵触宪纲,纵是多数人赞同,刑司监察官亦可当场驳回。
杨玉青抬手,压下厅内嘈杂。
“内阁之设,核心只一桩。
剥去家国之中的帝王私性。
从前天下,是帝王私产。
疆土、子民、财货,皆为天子所有。
赏随心,罚随怒,兴废系于一人。
从今往后,大靖是天下人之家国。
律法为公器,权位为公职。
居官者,是替天下理事,不是替帝王看家。”
话音落,有人心头震动,有人暗自不安。
几名守旧出身的官员,当场开口。
“宰相,古制朝堂,必有一尊主心骨。
如今无帝王乾纲,事事合议,意见纷杂,遇事难决,岂不拖沓误事?”
杨玉青平静回话。
“慢一点,好过独断错一步。
一人拍板,快意一时,祸留百年。
合议或许有争执,却可减少偏私。
所有议定条目,要过三道关口。
内阁集议,刑司勘合是否合宪,再公示天下征询民情。
三道皆过,方才颁行。
但凡触及民生重事,不可仓促落笔。”
首议,便是江北清丈田亩、统一税则。
这是新法推广最紧要的一关,直接触动士族根基。
厅中争论,立时火热。
保守一派主张,优待旧族,缓缓清丈,不可逼之过急。
寒门与地方代表,则坚持按宪纲行事,豪强隐田必须清查,税赋一体均平。
双方你来我往,据理力争,几次几乎动手。
有人引古经礼制,有人举归安旧例,有人搬出宪纲条文。
没有呵斥,没有威压,只在事理、法条之间辩驳。
杨玉青不急于定调,只居中梳理,把分歧一一列明。
可行的折中之处记下,不可退让的宪纲底线,划得清清楚楚。
消息传出,朝野动静不一。
开明士子奔走相告,称这是公治之始。
顽固士族,越发警惕。
他们早已习惯依附君权,借帝王恩宠保全特权。
如今帝王自削私权,朝堂转入合议,再也没有门路,去内宫请托、求一道私诏豁免。
往日那套“拜君求恩”的路子,彻底断了。
有人暗中去寻高君宝,寄望礼部从中转圜。
高君宝只一句话回覆。
“宪纲已定,圣旨已入太庙。
礼制可谈教化,不可用来破坏国法公议。
要论利弊,去内阁堂上直说,不必寻门路私相请托。”
高君宝心里清楚,旧秩序已经翻篇。
他依旧掌礼部,掌文脉教化。
可他的权责,同样受内阁与宪纲管束。
他可以上书建言,可以辩驳得失,却不能搬出古礼,凌驾公议之上。
另一边,山镇虎的帅府,也收到内阁新颁条令。
军队调度、粮饷拨付、边防线改置,全部凭内阁合议定文、加盖刑司勘合印信方可施行。
不再接受任何来自内廷的口谕、私札调兵。
山镇虎阅罢文书,对麾下诸将申明。
“从前兵听君命,如今兵护国法。
我们守的,不是一人一姓,是宪纲,是江北万民。
谁若拿宫内私语来调大军,一概不从。”
军中上下,重新厘清权责边界。
武柱的兜底,兜底的是公法秩序,不是帝王私权。
数日间,第一批内阁合议文书,抄发各府。
文书开篇,不再写“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独断口吻。
改作:内阁合议,勘合于宪纲,布告天下。
字句一变,意味全然不同。
帝王不再是政令源头,律法与公议,才是源头。
有地方老臣,上书质询,担心无君主威权,底下官吏肆无忌惮。
这份奏书送到内阁大堂。
杨玉青当众宣读,逐条回应,一并录入公示文册。
“威权,不该出自帝王喜怒。
威权出自宪纲。
官吏有过,监察刑司依律弹劾,三法司定罪罢官。
内阁诸臣,同样有任期,有考评,有罪同罚。
无人可以超脱法度之外。”
厅堂之外,百姓渐渐读懂变化。
往日县衙断案,遇上疑难,层层上报,最后等候宫内旨意。
如今州县疑难重案,报送刑司,依宪纲法条勘断,再抄送内阁备案。
不再等帝王一言定生死。
小民的田产、讼事,评判标尺换成白纸黑字的国法,而非上位者好恶。
也有暗流在底下涌动。
那些根基深厚的老牌士族,暂时不敢公然抗旨。
却暗中互通书信,等候机会。
他们在等内阁合议陷入僵局,等新政生出纰漏。
只要内阁乱了,他们便可抬出祖制、抬出旧礼教,重新呼唤帝王独断,把私权的口子再开回去。
内殿之中,李清照时常取来内阁抄录的议政卷宗静静翻看。
她不插手,不批注,不派人传话干预。
只做一个旁观者,守好文脉正统的本分。
偶尔心绪起伏,便铺纸研墨。
一阕《采桑子》缓缓写成。
《采桑子·公议》
千年家国归私主,权在宸居。
权在宸居,喜怒翻成祸与福。
今开公论平章事,法为绳枢。
法为绳枢,不向丹墀乞独呼。
词笺送到内阁。
杨玉青展读,默然收在案头。
她清楚,内阁合议只是框架落地。
后世从人治到法治用了几十年。
现在剔除帝制私性,并不是一纸文书便能大功告成。
旧时代的积习,藏在人心深处。
请托、攀附、盼着一尊权威做主的念头,不会一朝消散。
厅堂之内,新一轮议题又起。
各地举荐乡老参政的章程,摆在案上。
天下人的家国,要一步步,让天下人有发声的渠道。
前路漫漫,辩论不休。
但至少,大靖已经跨出最关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