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第82章:拆分皇权,国策虚君立宪 时光倏忽, ...
-
时光倏忽,半年已过。
归安县的试点,尘埃落定。
礼部源源不断送来文书,是高君宝派去的官员逐日笔录。
田亩清丈有序,豪强不敢肆意吞并。
乡绅私刑被禁,讼事统一交由刑官勘断。
寒门子弟凭文取试,不再被门第拦在门外。
民间的怨讼少了,乡间田垄,多了安稳耕作的人。
但也有非议,也有磕碰。
士族暗中的刁难不曾断绝。
可新法的好处,百姓实实在在摸得到。
归安一县,不但没有大乱,反倒日渐兴旺。
这份答卷,摆在紫宸殿御案。
满朝文武,心中震动。
原本等着看新法崩盘的守旧臣子,一时哑然。
他们预想的民变、动乱、礼教崩坏,全都没有出现。
李清照逐页读完卷宗,静坐许久。
归安的成效,印证了杨玉青当初的构想。
制度可以约束权欲,法度能够护持小民。
既然一县可行,便不必再困于一隅。
这日大朝。
李清照开口,声稳而清。
“归安试政半年,利弊已明。
可行之条,不宜再束于一县。
朕决意,将宪纲所载新政,逐步推及江北全境。”
殿中一阵骚动。
维新一派面露喜色。
守旧大臣面色凝重,却拿不出有力的反驳。
归安就在那里,万民耳目共睹。
不等群臣争辩,李清照再出一言。
一语落地,满殿骤然死寂。
“除此之外,朕另有决断。
自今日起,朕自削乾纲独断之权。”
众人抬眼,难以置信。
古来帝王,拼尽一生追逐权柄。
从未有人,主动放下手中独裁的实权。
她缓缓续道。
“帝号保留,朕依旧是大靖的天子。
是文脉正统之象征,是天下民心所系。
太庙祭祀、大典礼序、安抚万民、旌表忠良,依旧归于帝位。
但是,乾纲独断、一言定国策、随意驳改律法的特权,朕自愿弃去。”
“往后国事,不由帝王一人独断。
诏敕若违《新朝宪纲》,内阁、刑司皆可封还。
朕不插手日常政务裁断,不直接调遣大军,不私授官爵。
帝位,为虚位,为象征,不再掌独裁之实权。”
殿内轰然。
老臣纷纷叩首,连声劝谏。
“陛下三思!天下不可一日无主!
帝王失权,朝堂无主,必生纷乱!”
“自古君为核心,君权一散,国本动摇啊陛下!”
高君宝立在文官前列,心神巨震。
他守礼教,尊君道。
虚君之制,早已跳出他所知的千年古制。
他拱手出声:“陛下,此议太过惊世。
帝位本是国之主干,一旦抽去实权,礼制根基如何安放?”
李清照看向他,神色平和。
“君宝,朕不曾废掉帝位。
只是拆掉独揽生杀治乱的权柄而已。
礼教尊的,不是一人无限的威权。
是文脉,是秩序,是天下苍生的安顿。
朕做民心的符号,做文脉的宗主,已然足够。”
她转头望向杨玉青。
“国政繁杂,新政铺开,需有人总领全局。
设摄政宰相,总领国事,统领内阁。
内阁分掌民政、财粮、刑狱、吏治诸司,合议定策。
所有政令,内阁共议,律法为准。
一切行事,不能越《新朝宪纲》。”
山镇虎按剑而立,静静听着。
“边军调动、征伐戍守,归帅府循法度而行。
内阁下符,宪纲为凭,不受帝王私诏调遣。”
杨玉青垂手躬身,心头百感。
她设想过律法至上,设想过权责分立。
却不曾预想,李清照会走到这一步。
主动拆分皇权,自退幕后,以自身开这个先例。
“往后,大靖的规矩只有一条:律法至上。
宪纲高于帝位,高于宰相,高于将帅,高于士族。
任何人,无论尊位高低,都在法度之下。”
这便是大靖终极朝堂格局。
虚君立宪,帝位为表,律法为根。
没有独断帝王,没有无上限的相权,没有拥兵自专的将帅。
四柱格局,至此完成最后的定型。
彼此制衡,同受宪纲约束。
隐隐之间,一条不同于古往历代的道路,通向共和的雏形。
有大臣颤声追问:“陛下舍弃权柄,日后若内阁专权,何人制衡?”
李清照缓缓作答。
“刑司独立,专司勘劾。
士林可以上书言事,州县有乡老评议民情。
内阁之臣,有任期,有监察,有罪则依宪纲罢黜论罪。
权分散于各处,收束于律法条文之中。
不靠一人贤明,靠制度环环相扣。”
杨玉青上前一步,郑重领命。
“臣遵陛下之命,领内阁总理国事。
臣向宪纲立誓,不私揽权柄,不僭越法度。
内阁所有决议,登载文告,布告天下。”
李清照颔首,传内侍捧来笔墨,当庭拟定这最后一道圣谕,定为大靖永世国策。
内侍女官持卷,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大靖正统,抚定江北,历观历代兴废轮回,深知独权为祸之源。
然归安试政半载,新法成效已昭然于民间。
故今朕自削独断之皇权,立定国本,布为永世国策。
其一,尊《新朝宪纲》为立国根本,宪纲高于一切,上至帝位,下至黎庶,无一人可逾越。
其二,帝位为文脉象征、民心仪范,不掌行政、兵戈、刑狱之独裁实权,诏敕不得违宪纲。
若有违,则内阁、刑司有权封还驳正。
其三,帝位继承,立贤不立嫡,后继共主,依贤明、能力高下,由内阁、士林、乡老公议推选,重德不重血脉。
其四,设摄政宰相,统领内阁,诸司分权合议,共理国政,各司有界,不得越权。
其五,军府专司戍边平乱,奉内阁宪令调兵,不受私诏驱使,以兵护法,不以兵干政。
其六,士族特权依宪纲裁抑,科考唯才是举,寒门仕进之途恒久保全;民间田产私产,国法一体护持。
此六条为国之恒基,增补入宪纲正本,藏于太庙,传之后世。
后世君臣,无论时势变迁,不得轻废此定国本之规。
有敢谋复独断皇权、私坏宪纲者,天下共讨之。
布告四海,咸使闻知。
主者施行。
圣旨读毕,殿内落针可闻。
这不是一时政令,是刻入王朝根基的约定。
不少老臣闭目长叹,知道大势已定,再难挽回。
旨意定下,增补条文并入《新朝宪纲》正本,送入太庙封存。
消息很快传遍江北各府县。
百姓听闻,天子主动放权,国法管束所有人,惊疑之余,又生出期待。
士族阶层震动最甚。
世袭皇权的壁垒破开,他们依附旧君权得来的生存逻辑,开始松动。
一部分顽固士族抱团观望,等着内阁出错;一部分开明士子,渐渐看清新法之下的新路。
黄河以北,金营探报再入主帅帐中。
金人读完全部规制,久久沉默。
他们熟悉的中原王朝,向来是一人掌天下生杀。
如今大靖改了规矩,帝王自削权柄,法度压在最上。
这样的格局,不容易因为一人昏聩而顷刻崩塌。
南下的机会,越发渺茫。
金营只能暂缓大举南侵,一边囤积军备,一边派遣细作,潜入江北,伺机挑动矛盾。
散朝之后,内殿清静。
殿内只余下李清照、杨玉青二人。
李清照卸下沉重的朝冠,放在案上。
卸下乾纲独断的权柄,她身上不见失落,反倒多了几分松弛。
“玉青,这条路,交给你和内阁了。
朕这道最后的圣旨,把根基钉死在这里。
我能做的,是亲手搬开最厚重的一块石头。
往后,治世不再靠帝王一念,需靠天下共守的法度。”
杨玉青望着她,低声道:
“陛下此举,是千古未有之抉择。
这道圣谕,会和宪纲一同,留在史书最醒目的地方。”
李清照取过素笺,拈笔写下新词。
《渔家傲·虚君定制》
阅尽兴亡知祸主,权柄独悬终难固。
自解冕旒辞独步。
尘缘付,一尊虚位承文脉。
宪纲为绳分百务,不将天下传血脉。
漫把公规开新路。
风云渡,且看万姓安耕亩。
词成,她把笺纸推给杨玉青。
“我守文脉,你行新政。
前路依旧艰难,士族积习难消,北敌虎视眈眈。
但至少,大靖已经跳出那道轮回的圈套。”
杨玉青收好词稿,转身离开内殿。
内阁衙署已经准备妥当。
江北全境的新政推广,即将铺开。
虚君立宪,律法至上,共和雏形初现。
华夏大地,一条从未有人踏足的长路,自此向前延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