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土狗》页岭

11、第 11 章 我是你的唯

　　后来的事情谢维意记不太清了，两人似乎爆发了更加激烈的争吵，这在当时尚且年幼的谢维意看来是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

　　总之后来谢微澜出门工作，谢淑萍也带着他转校去了其他学校，他在那里上小学，谢淑萍在那里任职。

　　事情究竟是如何解决的，总也不需要事无巨细地向他这个小孩子交代的。

　　不过谢维意可以敏锐地察觉到那时候母女两人之间的关系是有些紧张微妙的，她们两个对他都很好，姥姥更多是在学业上鞭策他，妈妈则更多是在生活上照顾他。
　　但她们俩却像是拧着一股劲儿，明明互相惦记着，但谁也不服谁。

　　这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其实是影响着谢维意的，虽然谁也没有当着他的面爆发过。

　　后来他上初中，谢微澜也越来越忙，他反而和那个曾经更害怕的姥姥走得更近。他成绩一直都比较一般，姥姥很是头疼，找了不少老师给他补习，但收效甚微。

　　姥姥像妈妈，妈妈像爸爸，他则是她们的孩子。他们各司其职，在这个家里。

　　在谢维意看来，他们相比于其他人家也没差。

　　谢维意还无意中翻到过他妈妈藏在柜子角落的杂书，什么大佬的落跑甜心、小娇妻99次带球跑……
　　真是对不起…妈妈，没有变成让你骄傲的天才萌宝。

　　填鸭式的灌输还是有一定效果的，谢维意擦线考上高中，离家还挺远，他外出住校上学，姥姥退休了在家里，妈妈越来越忙，常年在外地工作。
　　可能是姥姥年纪大了，妈妈也成熟了，她们之间的距离远了…总之，爱有了喘息萌芽的土壤，相互之间的惦念开始占据上风。

　　在谢维意不知道的地方，她们冰雪消融，就像是常听到的那句“父母子女之间哪有隔夜仇”？
　　这是好事。
　　不过作为一个曾经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隐忧到失眠的小孩子，他心里总有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谢维意甚至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他前世所经历过的世界？
　　但仔细一想，事情的样貌本就是复杂多变的，很多时候人们看到的只是站在某个视角能看到的以及自己想看到的，事物的发展又是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的，人的话语又具有修饰性和迷惑性，大多数时候还会口不对心、言不由衷……这实在是太稀疏平常。
　　对于太过在意的人其实是一种伤害，明明和他没有太多的牵扯，不由他控制走向，却生出被全世界背刺、抛弃的抽离感，这感觉很微妙，也有可能是他的想法太丰沛。就像是永远不会干涸的眼泪。

　　“你和姥姥……最近怎么样？”谢维意轻声试探，揣着答案问问题。

　　“……嗯，怎么说？就那样呗。”谢微澜耸耸肩，思绪又回到十几年前的那天——

　　“这钱…我可以借给你，”
　　她妈还在呼哧呼哧地喘粗气，
　　“但是从现在开始必须出去找工作，你大学没有上完，现在也就是个高中学历，哪怕现在只能找个服务员的工作，也先出去干着，
　　欠我的钱从你的工资里面扣，以后挣的钱也要拿出来一半，我给你存起来，不可以全部花在他身上。”

　　“你能不能做到？我要你现在就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我最多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到你找到工作，下个月发工资的时候就搬出去自己租房子住吧，孩子我现在可以帮你带着点……”

　　谢微澜感到痛苦，她还没有准备好。

　　“你能不能不要逼我了，妈？”
　　谢微澜神色痛苦，
　　“维意这个样子，事情还没有解决，我怎么放心让他一个人去上学？从小到大，我什么事情都听你的，但是我现在也想要按照我自己的心意生活。”

　　“你不要拿孩子当挡箭牌，现在你没有资格说这些，过去我就是太纵着你，纵着你按照自己所谓的想法生活，纵出你这副不知天高地厚、把愚蠢当可爱的性子！
　　你看看你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想要养大一个孩子？凡事适可而止，好自为之。”
　　谢淑萍神情冷肃，说出来的话丝毫不留情面，
　　“当时你自己一个人大着肚子回来的时候就应该预想到如今的局面，我把你拉扯大，还要再替你养大你的孩子吗？
　　既然你偏要留下他，这就是你的责任，当时有胆子做那样的决定，我佩服你，那也请你坚持下去，不要让人瞧不起你。”

　　“……”
　　谢微澜哭得发抖，咬紧牙关尽力让自己不要太丢脸。
　　人在咬紧牙关憋着口气的时候，往往是很难开口的。
　　她妈说的这番话也太伤人了，她想厚脸皮置之不理，可她做不到。

　　“你必须去工作，去赚钱，除了照顾孩子有自己的事情做，这事情没得商量！”

　　“他的事情……我有解决的办法，你先把你自己解放出来。”

　　“你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没有办法照顾好孩子，你不开心不快乐孩子也会察觉到的，你不要以为自己强颜欢笑陪着他他就可以让他健康快乐成长。”

　　谢微澜快被她妈的话逼疯了，扯开所有的遮羞布，她妈妈说的没错，甚至可以说得上一针见血，她的确是下意识在逃避这些问题，用外界的忙碌去掩盖自己内心的麻木。
　　这个世界太尖锐了，不允许她哭，却又赋予她很多的痛苦，她到底应该怎样去度过这漫长又迷茫的二十几岁。
　　谢淑萍的话，一句一句，尖锐刺耳，振聋发聩。

　　后来，谢微澜硬着头皮去找工作，咬着牙一天又一天地上班，身体累到极致回到家中只想倒头就睡。
　　谢维意很省心，转学后适应良好，她每次回到家的时候她妈就已经帮她辅导好他的功课，家长会她没有时间她妈妈也会替她这个当妈的去，她每天累的只能轻轻看一眼熟睡的儿子就要洗漱休息，开始迎接第二天的忙碌生活。
　　可以说每天都像是打仗似的，活得兵荒马乱。
　　身体忙起来，倒也没时间想东想西的了。矫情的文艺病不药而愈。
　　曾经藏在房间角落背着妈妈睡觉也要偷偷看的言情小说，如今再翻出来真的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谢微澜五味杂陈，翻了个开头又沉沉睡去……

　　她重新换了一种活法，似乎也完全换了一个人。

　　第一次发工资的时候老板拖了三天，她从一开始的欣喜到紧张疑惑，很是煎熬，时间竟过得这样慢，度秒如年，后来更是直接是麻木了，强迫自己不去想发工资的事情，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是真的没招儿了。
　　原本非常期待的工资到账的时候她都没有注意到，4357，她还以为是那个软件发来的验证信息。
　　有种尘埃落定、哀莫大于心死的滑稽感，做什么都有种淡淡的养胃感……
　　不过有钱总归是好的，有钱就有了底气。带着一种泄愤？炫耀？或是其他，总之谢微澜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态，她把到手的工资全部转给了谢老师，并附言：还款，还欠15643元。
　　怎么还欠这么多钱，还要这样不死不活地上班至少三个月……谢微澜在转完账的下一秒就后悔了。
　　想着谢淑萍女士只是嘴上跟她强硬的谢微澜很快就被打脸了，谢淑萍收了她的转账，回了个?收到的表情。
　　就这？就这！
　　谢微澜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在谢淑萍的房子里拖了一个月又一个月，谢淑萍不提，她也没有硬气着说什么要自尊、要精神独立的话，就这样黑不提白不提的终于坚持到还完那两万块钱。在经济还没有独立的时候，谈什么都是扯淡。
　　后来手头上终于有了一些积蓄，谢淑萍竟真的像当时约定的那样每个月问她要工资的一部分，美名其曰帮她存起来后面有用得到的地方再拿给她，但是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
　　谢微澜真的好累好痛苦，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是的，她不想故作轻松地说一切都因为时间的流逝自然而然地变得好起来了，不过，都过去了。
　　……
　　“这是这些年你打给我的，都在这张存折里面了，现在你想出去闯闯，拿着吧。”
　　谢微澜接过母亲递来的存折，每个月她打给她的1500块，谢淑萍一笔一笔都给她存了起来，总共十万零八千块，还有她自个儿攒的五万块，都在这张薄薄的存折里头了。

　　“妈……”

　　“拿着吧，我都听到了，这钱你就拿着，作为你的启动资金，一个人在外头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维意我帮你照顾着。”

　　母亲的眼神总是那样的坚定有力，给予她最强有力的支撑，即使有天大的矛盾与不和，在争吵后的第二天其实于谢微澜而言就只剩下些难以言表的别扭和委屈了。
　　如今在她难以抉择的时候，是谢淑萍又一次站出来，坚定地支持她、支撑她，信任她所做出的每一个选择，甚至比她自己更相信她的眼光、她的判断、她的抉择，她真的……

　　“妈，别的不多说了，这杯我敬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