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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逼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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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小说,往往聚焦的也是孩子长大了之后回到豪门的爽文故事,几乎不会着墨女主独自生产、带娃、扛过产后抑郁、接送孩子上下学、面对流言蜚语等等大事小情。
那几年是怎样的不容易,也几乎不会有人深究,而谢微澜实打实挨过来了。
在谢维意有记忆以来,一直是他妈和他姥两个人抚养照顾他,在大人面前外人不会说太多难听的话,但他独自和同龄的小孩相处的时候,他们就会有样学样,把他们家里大人对他们家的议论统统说给谢维意听。
“哈哈哈,你走开!我们不要和你一起玩。”
“没有爸爸的野孩子……”
“我妈妈说了,你们家是不正常的小孩,不可以和你玩。”
“他们全家都不正常,都没有爸爸。”
“他过来了,我们快点走!”
“别过来!听到没有!再过来我就、我就揍你了!”
……
尖锐的童声充斥着谢维意的耳膜,有的一本正经,有的嘻嘻哈哈,有的话还说不全乎,颠三倒四的,表达出来的恶意却已经十分明显。
很多人都觉得孩童是这世上最单纯善良的生物,其实他们学习和模仿大人的能力很强,又没有太多共情他人、感知痛苦、明辨是非的能力,不会隐藏自己的恶意,肆意伤害他人甚至是虐杀小动物…有的小孩做就做了,都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对待一切都像是他爸妈买给他的没有生命的可以肆意拆卸的玩具,弄得支离破碎还挂着咯咯咯的笑容,带着天真的残忍。
往往是这样天真的丝毫不加掩饰的残忍最伤人。
“砰——”
世界终于安静了。
下一秒,是更加惊惧的哭嚎,
“啊啊啊啊,快跑呀!野孩子杀人啦!”
“你敢打我。你这个杂种!”
“呜呜呜,流、流血了!你等着我要叫我爸爸来揍你!”
男孩摸了一下嘴巴,前几天还疼的摇摇欲坠的门牙掉在掌心,夹杂着血水,说话都有点漏风了,平日被大人夸耀的男子汉气概荡然无存。
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嚎啕大哭。
……
*
“维意,你告诉妈妈,你为什么要打别的小朋友,告诉妈妈,好不好?”
谢维意绞着手指,嗫嚅着始终没有说一句话,那双大大的眼睛此刻低垂着看着蹲在他脚边仰起脸看他的妈妈,浓密乌黑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滴。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如果将那些话告诉妈妈,妈妈肯定也会难过的。
当时那个男孩的爸爸妈妈都过来了,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尤其是那个男生说的爸爸,长得又高又壮,扬言要替他爸爸教育他,那拳头真的有沙包大,他只有妈妈,妈妈肯定打不过那个坏蛋。
谢维意没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最后还是他姥出面调解的,谢微澜抱着他先回了家。
“你这孩子,你知不知道打人是不对的?”
谢维意很倔,并不说话,他刚刚伏在妈妈的肩头已经大哭了一场,大颗大颗的泪滴濡湿了谢微澜的衣服,他极力控制住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但颤抖的小身子出卖了他,现在谢微澜问他,他已经伤心得说不出任何话。
“嗯,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可以找家里的大人——如果你受伤了,我们会很担心的,你知道吗?”
谢微澜的眼圈也红了,这孩子一直很乖巧,玉雪可爱的,怎么一出去就弄得这么狼狈。
“哭什么?哭有什么用?哭可以解决问题吗?男儿有泪不轻弹,作为一个男子汉,不要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
这是姥姥对谢维意说的,她不同于别人家的隔代长辈,在孙子受伤之后会大惊小怪、不分青红皂白地指着桌角、地板一顿输出,她总是叫他:不准哭。
谢维意不明白为什么作为一个“男子汉”就不可以淌眼泪?但在那时候他隐隐约约意识到,他是不可以表达脆弱的,这是不“男子汉”的表现。
可是难道只要不哭的就是男子汉吗?哪怕欺负、嘲笑别的小朋友,哪怕用石子击打小狗,哪怕掀女孩子的小裙子……只要他不哭,他就是男子汉吗?哭了就不是男子汉吗?
小小的谢维意想不明白,也不敢问当时明显满腹心事的大人们。
*
“你看看你的好儿子,上学第一天就把人家孩子的门牙打掉了,现在人家家里要赔两万块,你哪里拿得出来这么大一笔钱?”
死寂,死一般的寂静。
谢淑萍回到家中,确认谢维意没有大碍她轻轻关上卧室门,看到自己女儿窝在沙发角落,六神无主,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大半都被墙角的阴影吞噬。
就好像她这个人,二十几岁的年纪,却已是风烛残年。
谢淑萍气不打一处来:
“我跟你算算账,你这几年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你在家带孩子又没有要你出过一分钱,我现在还能赚钱,还能补贴你们娘俩点儿,但是现在他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你难不成还要你老娘掏钱?你有能力解决吗?”
“你让我想想——”谢微澜开口,声音发哑,她也才是个二十几岁的孩子,没有赖以谋生的本领,根本就拿不出那么多钱。
“……”
“以后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你又要怎么办?”
“不会的,维意很乖的,他肯定不是故意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底气稍显不足,因为她还没有问出谢维意今天为什么要打别的小朋友。
“他已经把你的整个人生拖得向下坠了,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抱着孩子一起去死吗?!”
“妈,我……”
狭小逼仄的客厅里没有开灯,黑乎乎的,小小的谢维意没有听妈妈的乖乖睡一觉,他站在卧室的门缝口,静静地听着两个大人的压抑的争吵。
明明不少人会把家比作的港湾,但在小小的谢维意看来,很多时候只是关上门吵架罢了。
“我早就和你说过,一个女人,独自养大一个孩子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你不如趁着他年纪还小,把人送给别人养,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老家姓王的那家人,妈都给你打听过了,他们家女人不能生,肯定会对孩子好的……”
“你听话好不好?就当是我这个做妈妈的求求你。”
“不行!绝对不行,这是我生的孩子啊,妈!钱…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妈,你就别操心了!”
谢微澜态度异常坚决,在她的记忆里,她母亲从来没有说过求求你之类的字眼,她短暂的震惊后是斩钉截铁的拒绝。
声嘶力竭的吼叫后,随之而来的是决堤的眼泪,情绪崩到极致,根本控制不住一点。
她不明白,她的妈妈,在她小的时候一次次温柔地抱住她,在她看到张牙舞爪的父亲害怕颤抖时抱走她,现在又在她绝望哭嚎的时候漠视她,甚至是逼迫她……
这世界上的事情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有的只是所处的立场和看待的角度不同罢了。
她妈妈想保护自己的孩子,她也同样。
“办法?我看你是成天在家里带孩子把脑子给带傻了!你能有什么办法!怎么就是和你说不通!”
“……你怎么就这么倔!这么傻!你自己还是个孩子,你又能有什么办法!你告诉我!”
年迈的女声几乎压抑不住嗓子里冒出的怒火,她晃了晃摇摇欲坠的身子,不明白辛勤耕作几十年,桃李满天下,怎么落得个自家结苦瓜的下场?真是造孽。
“妈妈你冷静一下!”谢微澜看母亲情况不对,赶忙翻箱倒柜找出她的常用药,给她倒水送服,看着母亲气得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指,她内心无比愧疚,但她真的做不到。
“那妈妈我问你,你当初那么难的时候不也从来没有想过把我送给别人吗?你不也是一个人把我养大的吗?您说我性子倔,也不看看是谁养的吗?”谢微澜见她稍微稳定下来,大着胆子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她表情无比真诚,还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简直出乎谢淑萍意料。
“你你你……”谢淑萍又好气又好笑,一句话让人气得肝疼,下一秒又让人气笑了。
天底下拿孩子最无可奈何的就是做母亲的吧。
谢微澜这孩子,平时特怕她,见到她就规矩得不得了,简直就像是耗子见了猫咪。
她脾气很硬,向来说一不二。
一个女人想要独自拉扯大一个小女孩,脾气不强硬点早就被有心之人盯上吃干抹净了,谢淑萍也从来没觉得有什么大的问题,她一心扑在工作上,做派更加强硬,工作上的作风也难免带了些在生活中。
如果父母子女,此生注定有一战,谢淑萍想,她会接住孩子的攻击,静待她完成精神上的脐带的斩断,并甘愿俯身认输,让自己成为孩子的垫脚石。
谢淑萍希望谢微澜可以独立自主活下去,不再贪恋母女间的共生,不再承担母亲的课题、因果,她不希望她过多牺牲、奉献自己,她心中不需要对任何人有任何的愧疚。
而她,会竭尽一切帮助她。
甚至是……逼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