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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就这样也挺好 两年后酒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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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来得急。
舒雨刚在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烧鸡还没撕开,窗外就哗的一声,雨帘子似的从天上倒了下来。她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又把目光收回到画本子上,嘴里叼着鸡腿,翻过一页,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两年了。她的头发长了不少,从前束得高高的马尾如今垂到腰际,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落在耳侧。翠绿色的衣裳洗得发白,袖口处多了几道她自己缝的针脚,歪歪扭扭的。腰间的白玉葫芦还在,葫芦旁边多了一把长剑,剑鞘是旧的,铜饰磨得发亮,剑柄上缠着深褐色的皮绳,被摩挲得光滑温润。
楼下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踩在木楼梯上,咯吱咯吱响。舒雨没在意,眼睛还盯着画本子——画的是个捉妖师大战蛇妖的故事,画工粗糙得很,但胜在情节离奇,捉妖师被蛇妖缠了七次都没死,她正看到第八次。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她的头顶。
“好久不见。”
那声音清润如玉,带着一丝笑意,像是等了很久才等到这句话。
舒雨嘴里的鸡腿差点掉了。她猛地转过头,一双凤眼正含笑看着她。那人站在她身后,一身月白色的便服,腰间束着墨色的革带,发冠换成了简洁的玉簪,比两年前沉稳了许多,眉宇间那股温润还在,但底下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藏在绸缎下面的铁,看不见,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太子殿下?”舒雨嘴里塞着鸡肉,含混不清地说出这四个字,又觉得不对,咽下去重说,“你怎么在这?”
萧雪衍在她对面坐下,赵全站在楼梯口,没有跟过来,只远远地朝舒雨行了个礼,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
“监察民情,”萧雪衍说,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移到她腰间那把剑上,停了一瞬,“路过此地,碰巧下雨。”
舒雨看了看窗外的雨,又看了看他,嘴角慢慢咧开:“碰巧?”
“碰巧。”萧雪衍重复了一遍,面不改色。
赵全在楼梯口低下头,用力抿住嘴。殿下今早出门的时候特意绕了三条街,经过这家酒楼时脚步慢了下来,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雨还没下,他就说“要下雨了”,赵全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晴天,什么都没说。果然走了一会儿就下雨了。
舒雨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点点头:“两年不见,你倒是没怎么变。还是这副装模作样的德行。”
萧雪衍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你还是这副没大没小的德行。”
舒雨笑了,把烧鸡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吃不吃?刚出炉的。”
萧雪衍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被撕得七零八落的烧鸡,没有动。舒雨也不在意,自己又撕了一只鸡腿啃起来,另一只手翻着画本子,翻了两页忽然笑起来,差点把嘴里的鸡肉喷出来。
“看什么呢?”萧雪衍问。
“捉妖师大战蛇妖,”舒雨把画本子翻过来给他看封皮,上面画着一个穿红衣的女子举剑刺向一条大蛇,画风粗糙得令人发指,“你看这个蛇妖,画得像条泥鳅。还有这个捉妖师,剑都拿反了。”
萧雪衍接过画本子翻了翻,面无表情地合上,放回她面前:“你这两年就靠这个打发时间?”
“打发时间?”舒雨挑眉,“我忙着呢。捉妖、画符、练剑,师兄还让我帮他抄经书,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天天在宫里吃香喝辣?”
萧雪衍没有反驳。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地看了一会儿。两年过去,她的轮廓没怎么变,还是那张清秀明丽的脸,但眉眼间多了一些从前没有的东西,不是疲惫,是沉。像一把剑开了刃,不像从前那样大大咧咧地晃来晃去,而是安安静静地收在鞘里。
“看什么?”舒雨被他看得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萧雪衍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茶盏,垂眼喝茶,耳根微微泛红。
雨渐渐小了,从哗哗的雨声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响,最后只剩檐角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慢悠悠地落在青石板上。舒雨啃完最后一块鸡肉,把骨头搁在碟子里,擦了擦手,朝窗外看了一眼。
“雨停了,”她说,“我得走了。”
萧雪衍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抬头,声音淡淡的:“急什么。再坐一会儿。”
舒雨已经站了起来,闻言低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那里,月白色的衣袍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单薄,睫毛低垂着,看不清表情。
“再坐一会儿,”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轻了一些,“菜还没上齐。”
舒雨愣了一下,看了看桌上——烧鸡啃完了,两个小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哪里还有什么菜。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重新坐了下来。
萧雪衍叫来赵全,低声吩咐了几句。赵全小跑着下了楼,不一会儿端上来一壶新茶和两碟点心,桂花糕和枣泥酥,还是热的。
“吃饭哪有光吃肉的,”萧雪衍把点心碟子推到她面前,“吃点正经的。”
舒雨看着那两碟精致的点心,又看了看他那张故作淡然的脸,嘴角慢慢翘起来。她拿起一块枣泥酥咬了一口,甜的,枣泥馅细滑绵密,比她这些年在路边摊买的粗制点心好一百倍。
“好吃。”她说。
萧雪衍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住了嘴角的弧度。
又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已经放晴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淡蓝色的天空。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金光。舒雨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
“这回真得走了。”她说。
萧雪衍没有拦她。他坐在那里,手指在茶盏边缘慢慢转了一圈,像是在犹豫什么。舒雨已经拿起了剑,正准备下楼,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本太子此次出宫勘察民情,没有安排住处。”
舒雨转过身,看着他。他也看着她,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不咸不淡的样子,但那双凤眼里的东西骗不了人——亮亮的,像是小时候在庙会上看见糖葫芦的小孩,明明想要得要命,偏要装作无所谓。
舒雨靠着门框,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忽然笑了。
“西边庙还有空房间,就是破了点,太子殿下住得住不住?”
萧雪衍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他站起来,理了理袖口,声音平平的:“既然你诚心邀请,本太子就勉为其难住几天。”
舒雨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诚心邀请了?”
萧雪衍已经越过她,走下了楼梯,声音从楼梯下面飘上来:“你刚才问的。”
舒雨站在楼梯口,看着他那端端正正的背影,忽然笑出了声。赵全从她身边经过,朝她拱了拱手,低声道:“舒姑娘,殿下他其实——”
“赵全。”萧雪衍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不大,但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赵全立刻闭嘴,快步跟了下去。舒雨提着剑走下楼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从酒楼到西边庙,骑马走了不到两盏茶的工夫。西边庙本就在城外不远的山脚下,马蹄轻快,转眼就到了。
西边庙还是老样子。院墙塌了半边,屋顶长满了荒草,那棵老槐树比两年粗了一圈,枝叶更密了,树荫几乎罩住了半个院子。
沈清渡正蹲在井边洗菜,听见马蹄声抬起头,看见萧雪衍从马背上下来,手里的菜差点掉进井里。他面无表情地看了萧雪衍一眼,又面无表情地看了舒雨一眼,把菜从水里捞出来,站起来,转身走进灶房,什么话都没说。但他把灶房的门关得很大声。
舒雨吐了吐舌头,冲萧雪衍使了个眼色:“别理他,他就这样。”
舒雨把马拴好,从偏房里抱出一床被褥,晒在竹竿上。被褥是旧的,洗得发白,但阳光一照,蓬松松的,散发着一股皂角的清香。
“你睡这间,”舒雨指了指偏房,“师兄睡正殿,我睡东厢。”
萧雪衍站在偏房门口,看着她忙前忙后,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跟着她转来转去——她蹲在灶房门口帮沈清渡生火,被烟呛得直咳嗽;她抱着柴火从院子这头走到那头,翠绿的衣裳在阳光下晃来晃去;她蹲在井边打水,袖口挽到肘弯。
他忽然想起两年前,他也是站在这里,看她蹲在井边打水。
“看什么?”舒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面前,手里端着一碗热茶,歪着头看他。
萧雪衍接过茶碗,垂下眼:“没什么。”
舒雨也不追问,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太子殿下,住得惯吗?”
萧雪衍端着茶碗,站在偏房门口,阳光落在他身上,将那张温润如玉的脸照得明亮而柔和。他看着舒雨站在槐树下,翠绿的衣裳在风里轻轻摆动,腰间的葫芦和剑偶尔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还行。”他说。
舒雨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萧雪衍在西边庙住了下来。
他每日清早出门,带着赵全在附近几个村镇转一圈,体察民情,记录民瘼,傍晚时分回来。舒雨不知道他在外面具体做什么,只看见他每天回来的时候,赵全手里都抱着厚厚一沓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不管他多晚回来,第一件事一定是找舒雨。
傍晚的时候,舒雨在院子里练剑,他搬了把竹椅坐在廊下看。舒雨练完一套剑法,收了剑,气喘吁吁地转头看他,发现他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得像在批折子。
“怎么样?”她问。
“剑太快了,没看清。再练一遍。”
舒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又练了一遍。练完回头,发现他换了条腿翘着,姿势都没变过。
“看清了吗?”
“还行。”
舒雨后来才从赵全嘴里知道,殿下根本不懂剑法。他只是想多看她一会儿。
又一天傍晚,萧雪衍回来的时候,舒雨正蹲在井边洗衣服。她挽着袖子,双手泡在木盆里,搓得水花四溅。萧雪衍站在她身后看了片刻,忽然蹲下来,伸手从盆里捞出一件湿透的衣裳。
“太子殿下?”舒雨愣住了。
萧雪衍面无表情地搓了两下,动作生疏得令人发指,水从指缝里漏得到处都是,把他的袖口和衣襟都打湿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耳根慢慢泛红。
“你放着,我来洗。”他说,声音闷闷的。
舒雨看着他那双被水泡得发白的手,忽然想起两年前,他也是这样蹲在井边,笨手笨脚地洗着一盆脏衣服,一边洗一边骂,耳朵红得能滴血。那时候他是被她逼的,咬牙切齿,满心不甘。现在他主动蹲下来,挽起袖子,把自己弄得一身是水。
“太子殿下,”舒雨蹲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他,“你是不是想起两年前了?”
萧雪衍手上的动作一顿,别过脸去,耳根更红了:“本太子只是看你洗得太慢。”
赵全站在院门口,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他伺候了太子殿下十几年,见过殿下批折子、见大臣、在朝堂上舌战群儒、在暗地里不动声色地布局杀人。他从来没见过殿下蹲在井边搓衣服,袖子湿到肩膀,头发上沾着皂角沫子,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他转过身,假装在看墙头上的麻雀。
舒雨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萧雪衍瞪了她一眼,但那个“瞪”完全没有杀伤力,因为他的嘴角是弯的。
“你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舒雨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伸手从他手里抢过湿衣服,“行了行了,别洗了,再洗你这身衣裳就废了。堂堂太子殿下,穿着湿衣服满院子跑,像什么样子。”
萧雪衍没有松手。他低着头,看着木盆里那堆泡在水里的衣裳,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本太子只是想……帮你做点什么。”
舒雨的笑容顿了一下。她看着他蹲在那里,月白色的衣袍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头发也有些散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水汽打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那盆脏衣服上,睫毛低垂着,看不清表情。
“那你把那边那堆柴劈了吧,”舒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洗衣服这种事,不适合你。”
萧雪衍抬起头看她。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灼热的、逼人的光,而是温温的、润润的,像雨后初晴时天边那一抹淡淡的虹。
“好。”他说。
赵全把这些看在眼里,在心里叹了口气。
有一日傍晚,萧雪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油纸包。舒雨正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画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他把油纸包放在她面前,打开,里面是一只烧鸡,还是热的。
“路上买的,”萧雪衍说,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多了,吃不完。”
舒雨看着那只金黄酥脆的烧鸡,又看了看他那张故作淡然的脸,笑了。她撕下一只鸡腿,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嗯,多了,吃不完。”
萧雪衍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的吃相,嘴角那个弧度终于没有压住。
沈清渡从灶房出来,端着一盆切好的菜,看见石桌上那只烧鸡,又看了看萧雪衍,又看了看舒雨,面无表情地把菜盆放在井台上,转身回了灶房。这一次他没有摔门,但他在灶房里站了很久,看着灶台上那锅已经煮好的粥,沉默了片刻,又多抓了一把米下锅。
入夜后,院子里安静下来。沈清渡回了正殿打坐,赵全去偏房休息,舒雨一个人坐在槐树下的竹椅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秋天的夜空很高很远,星星稀稀疏疏的,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银子。萧雪衍从偏房出来,在她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听着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舒雨。”萧雪衍忽然开口。
“嗯?”
萧雪衍沉默了片刻,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清晰。他的嘴唇动了几次,最后说出来的是:“没什么。早点睡。”
舒雨转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她注意到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你也是。”她说。
萧雪衍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她,声音很轻:“明天你还练剑吗?”
“练啊。”
“什么时辰?”
“老时辰。”
萧雪衍点了点头,走进了偏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舒雨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极低的笑,带着一点孩子气。她的嘴角也跟着弯了。
那一夜,舒雨睡得很沉。
她不知道的是,三更刚过,偏房的门无声地开了。萧雪衍穿戴整齐,月白色的衣袍换成了深色的便服,发冠束得一丝不苟。赵全牵着马,已经等在了庙门外,手里捏着一封刚到的密信,信封上贴着加急的火漆印。
萧雪衍站在偏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东厢的方向。门关着,灯早灭了,她在里面睡得正熟。他站在那里,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眼底的温润照得清清楚楚——不是假装的温润,是真的。那些东西在面对她的时候,从来都不是假装的。
他没有走过去。没有敲门,没有告别,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片刻,然后将目光收回,转过身,走出了庙门。
赵全把缰绳递给他,压低声音:“殿下,京中传来消息,陛下昨夜又昏厥了一次,太医院说……就在这几日了。”
萧雪衍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月光下他的侧脸冷得像玉,凤眼里所有的柔软都褪去了,露出底下藏了多年的铁。不是冷血,是把所有的血都烧成了火,压在胸腔里,不露分毫。
“走。”他说。
马蹄裹了布,踩在山路上几乎没有声音。两匹马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深处。庙门前的槐树在风里摇了摇枝叶,像是在跟什么人告别。没有人看见。
天亮了。
舒雨是被鸟叫声吵醒的。她翻了个身,眯着眼看了一眼窗外的光,又闭上眼睛赖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阳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床尾那把剑上,铜饰反射出一小片晃眼的光。
她起来洗漱,路过偏房的时候习惯性地瞟了一眼——门开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盆一个个摞在墙角。她以为萧雪衍已经出门了,没在意,走到灶房帮沈清渡生火。
粥煮好了,菜炒好了,石桌摆好了。
舒雨端着粥碗坐下来,看了一眼对面的空位。萧雪衍不在,赵全也不在。她夹了一口菜,嚼了嚼,咽下去。
“这么早就出门了。”她嘟囔了一句。
沈清渡坐在她对面,端着碗,没有接话。他看了舒雨一眼,又看了一眼偏房的方向,目光在空荡荡的门口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继续喝粥。
舒雨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偏房门口。被子叠得太整齐了,整齐得不像住过人。盆摞得太规矩了,规矩得不像用过。她走进去,伸手摸了摸被褥——凉的,没有一丝余温。她又走到墙角,蹲下来看了看那些盆,盆底是干的。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来,端起粥碗,继续喝。粥已经凉了,她一口一口地喝完,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
“这人怎么这样。”她说。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沈清渡没有接话,站起来收了碗,走进灶房。
舒雨坐在石桌前,看着对面那个空位。阳光从槐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空凳子上,碎金似的晃来晃去。那只凳子昨天还坐着人,那人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筷子夹菜慢得要命,她夹完他才夹,自己没吃几口,光给她夹了。
“故意的吧,”她低声说,嘴角扯了一下,“上次我不辞而别,这次轮到他了。报复我呢。”
她从袖中摸出那块传音石,放在掌心看了片刻。石头冰凉,没有任何动静。她试着往里面注入一丝灵力,那边没有回应。她又注入一丝,还是没有。
她把传音石塞回袖中,站起来,拿起剑,走回院子中央。剑光亮起来的时候,翠绿的衣裳在风里翻飞,比平时用力了些,剑锋劈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声响。一剑,又一剑。
她没有再回头去看那扇空荡荡的门。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