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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危险 舒雨制服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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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后面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两侧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潮湿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舒雨摸索着往前走,脚下时不时踩到碎骨,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她屏住呼吸,一手举着罗盘,一手捏着符纸,每一步都踩得极轻。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舒雨推了几下才推开,侧身闪了进去,瞳孔骤缩——外面是破败荒废的冷宫,里面却是另一番天地。石室足有三丈见方,四壁挂满厚重的帷幔,帷幔上是金线绣的古怪纹样,在昏暗的烛火中幽幽发亮。地上铺着西域来的地毯,靠墙摆着紫檀木的架格,上面陈列着玉器、金盏、珊瑚树、夜明珠,每一件都价值连城。金碧辉煌,却又阴森可怖。烛火是青色的,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腥气。
一道黑影从她身后的帷幔中缓缓浮现。舒雨猛地转身,符纸脱手而出:“破!”金光打在黑影身上,黑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它周身的暗雾翻涌如潮,整间石室的烛火同时剧烈摇晃。
“别在这装神弄鬼!”舒雨厉声喝道。
黑影骤然收敛雾气,现出真身——一个穿暗红色袍子的人,脸上扣着铜制面具,手里握着一把短弓,弓弦暗红如血。舒雨没有给他机会,符纸撒出,在空中排成金色阵网朝他罩去。他踩中了地上早已铺好的定身符,身体猛地僵住。阵网落下,将他捆了个严实。舒雨摘下面具,面具下是一张陌生的脸,四五十岁,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她从未见过。
她把人推着往外走,路过帷幔时发现后面有一扇木门。推开门,外面是一条向上的石阶,尽头是一块翻板。她顶开翻板探出头去——宗人府的偏院。
舒雨从袖中摸出传音石:“过来,冷宫地下。带人。”
萧雪衍来得很快。他蹲下来捏住那人的下巴看了一眼,站起身,声音平淡:“宗人府副主事,郑怀远。”
舒雨等着他继续说。萧雪衍看了她一眼,补充道:“掌宗室仪制、爵禄、祭祀之事。正四品。”他顿了顿,“此人这些年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贪墨宗室祭祀的银两,中饱私囊。本太子早就查到他头上,只是一直没有拿到确凿证据。没想到他还在宫里养了这种东西。”
舒雨皱了皱眉:“他一个管宗室祭祀的,养妖物做什么?”
萧雪衍垂眼看着地上被捆得严严实实的郑怀远,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宗人府掌管皇家宗族事务,宫里的一举一动,宗室的每一个人的行踪、喜好、软肋,他都了如指掌。有了这些东西,再养一只妖物替他杀人灭口、清除异己——”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第二日早朝,萧雪衍将郑怀远押上太极殿,奏折一呈,人证物证俱全——私设地牢、囚禁宫女、以活人祭炼妖物、借妖气掩盖罪行、贪墨宗室祭祀银两,桩桩件件。皇帝震怒,当堂革去郑怀远宗人府副主事之职,交刑部严审,其党羽一律彻查。
散朝后萧雪衍回到东宫,舒雨正在花园里等他。“革职,下狱,彻查。”萧雪衍说了四个字。舒雨咧嘴一笑:“那就好。”
接下来的日子,舒雨在东宫过得惬意。每天睡到自然醒,穿着藕粉色的襦裙晃来晃去,喂喂锦鲤,翻翻闲书,泡泡温泉。萧雪衍批折子的时候,她就趴在书房的软榻上折符纸,折一会儿睡一会儿。萧雪衍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安逸的日子没过多久,宫里的风向忽然变了。
先是御膳房的两个厨子暴毙,浑身精血被吸干,只剩皮包骨。然后是浣衣局的三个宫女,同样的死法。紧接着是太医院的一个医正,巡夜的一队禁军。死的人越来越多,遍布宫中各处,毫无规律可循。大理寺查不到线索,禁军搜遍了宫城也一无所获。宫里人心惶惶,有人说是郑怀远的同党在报复,有人说真正的东西还在宫里。
舒雨不再睡懒觉了。她每天手持罗盘在东宫和御花园之间来回搜寻,夜里也不歇着,把皇城的每一个角落都翻了一遍。萧雪衍给她调了十二名禁军随她调遣,她带着人在宫里搜了整整五天,一无所获。可死人还在继续。她每晚回到东宫的时候,脸色都白得像纸。萧雪衍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是让赵全每天给她炖一盅参汤放在床头。
第六天夜里,舒雨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外面回来,穿过东宫的回廊。夜风从廊下穿过,带来一丝极淡极淡的气味——甜腻的,带着腥气的,像是腐烂的花蜜混着铁锈的味道。她的脚步猛地停住了。那个气味她在郑怀远的地牢里闻到过,但地牢里的气味浓烈刺鼻,而这一丝气味淡到普通人根本闻不到。她追踪了这东西整整五天,把这个气味刻进了骨头里,绝不会认错。
气味是从萧雪衍的书房方向飘来的。
舒雨拔腿就跑,符纸已经在手中燃起金光。书房的门半开着,里面一片漆黑。她推门进去,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了地上的景象——萧雪衍倒在书案后面,月白色的衣袍上全是血,左肩到胸口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利爪撕裂的。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凤眼半阖着,瞳孔已经有些涣散。他脚边,那只通体纯黑、四爪雪白的猫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金色的竖瞳永远地闭上了,嘴角挂着一丝暗红色的血。
舒雨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扑过去,手指探上萧雪衍的颈侧——还有脉搏,很弱,但还在跳。她猛地撕下衣襟按住伤口止血,抽出止血符拍在他心口。“萧雪衍!”她喊了一声。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又合上了。
舒雨站起身,转过身面对书房外的黑暗。她没有急着出手,而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罗盘从袖中取出平放在掌心。罗盘的指针疯了似的旋转,指向了书房正上方。她抬起头,看见房梁上盘踞着一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雾,那东西一直在那里,从一开始就在,只是藏得太深,深到她在宫里搜了五天都搜不到。今晚它主动现身了——它袭击了萧雪衍,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舒雨的愤怒已经压过了恐惧。她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掌心,双手结印。那是沈清渡教她的禁术,以自身精血为引,灵力倍增,但事后会元气大伤,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此刻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那团黑雾从房梁上缓缓降下,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两只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发亮。“小丫头,”那东西的声音像是从她脑子里直接响起的,“你以为收了那个废物就能伤到我?他只是我养的一条狗。”
“你的狗已经被宰了。”舒雨冷冷地说,“轮到你了。”
她没有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手中的金光炸开,整间书房亮如白昼。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黑雾被金光撕开了一道口子。舒雨符纸如暴雨般倾泻而出,每一张都带着她舌尖的血气,威力比平日强了数倍。那东西被逼得连连后退,黑雾翻涌如沸水,但它毕竟是修炼了数百年的妖物,很快就稳住了阵脚,黑雾骤然凝聚成一只巨大的利爪朝舒雨当头拍下。舒雨闪身避开,利爪砸在地上,金砖碎裂,碎石飞溅。她被气浪掀翻,后背撞在墙上,喉咙一甜,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她没有停下来。从地上翻身而起,双手结印,将所有的灵力灌注进白玉葫芦。葫芦□□出一道金色的光柱,罩住了那团黑雾。那东西终于慌了,拼命挣扎,黑雾翻涌如狂潮,整间书房的书架一排排倾倒,折子飞了满天。舒雨咬着牙,嘴角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灵力疯狂地涌入葫芦,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被掏空。
“收!”
金光骤然扩大,将那团黑雾整个吞没。黑雾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嘶鸣,被一寸一寸地吸进了葫芦里。最后一缕黑烟没入葫芦口,金光收敛,白玉葫芦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安静了。
舒雨伸出手想去捡,手指刚碰到葫芦,膝盖就软了,整个人朝地上栽去。
她最后看见的,是萧雪衍勉强撑起半个身子,朝她伸出手。那只手在月光下苍白如纸,指尖微微发颤。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一切都暗了下来。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