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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对劲啊… 舒雨住进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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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舒雨皱起眉头,“你是说,那些宫女失踪的事,背后是人在搞鬼?”
萧雪衍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本太子查了这些日子,那东西的巢穴在冷宫地下,入口藏得很深。妖气是故意放出来掩人耳目的,真正操控一切的是人。至于是谁,还没有确凿证据。”
舒雨靠在槐树上,若有所思地啃着鸡腿,啃了两口忽然抬起头,发现萧雪衍正盯着她看。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瞥一眼就移开的目光,而是认认真真地看,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你看什么?”舒雨嘴里还嚼着鸡肉,含糊不清地问。
萧雪衍移开眼,耳根微微泛红,但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本太子在想,你上次在宫里穿那身宫女衣裳,倒是比现在顺眼些。”
舒雨低头看了看自己——半旧的翠色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腿上还沾着树上的雪沫子。她不在意地耸了耸肩:“那当然,宫里衣裳料子好嘛。”
萧雪衍负手站着,目光落在远处光秃秃的山脊上,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要不你干脆来东宫当本太子的宠婢算了。每天吃香喝辣的,还不用干活。”
舒雨愣了一下,鸡腿差点从手里掉了。
“宠婢?”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总觉得哪里不对。
萧雪衍没有看她,耳朵却已经红透了。他的声音还是稳稳当当的,像在朝堂上念折子:“就是……伺候本太子起居的宫女。但不用干什么活,就是住在本太子宫里,吃穿不愁。”
舒雨嚼着鸡肉想了想,忽然开口:“那宠妃呢?”
萧雪衍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面上却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什么?”
“宠妃啊。”舒雨大大咧咧地说,“我在街上听人说书,好像有这个词。宠婢和宠妃,哪个大?”
萧雪衍的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人生决定,最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宠妃大。”
“哦。”舒雨点了点头,继续啃鸡腿。
萧雪衍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再说话,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闷闷的:“你就不问问……怎么当?”
“怎么当?”舒雨随口问了一句,明显没当回事。
萧雪衍深吸一口气,别过脸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要是想当……也不是不行。”
舒雨啃鸡腿的动作停了。她转过头,看着萧雪衍。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端方从容的模样,但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根,睫毛微微颤着,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太子殿下,您这是在招安呢?”
萧雪衍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舒雨把鸡骨头扔到一边,拍了拍手,正色道:“我是捉妖师。我的工作就是捉妖,不是什么宠婢宠妃。你让我去东宫吃香喝辣的,我那些符谁来画?妖谁来捉?”
“你可以在东宫画符。”萧雪衍转过身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东宫比这破庙宽敞多了,你要什么纸笔朱砂,本太子让人给你备最好的。而且——”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东宫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御花园里有珍禽异兽,藏书楼里有孤本秘籍,还有个温泉池子,冬天泡着最舒服。你在这破庙里冻着,有什么好的?”
舒雨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慢慢收了,变成一种认真打量他的神情。
“你说了这么多,”她歪着头,“就是想让我去东宫住?”
萧雪衍别过脸,声音恢复了那副淡淡的调子:“本太子只是觉得,你要查宫里那桩案子,住在东宫比住在这破庙里方便。冷宫就在宫里,你从东宫过去比从城外过去近多了。”
舒雨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道理。”
萧雪衍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浅,像风吹过湖面留下的涟漪,转瞬即逝。他垂下眼,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让他心跳加速的事:“那就这么定了。”
“行。”舒雨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我去跟师兄说一声。”
萧雪衍站在原地,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跑进正殿。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但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
舒雨跟沈清渡说了要去东宫住一段时间查案的事。沈清渡沉默了很久,看了一眼门外站着的萧雪衍,又看了一眼满脸兴奋的舒雨,最终只说了一句:“符带够了吗?”
“带够了。”
“有事传信。”
“知道了师兄。”
沈清渡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走进灶房,把灶台上的火灭了,锅里的菜还只炒了一半。
从西边庙回东宫的路上,萧雪衍骑马走在前面,舒雨骑着一匹借来的小马跟在后面。赵全远远地缀在最后面,看着太子殿下那挺得比平时更直的脊背,在心里叹了口气——殿下啊殿下,您高兴就高兴呗,装什么装。
到了东宫,萧雪衍下马,把缰绳扔给赵全,声音平静得像在安排一件公务:“把东厢的那间客房收拾出来,被褥换新的,地龙烧上。”
“是。”赵全应了,又问,“殿下,衣裳首饰要不要也——”
“备一些。”萧雪衍语气淡淡,“普通的就行。”
赵全低头应下,一路小跑去办了。他跟在殿下身边这么多年,深知“普通的就行”这四个字从殿下嘴里说出来,意思就是“挑最好的”。
舒雨站在东宫的院子里,仰头看着眼前巍峨的殿宇,发出了一声感叹:“好大。”
萧雪衍站在她身侧,负手而立,语气淡淡的:“还行吧。”
舒雨转过头看他,发现他的嘴角微微翘着,那个弧度虽然很小很小,但确实是翘着的。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嘴上说着“还行吧”,心里大概得意得很。
东厢的客房很快就收拾好了。萧雪衍亲自去看了一遍——被褥是新弹的棉花,软得像云;地龙烧得足,踏进去暖意扑面;窗台上还摆了一盆水仙,是赵全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衣架上挂了几套新衣裳,料子是最好的蜀锦,颜色是挑的最衬她的鹅黄和藕粉。梳妆台上摆了一排首饰盒,打开来,玉簪、步摇、珠花,件件精巧。
舒雨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东摸摸西看看,最后往床上一倒,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你这东宫,比我那破庙好一万倍。”
萧雪衍站在门口,看着她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精心布置的床榻上,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但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你先休息。明日再带你去看那些好玩的地方。”
舒雨摆了摆手,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过来盖在身上:“行,你先出去,我要睡了。”
萧雪衍转身走了。走到廊下,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门,站了片刻,才抬步离开。
接下来的大半日,萧雪衍什么事都没做。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折子一本都没批。赵全端了三次茶进来,每次进来都发现太子殿下的姿势变了——第一次是坐在案前,手里端着茶盏不知道在想什么;第二次是站在窗前,目光穿过院子落在东厢的方向;第三次是站在门口,门开着一条缝,他正透过那条缝往东厢看。
赵全轻咳了一声。
萧雪衍猛地站直了身子,转过身,面不改色地走回案前坐下,拿起一本折子,发现拿倒了。
赵全假装没看见,放下茶盏退了出去。
傍晚的时候,舒雨从房间里出来,换了一身藕粉色的襦裙,外罩月白色的披帛,头发用一支白玉兰花簪挽了个简单的髻。她站在廊下,黄昏的光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衬得柔和了许多。
萧雪衍从书房出来,看见她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支白玉兰花簪上,又从簪子移到裙摆,最后收回来,落在她脚上那双绣花鞋上。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端方从容的模样,但眼睛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还行。”他说,声音淡淡的。
舒雨翻了个白眼:“你就会说还行。”
萧雪衍没有反驳。他转过身,引她走进正殿。晚膳已经摆好了,满满一桌子的菜,比舒雨在西边庙一个月吃的加起来都多。舒雨坐下来,拿起筷子,不知道该先吃哪一道。
萧雪衍坐在她对面,端着碗,慢慢地吃。他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身上——看她瞪大眼睛盯着满桌菜的样子,看她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时满足的表情,看她因为吃得太多太快而打嗝时慌忙捂住嘴的样子。
他低下头,嘴角的弧度终于藏不住了。
入夜后,舒雨回房休息。萧雪衍站在廊下,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东厢的门后。他站了很久,久到赵全忍不住走过来轻声提醒:“殿下,夜深了,该歇了。”
“嗯。”萧雪衍应了一声,没有动。
又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赵全。”
“属下在。”
“她住的那间,地龙够不够热?”
“回殿下,够热的。”
“被褥呢?够不够厚?”
“够厚的。”
萧雪衍沉默了一会儿:“明天再添一床。”
赵全低头:“是。”
萧雪衍转过身,朝自己的寝殿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东厢的方向。灯已经灭了,她大概睡着了。
他收回目光,走进寝殿,关上门。
那只黑猫蹲在窗台上,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幽幽发亮,看着他嘴角那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第二日,萧雪衍没有急着去查冷宫的事。
他带着舒雨在东宫里转了一圈——御花园里的珍禽异兽,藏书楼里的孤本秘籍,还有那座冒着热气的温泉池子。舒雨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发出“哇”的一声,萧雪衍就在旁边负手站着,语气淡淡的:“还行吧。”
但他带她去温泉池子的时候,只是远远地指了一下,没有走近。他的耳根又红了,舒雨没注意到。
到了下午,萧雪衍终于提起了正事。
“冷宫那边,今夜去。”
舒雨换了一身深色的劲装,把符袋和白玉葫芦系好,罗盘贴身收着。藕粉色的襦裙被她叠好放在床头,那支白玉兰花簪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袖中——不是要戴,是觉得扔在桌上可惜了。
萧雪衍看见她换回了自己的衣裳,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失望,但什么都没说。
夜深了,东宫里静悄悄的。
萧雪衍换了一身玄色的夜行衣,带着舒雨穿过御花园,绕过巡夜的禁军,一路摸到了冷宫附近。他对宫中的地形和守卫换岗的时间了如指掌,每一步都踩得恰到好处,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舒雨跟在他身后,心里暗暗吃惊——这个太子殿下,走夜路的功夫比她这个捉妖师还利索。
冷宫在皇城西北角,荒废了数十年,院墙坍塌了大半,枯草长得比人还高。月光照下来,将这片废墟照得惨白,像一片被遗忘的坟场。
萧雪衍在一面坍塌的院墙前停下脚步,蹲下来,手指在墙根的石板缝隙间摸索了一阵,撬起一块松动的地砖。地砖下面,露出一个洞口,约莫两尺见方,勉强容一个成年人侧身钻进去。
“就是这里。”萧雪衍的声音很低,“本太子上次追到这里,妖气就断了。洞口太窄,本太子进不去,你应该可以。”
舒雨蹲下来,朝洞里看了一眼。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从里面涌出来,混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她的罗盘在袖中剧烈震动。
“我下去。”她说。
萧雪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本太子跟你一起。”
“你进得去吗?”舒雨看了一眼那个洞口。
萧雪衍抿了抿唇。他试过——上次他追到这里,半个身子探进去,肩膀就卡住了。他松开手,从腰间解下一枚铜制的令牌递给她:“拿着。遇到危险,往令牌里注入灵力,本太子能感应到。”
舒雨接过令牌,塞进怀里,冲他咧嘴一笑:“放心,捉妖是我的本行。”
她侧身钻进洞口,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萧雪衍蹲在洞口边,听着里面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握紧了拳头。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