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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重工与意外   卡-5 ...

  •   卡-52的变速箱比丽塔预想的简单。

      不是结构简单——共轴反转双旋翼的齿轮箱在任何时代的机械设计里都是硬骨头。她原本预计需要花至少一周来解决扭矩抵消的问题,但桑迪在拆到第三台重型莱彻的伺服电机时,发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合金。这种合金的耐磨性和耐热性远超方舟现役的任何材料,用它来加工齿轮组,安全系数直接跳了两个数量级。第三天的下午,第一台缩比例的双旋翼传动模型就在测试台上转了起来,转速稳定,震动值远低于预期,甚至比方舟现役直升机的传统尾桨结构还要安静。

      桑迪看着测试数据吹了声口哨。丽塔没有说话,只是把数据存档,在项目状态栏里把卡-52的难度评级从“高”改成了“中”,然后翻开下一页图纸——那张图纸她已经看了好几天了,折痕都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

      2S4“郁金香”240毫米自行迫击炮。

      这东西在夏千语的数据库里只占了一个很小的条目,附了一张侧视图和基本参数,连结构分解都没有。240毫米口径,发射重型高爆□□,最大射程近十公里。在他的世界里,这是苏联军工体系留下的怪物之一,笨重、粗暴、威力巨大。他把它写进数据库纯粹是为了补全苏联装备谱系,压根没想过会有人真去造——前哨基地既没有工业基础也没有战术需求,造一门240毫米迫击炮出来干什么?打莱彻?还是拆楼?这玩意儿的弹药消耗都够前哨基地破产的。

      他显然低估了非凡工具部队的行动力,也低估了她们对“能不能造”这个问题的执着。丽塔和桑迪只用了四天。第一天出图——丽塔把数据库里那张侧视图放大到像素模糊,然后凭经验补全了全部内部结构。第二天找材料——她们在仓库里找到了最粗的一根莱彻主力机甲的主承重轴,直径刚好够镗出炮管。第三天组装炮身——桑迪拆了仓库里三台莱彻残骸的液压系统,改造成火炮的反后坐装置。第四天,也就是今天,她们把成品图纸发到了夏千语的终端上,标题只有一行字:“有空来看试射。”

      夏千语在仓库门口站了整整三分钟,看着面前那门占据了大半个仓库空间的巨型迫击炮。炮管粗得能塞进去一个成年人,炮架是焊接的,焊缝还没打磨,但结构稳得像一座小型建筑。桑迪正蹲在炮架旁边调整液压瞄准装置,嘴里叼着一支笔,含糊不清地说了句“班长来了”。丽塔坐在一旁,拿着平板记录最后的调试数据,抬头看了夏千语一眼。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带来这个世界的,可能远不止几台坦克和直升机那么简单。

      沉默还没有消化完,桑迪又从工作台下拖出了另一样东西。一挺重机枪,枪管又长又粗,机匣方方正正,带着苏联武器特有的粗犷线条。KPVT,14.5毫米口径,原配装在BTR-80装甲车上,理论射速每分钟六百发,能在五百米内击穿轻型装甲。桑迪把枪往桌上一搁,擦了把汗,用一种“顺便做了个小东西”的语气说,这玩意儿结构比卡-52的变速箱简单十倍,丽塔画完炮管图纸的间隙顺手就出了图,用莱彻合金重新车了一根枪管,打了两发试射,弹道平直得让她想再车一根。

      夏千语伸手摸了摸枪管,金属表面冰凉光滑,还带着切削加工后残留的细微纹路。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出去一趟。”

      桑迪叼着笔抬头看他:“去哪?”

      “方舟。请人吃饭。”

      丽塔从平板上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她问的话很精准:“朵拉?”夏千语点头。丽塔收回目光,继续看数据,只说了两个字——“小心。”夏千语把KPVT放回桌上,转身走出仓库。拉毗在走廊尽头等他,手里拿着一份他出门期间前哨基地的值班表。

      “去方舟?”她问。夏千语点头,把丽塔和桑迪这几天的成果简单说了一遍,包括那门还在等试射的郁金香。拉毗的眉毛在听到“240毫米”的时候跳了一下,但她没有追问,只是把值班表折好放进口袋,说反击部队跟他一起去,毕竟他去方舟谈的是前哨基地的事,反击部队有义务在场。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夏千语知道她真正的意思——她不放心他一个人进方舟。他没戳穿她。

      方舟的繁华是有欺骗性的。主干道两侧的商铺灯火通明,人造穹顶上的仿日照灯把街道照得亮亮堂堂,穿着整洁的市民在街上走来走去,橱窗里陈列着最新款的电子产品。初来乍到的人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这座地下城市是安全的,是被秩序牢牢掌控的。但拉毗从不下判断,她只是安静地走在夏千语身侧,保持着一个可以在零点几秒内反应过来的距离。阿尼斯走在另一侧,双枪藏在便服下面,嘴里嚼着口香糖,看起来吊儿郎当,但眼睛一直在扫视两侧的岔路和楼顶。尼恩跟在最后,背着步枪和榴弹发射器,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方舟里很少有人敢靠近一个全副武装的妮姬。

      朵拉选的饭店在外缘区边缘,门面不大,但私密性极好。包间在二楼,隔音墙,落地窗正对着方舟中央区的主干道,视野开阔。夏千语到的时候,朵拉已经在桌前坐着了,面前摆了一杯喝到一半的红茶。她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领口别了一枚银质胸针,看起来不像商人,更像是某个中型企业的女总裁。

      夏千语在她对面坐下,拉毗站在包间门口,阿尼斯和尼恩守在走廊里。朵拉的目光在门口那道粉色的身影上停了一下,又落回夏千语身上,嘴角微微一弯。她问他身后那个粉色头发的妮姬是保镖还是秘书。夏千语给自己倒了杯水,说是队友。朵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说队友也好,方舟里能带队友来谈生意的指挥官不多,大多数人都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能搞定一切。

      她把一个包裹放在桌上,推到夏千语面前。包裹不大,用棕色牛皮纸包着,封口处系了一根麻绳。夏千语接过来掂了掂,分量不轻,问她是什么。朵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聊了正事——工业样品,她列了个清单。前哨基地如果能定期供应莱彻合金的粗加工件,达兰特可以包销。另外,反击部队的战斗录像在方舟军需市场很受欢迎,有人愿意付信用点买断独家分发权。还有委托,方舟外围有几个废弃工厂需要清理,中央政府懒得派正规军,外包给佣兵又信不过,前哨基地如果愿意接,报酬可以谈。

      夏千语放下水杯。委托的事反击部队没问题,但具体任务难度需要提前评估,太高风险的不接。工业品供应可以做,但品控得由前哨基地自己把控,达兰特只负责销售。分成比例沿用上次珠宝交易的协议。

      朵拉挑了挑眉毛,说他学得很快。上次见面的时候还是她主导谈判节奏,这次他已经会主动设置条件了。夏千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表情很平静,心里想的是——那当然,上次回去之后被拉毗按着补习了三天的商业谈判基础,光是合同条款的陷阱分析就记了半本笔记本。

      包裹里有几件工业样品——高强度复合材料扣件,用在妮姬装备上的。还有两套全新的战术目镜,一套给拉毗,一套给阿尼斯。以及两个小盒子,分别写着赵子涵和戴安娜的名字。夏千语把东西一一收好,心想朵拉这人不愧是达兰特出来的商业精英——送礼送得精准,每一件都送到了需要的人手上,既不显得刻意讨好,又让人不好意思拒绝。

      然后爆炸声响起。

      不是包间里。是饭店一楼,正门方向。冲击波震碎了落地窗,玻璃碎片像雨一样泼进来。夏千语的反应是纯肌肉记忆——他一把按倒朵拉,同时踢翻桌子挡在两人面前。拉毗在爆炸发生的零点几秒内就拔出了枪,背靠着门框,枪口指向楼梯口。走廊里,阿尼斯的双枪已经在手,嘴里骂了一声粗口。尼恩的反应最为直接,榴弹发射器上膛,嘴里喊着敌人数量多少在哪个方向她来打头阵。

      楼下传来密集的枪声。不是妮姬的制式武器,是旧世界的□□械——AK系列,具体型号听不出来,但那个节奏不会错。还有喊叫声,尖锐而疯狂,夹杂着某种宗教狂热式的嘶吼。步入天堂。夏千语在心里骂了一句。他之前在情报简报里看过这个组织的资料——外缘区的恐怖组织,手段极不专业但人数众多,喜欢用IED和手雷,从不留活口。

      他掏出通讯器想呼叫支援,但信号被屏蔽了——步入天堂的人大概在附近架了干扰器。拉毗看了他一眼,他摇头,意思是外部通讯断了。拉毗没有犹豫,低声说她会守住楼梯口,让指挥官先带朵拉走。夏千语还没来得及回答,楼下又传来一声爆炸,比第一次更近,整栋楼都晃了一下。然后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不是妮姬的作战靴,是普通军靴,杂乱但人数不少,正在往二楼推进。

      尼恩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带着一股子兴奋——师父,她能炸楼梯吗。夏千语喊回去说炸。下一秒,走廊里传来一声巨响,整段楼梯被榴弹炸成了碎片,火光和烟尘从门口涌进来。但还没等烟尘散去,对面的窗户里突然砸进来一个东西——圆筒形,金属外壳,冒着烟。

      手雷。拉毗喊了一声。夏千语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翻过桌子,把动力锤横在身前。手雷爆炸了,弹片打在动力锤的锤面上叮当作响,冲击波把他整个人往后推了半米,后背着地。他翻身爬起来,发现朵拉没有躲在桌子后面——她被冲击波甩到了墙角,一条腿弯曲的角度不正常,腰部以下全是血,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她咬着牙骂了一声该死的,声音发颤。

      夏千语没有犹豫。他收起动力锤,从系统空间里抽出了那挺刚造好的KPVT重机枪。14.5毫米口径,枪身比他整个人还长,空枪重将近五十公斤,正常情况下需要架在枪架上才能射击。他把枪管架在窗台上,也不瞄准,对着楼下枪声最密集的方向直接扣下扳机。

      KPVT的枪声不是步枪那种“哒哒哒”,是更低沉、更暴烈的“咚咚咚”——每一次击发都像有人在耳边用大锤砸铁砧,震得窗框上的碎玻璃渣子都在跳。14.5毫米的子弹打在楼下的街道上,混凝土碎块和人体组织一起飞溅——他没看清打中了几个,也不需要看清。信仰射击,全凭感觉,枪口焰在昏暗的包间里一闪一闪,照亮了他脸上被硝烟熏出的黑痕。

      弹链打空之后,走廊里的枪声也停了。尼恩在烟雾里喊话说楼下的跑了,要不要追。夏千语说不要追,救人要紧。他扔掉空枪,转身冲到墙角。朵拉的意识还清醒,但呼吸急促,额头全是冷汗,一条腿从大腿中部以下完全使不上力,腰侧的伤口还在渗血。他蹲下来,褪去她的外套检查伤处——弹片伤,至少两片,一片嵌在左大腿外侧,一片擦过腰侧,好在没有伤到内脏,但失血已经让她开始发抖。朵拉疼得牙齿打颤,却忽然笑了一声,问客人要在这种场所紧急处理。她的脸色微微发红,不知道是失血还是别的原因。

      夏千语没有理她的玩笑。他把她横抱起来,朝拉毗喊了一声掩护。拉毗点头,率先冲出走廊,步枪点射清掉了楼梯口残存的两个恐怖分子。阿尼斯和尼恩在两侧护住侧翼,反击部队的撤退配合已经练了无数次,此刻在硝烟弥漫的楼道里展开,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冲出饭店大门的时候,街道上已经一片混乱。平民四散奔逃,远处传来警笛声,三角部队的装甲车正在从主干道方向赶来。夏千语抱着朵拉跑过两个街区,在三角部队设立的临时封锁线前停下。一个三角部队的军官认出了朵拉,脸色一变,立刻招手让医护兵过来。担架抬过来的时候,朵拉的手还抓着夏千语的袖子,力气不大,但一直没有松开。她在被抬上担架之前,从外套内侧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包,塞进夏千语手里,声音很轻地说给他,路上别看。然后她被担架抬走了,医护兵推着她小跑着穿过封锁线,消失在装甲车后面。

      夏千语站在封锁线外,手里攥着那个小包,大口喘着气。拉毗走到他身边,上下扫了他一眼——几处擦伤,没有弹片伤,脸上被硝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但站得稳,呼吸也在渐渐平复。她把手按在他肩膀上,声音平稳地说去医院。不是疑问句,是命令式,但语气很轻。

      朵拉的伤势比看起来轻——弹片没有伤到骨头,清创缝合之后休养几周就能恢复。医生说她失血有点多但输血之后体征已经稳定,目前在病房休息,意识清醒,还跟护士开了句玩笑,说今天这顿饭没吃到菜,亏了。

      夏千语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里还攥着那个小包。直到确认朵拉没事之后,他才终于有心思低头看看手里这东西。巴掌大,用深紫色的绸布包着,系了一根银色丝带,打结的方式很讲究,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的——不是临时起意塞给他的,是在爆炸之前就打算给他的东西。

      他解开丝带,打开绸布。

      然后他瞳孔收缩,手指僵住了。

      包里躺着一套内衣。紫色的,点缀着蕾丝花边,布料少得让人怀疑这东西的实用性。设计倒是很精致,肩带是丝绸的,扣子是银色的,整体做工放在方舟的轻工业水平里也算上乘——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是一套情趣内衣。

      夏千语的脑子在那一瞬间经历了以下几个阶段:这什么玩意儿——她送我这个干什么——她什么时候准备的——不对,她刚才说“路上别看”——她知道包里装的是什么——她是故意的。然后他的思维彻底停转,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走廊的长椅上。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药车从他面前经过,车轮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下意识地猛地把小包合上,攥在手心里,然后鬼鬼祟祟地回头看了一圈——还好,没人在。拉毗去办手续了,阿尼斯和尼恩在外面等,走廊里只有他和偶尔经过的医护人员。他长出一口气,把那个烫手的山芋塞进了外套最内侧的口袋里,拉链拉到头,确保不会掉出来。

      手机响了。

      不是通讯器,是他那部用旧世界零件拼装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来电通知,没有号码,只显示了一行字:“未知终端”。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喂”,朵拉的笑声就占据了整个屏幕。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精心调配过的狡黠,和刚才在担架上失血苍白的女人判若两人。她问客人,喜欢吗,心动吗,是不是心扑通扑通乱跳。

      她在调戏他。而且调戏得很享受。夏千语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运转——怎么办。被一个比他大一轮还不止的女人用一套情趣内衣调戏,这种事情他在钢铁洪流群里没见过攻略,在暗区突围里也没见过教程,安德森副司令的商业谈判补习班上更是提都没提过。但他本能地知道一件事——在她面前露怯就输了。不是商业上的输赢,是一种更微妙的、两个人之间气场的较量。

      他把声音压得稳稳的,尽量不让声线暴露他耳尖正在发烫的事实,说很喜欢,太感谢了,他会好好收藏的,期待朵拉穿给他看的那一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朵拉笑了——不是之前那种精心调配的轻笑,而是一种更真实的、像是真的被逗到了的笑声。她说,哦——很大胆嘛客人,她就喜欢他这样。笑声收了一点,语气里多了一层东西,不太好形容,像是在玩笑的底色上铺了一层极薄的警告,又像是在警告的表层撒了一层更薄的糖霜。她说这次是给他小小的见识,合作伙伴之间可不要有什么小心思。

      夏千语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攥着手机,掌心全是汗。他嘴上挽了尊,但心里清楚——这场交锋,他从头到尾都被她牵着鼻子走。先给一颗蓝宝石建立信任,再送工业样品巩固合作,然后用一套内衣试探底线,最后加一句“不要有小心思”作为警告。一环扣一环,每一环都踩在他意想不到的位置上。

      走廊尽头,拉毗办完手续走回来,手里拿着一张药单和一张出院通知单。她看到夏千语靠在墙上,手机还贴在耳边,表情在一瞬间闪过了某种她很少在这个人类脸上看到的东西——不是紧张,不是愤怒,是一种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的、微妙的狼狈。她停在他面前,问他怎么了。

      夏千语把手机收进口袋,揉了揉脸,说没什么,被合作伙伴上了一课。拉毗显然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她皱眉看了他好一会儿,追问是什么课。夏千语从墙上直起身,拉了拉外套的拉链,确保口袋里的那个小包不会掉出来,然后朝医院大门走去。

      “人际关系实践课。”他说。

      拉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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