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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临时标记 萧衍醒 ...


  •   萧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大半。

      晨光从窗棂的雕花缝隙中漫进来,在纱帐上投下一片细碎的金色花纹。空气中残留着昨夜昙花与雪松交融的气息,淡淡的,像是暴雨过后泥土中渗出的芬芳。他的身体依然滚烫,信息素还在缓慢地外泄,但那种要命的、像是要将整个人撕裂成碎片的灼痛感已经消退了。发情期的高峰正在缓慢地过去,仿佛一头猛兽在耗尽力气之后终于安静下来,只是还在低低地喘息。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手还被握着。沈度靠在床柱上,呼吸平稳而绵长,眼睛微微闭着,脸上有熬夜过后的倦色,但握着他的手却依然是稳的,没有因为他动了一下就松开。萧衍的视线从他的眉眼移到他紧抿的嘴唇,移到他那只缠着旧伤的手掌,再移到他的肩膀上——那里还残留着之前箭伤的痕迹,虽然已经结了痂,但伤疤的颜色还是新鲜的,像是一道还没有完全愈合的旧河床。

      萧衍没有动,也没有抽回手,只是安静地看着沈度的侧脸,看着晨光在他轮廓分明的面容上缓慢移动,将他黑色的剑眉和微抿的嘴角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想起昨夜沈度说的话——“从遇见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失控了。”

      萧衍闭上眼,将那句话在心里又咀嚼了一遍。他想起一年前长廊上的那个擦肩而过,想起沈度从他身边走过时那股冷冽的雪松气息,想起自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那时他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不知道他的身份,只知道自己的心在那一刻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

      而现在,那个人就坐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睡在他身侧。

      像是命运终于给了他一个回音。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清脆而悠长。沈度被那声音惊醒,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他的黑眸在晨光中亮了一瞬,像是从深水中浮上来的两枚墨玉,在看到萧衍已经醒了之后,里面浮起了一点极淡的暖意。

      “醒了?”沈度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像是砂纸磨过粗木。

      “嗯。”萧衍说,“你睡了吗?”

      “眯了一会儿。”

      “多久?”

      “不知道。”沈度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你感觉怎么样?”

      萧衍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热度还在,信息素还在外溢,但已经不像昨夜那样铺天盖地了。只是那种隐隐的躁动还在,像是退潮之后海面上依然存在的碎浪,一道接一道,没有尽头。

      “比昨晚好一些,”萧衍说,“但还没有完全过去。”

      沈度看着他的脸色,看着他还带着潮红的面颊和微微湿润的鬓角,手掌贴上他的额头测了测温度。

      “还在发烧。”沈度说,“你这种状态,撑不了太久。如果高峰过去了,接下来会是漫长的波状反复,可能持续一两天,断断续续地发作。每一波发作都会消耗你的体力,你的身体扛不住。”

      萧衍沉默了片刻,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放在薄被上的手指。阳光透过纱帐落在他的指尖上,将那些细小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他说,“如果一直这样消耗下去,我的腺体可能会受损。王级Omega的发情期比普通Omega猛烈,消耗也比普通Omega大。如果不能及时稳定信息素浓度,我的身体撑不过去。”

      沈度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他继续。

      “沈度,”萧衍抬起头来,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晨光,亮得像两颗刚刚被洗净的琉璃珠,“你昨晚说的话,还算数吗?”

      沈度看着他。

      “我说了很多话,你指哪一句?”

      “你说,你不会在我不清醒的时候标记我。”萧衍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我现在清醒了。”

      沈度的呼吸停顿了极短的一瞬。

      “你想好了?”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在东暖阁想了一年。”萧衍说,“从长廊上闻到你的雪松气息那天起,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能靠近你,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留在我身边。我曾经以为我需要权力,需要地位,需要扳倒所有阻碍的人之后才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但我现在知道了,那些都不重要。”

      他顿了一下,将沈度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重要的只有一件——你愿意留下来。”

      沈度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晨光从纱帐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他的黑眸中有翻涌的情绪,像是冰封的河面下暗流涌动,但表面上依然是沉静的、克制的、像一棵在风雪中站了太久的松树。

      “临时标记,”沈度终于开口,“我咬你的腺体,注入微量的Alpha信息素。不会改变你的身体状况,不会影响你的分化状态,只是暂时让你的Omega本能有归属感,让信息素浓度降下来。一两个月后就会完全消退,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声音很稳,像是一个将军在向士兵交代任务。

      “临时标记会让你暂时依赖我的信息素,可能产生一些身体上的反应——嗜睡、食欲改变、对Alpha的亲近需求增加。但不会影响你的决策能力,不会改变你这个人本身。”

      萧衍听着他说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把这件事说得像在写军令。”

      “我只是不想让你有任何误解。”沈度说,“你要知道,临时标记不是长期关系,不是承诺,不是任何你无法反悔的东西。它只是一种帮助,一种手段。你有权在任何时候选择解除它,选择离开我,选择不让我继续靠近你。”

      萧衍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沈度,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也许我不想解除它。”萧衍说,“也许我想让你一直留在我的信息素里。”

      沈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萧衍的掌心里微微收紧了一些,指腹贴上了萧衍的脉搏。

      “如果你想好了,”沈度说,“那我要开始了。”

      “嗯。”

      沈度从床沿上站起身,走到萧衍的身后,在床榻上坐下来。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在萧衍身后调整了一下位置,让他的后背能够靠在自己胸前。

      “会有一点疼。”沈度的声音在萧衍耳边响起,低沉而克制,“忍一下。”

      萧衍感觉到他的手落在了自己的后颈上。那只手掌的温度比他想象的要高,虎口的厚茧摩擦着他细嫩的皮肤,有一种粗粝而真实的触感。他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些,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个位置太敏感了,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触碰过。

      “别怕。”沈度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轻了一些,像是怕吓到他,“放松。”

      萧衍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自己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他感觉到沈度的指尖拨开了他后颈的碎发,露出下面那片薄薄的、微微泛着粉色的皮肤——那里是他的腺体所在的位置,是他作为一名Omega最核心、最脆弱、也最隐秘的地方。

      沈度的手指在那里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着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最后的思考时间。

      然后他俯下身,嘴唇贴上了萧衍的后颈。

      萧衍在那瞬间屏住了呼吸。

      不是疼——沈度的嘴唇很轻,像一片落雪覆在他的皮肤上。那种触感太陌生了,陌生到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感觉到那两片温热的唇瓣贴在他后颈上的那一点触感,清晰到像是被烙铁印上去的一样。

      “沈度……”萧衍的声音有些发颤。

      “嗯。”沈度含混地应了一声,然后张开了嘴,用牙齿咬住了他后颈上那片薄薄的皮肤。

      疼。确实会疼。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又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针扎进了皮肤里。萧衍的身体猛地绷紧,双手攥紧了身下的床单,但那种疼只持续了极短的几息,就被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代替了。

      一股温热的、带着雪松气息的东西从那个咬破的地方渗入了他的体内,像是融化的雪水顺着裂缝渗入干涸的土地,像是一条冰封已久的河流终于迎来了春天第一道解冻的暖流。那股气息在他的血管中扩散开来,缓慢而坚定地流遍了他的全身,将他体内那些还在躁动的昙花信息素一根一根地安抚下来,像是在安抚一群受惊的鸟。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化——体温在缓缓下降,呼吸在渐渐平稳,那种悬在半空中的、无处着落的失重感正在一点点消失。他的信息素浓度在下降,不再像之前那样不受控制地外泄,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雪覆盖住了,安静地蛰伏了下来。

      沈度的牙齿松开了他的腺体,嘴唇在那个小小的齿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来。

      他的信息素还在持续注入,但量比刚才少了,变缓了,变成了一道持续而温和的细流,像是有人在萧衍的身体里种下了一颗种子,正在安静地生根、发芽。

      萧衍靠在沈度怀里,闭着眼睛,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

      不疼了。那种灼热、混乱、快要将他吞噬的躁动消失了,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取代了。他感觉到沈度的气息在他体内流动着,像是一条温暖的河流,将他的每一条血管都洗干净了。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像是那些困了他十六年的东西终于被卸下了。

      “感觉怎么样?”沈度问,声音有些哑。

      萧衍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沈度怀里,感受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定而有力,像是整个世界的节拍都系于那一下跳动之上。

      “像……”萧衍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睡眠中醒来,“像是在冰水里泡了很久,终于有人把我捞上来了。”

      沈度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臂环过他的腰,让他靠得更稳一些。他的雪松信息素还在持续释放着,为临时标记之后的萧衍提供着一个稳定的、持续的信息素来源。

      萧衍在沈度怀里又靠了一会儿,感受着身体的变化。他感觉到那股暖暖的气息正在他体内缓慢地流淌着,将发情期的残余热度一点一点地带走,像是春风吹过结冰的湖面,冰层正在无声地融化。

      “沈度。”

      “嗯。”

      “你说临时标记之后,我会对你有依赖。”

      “对。”

      “那如果我依赖你依赖到不想让你走了呢?”

      沈度的手在他腰间停了一瞬,然后收紧了一些。

      “那就不走。”沈度说,“我说过,我会等你。等你真正确定你想要什么。等你想清楚了,告诉我你的答案。无论是什么,我都接受。”

      萧衍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窗外,晨光越来越亮,鸟鸣声渐渐稠密起来。竹林中有风穿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远方轻声说着什么。空气中有花香,有露水的气味,还有雪松和昙花交织成的、独属于两个人的气息。

      萧衍靠在沈度怀里,在晨光中缓缓睡去。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他睡得很沉,像是跌入了一团温暖的云里,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降落的地方。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面颊上的潮红正在慢慢褪去,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眼睑下安静地闭着,像两只收拢了翅膀的蝶。

      沈度没有动,就那样坐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睡着。

      他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晨光,听着萧衍平稳的呼吸,感受着肩上传来的重量和温度。他的雪松气息一直没有收回去,持续而温和地释放着,为怀中的人提供一个稳定的、安全的港湾。

      萧衍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襟,像是在睡梦中也不愿意松手。

      沈度低下头,在他发顶轻轻碰了一下,没有让他发现。

      这个吻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但沈度自己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无法后退了。

      就像他说的那样,从遇见萧衍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失控了。

      临时标记是帮他稳住信息素的锚,但对沈度来说,那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绑上去的缆绳,将自己和这个人牢牢地系在了一起。

      窗外的晨光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交叠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像是一幅被定格的画。

      画面上只有两个人。

      一个Alpha,一个Omega。

      一个将军,一个皇子。

      一个从北境来的雪松,一个在南境盛开的昙花。

      他们靠在一起,像是已经这样靠了很久很久。像是命运在漫长的迂回之后,终于将他们摆在了该在的位置上。

      萧衍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脸侧过来,靠在沈度的肩上。

      沈度没有动,只是伸出手,将他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

      “睡吧。”他说,声音很轻很轻,“我在这里。”

      窗外的太阳完全升起来了,将整座行宫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竹林中的风还在吹,鸟还在叫,新的一天正在无声地展开。

      而房间内,两个刚刚被临时标记连接在一起的人,正安静地靠在一起,一起度过临时标记之后最初的、还不需要言语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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