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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阵破千军师
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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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站在古树的横枝上，目光越过层层树冠，看向溪谷的方向。
碎石将追兵暂时阻隔在了谷中，但那些石头撑不了太久。他估算过，以对方的人数，最多半个时辰就能搬开障碍。半个时辰之后，他们会重新追上来，而且这次会更谨慎、更愤怒、更疯狂。
“沈度，”萧衍从树上跳下来，落在松软的落叶上，“我们有多少时间？”
“半个时辰。”沈度说，“最多。”
“够用了。”萧衍蹲下身，用手指在落叶层上画了一幅简略的地图，“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往南三里，有一片被废弃的采石场，四面都是悬崖，只有一个入口。”
沈度看着他在地图上画出的线条，眉头微皱：“你要把追兵引到采石场？”
“对。”萧衍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中映着斑驳的天光，“采石场的入口狭窄，只能容五个人并排通过。一旦他们进入，我们堵住入口，他们就出不来了。”
“怎么堵？我们已经没有巨石可以用了。”
“我不用巨石。”萧衍说，“我用火。”
沈度的眼睛微微眯起。
“采石场里有石料，有木材，有积年的枯草。”萧衍的手指在地图上圈出一个位置，“如果我们在入口两侧预先埋伏好引火物，等他们全部进去之后，点燃火墙——”
“火墙能把他们困在里面？”沈度追问。
“困住他们半个时辰足够了。半个时辰之后，我们已经在五里之外。”
沈度看着萧衍在地图上划出的线条，看着那些他所熟悉的战术标记——他是将军，看过无数张地图，写过无数份战报，但他从未见过一个十九岁的、被关了十六年的少年，能在地图上画出这样清晰、这样精准的战术布局。
“你在东暖阁，”沈度说，“到底读了多少兵书？”
“兵书没读过几本。”萧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我在读的是地志、风俗、民情。了解每一块土地的地形、每一条河流的走向、每一个村庄的布局，然后在大脑里推演——如果有一天我需要逃亡，我能利用什么。”
沈度沉默了片刻。
“你推演过多少次？”
“每一天。”萧衍说，“从十岁开始，每天睡前，我都会在脑海中走一遍从京城到南境的路线，推演不同的天气、不同的追兵人数、不同的季节。十六年，大约走了五千遍。”
沈度看着他，看着那双在斑驳光线下依然平静如水的琥珀色眸子，心底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心疼，不是敬佩，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彼此早已相识多年的默契。
“殿下，”沈度说，“你布的不是棋。你布的是战场。”
“都一样。”萧衍说，“棋盘和战场，区别只在棋子会不会流血。”
沈度不再多问，转身朝采石场的方向走去。萧衍跟在他身后，脚步比之前快了——不是因为体力恢复了，而是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将是他们逃亡以来最关键的一战。
采石场比萧衍描述的还要理想。
三面环绕着近乎垂直的崖壁，高约十丈，表面光滑如镜，根本没有攀爬的可能。场中堆积着废弃的石料和木料，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枯草和落叶，干燥易燃。入口处的地形尤其巧妙——两侧各有一道天然的岩脊，像两个巨大的门柱，将入口挤压成一条狭窄的通道。
沈度站在入口处，环顾四周，点了点头。
“这地方确实可以。”
萧衍已经开始行动了。他沿着入口两侧的岩脊检查地形，估算引火物的摆放位置和火势蔓延的速度。他的动作熟练而从容，像是做过无数次这样的事。
“沈度，你把这些木料搬到入口两侧。”萧衍指了指场中散落的废弃木料，“要留出两条通道，让火可以从两侧同时燃起。等火势起来之后，中间的空隙会被热浪封死，他们冲不出来。”
沈度按照他的指示将木料搬到位。他的左肩还在疼，右臂的伤口也隐隐作痛，但他的动作依然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两人配合默契，像是在同一支队伍里训练了很久——沈度搬木料，萧衍布置引火点；沈度检查地形，萧衍复核火势的走向。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追兵的喊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密使显然已经清开了碎石，带着队伍追上了他们的踪迹。
沈度站在入口处，侧耳倾听片刻，回头看向萧衍。
“来了。”
萧衍站在采石场深处的高台上，从上往下俯瞰着入口的方向。他的手中握着那块玉佩，玉佩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沈度，”他叫了一声，“你相信我吗？”
沈度抬头看着他。
“信。”
“那就按我说的做。”萧衍的声音平静而笃定，“等他们全部进入采石场之后，你再点火。点火之后往高处跑，不要回头看。”
沈度握着火石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你呢？”
“我在高台上等你。”萧衍说，“我们一起走。”
沈度不再多问，转身走入入口，隐没在岩脊的阴影中。
追兵涌进采石场时，密使走在最前面。
他的脸色很难看——先是被萧衍的烟障戏弄，又被巨石挡住去路，现在终于追上了猎物，他不想再有任何闪失。他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过采石场的每一个角落。
“搜！他们一定在这里！”
上百名追兵涌入采石场，分头搜索。但采石场太大了，到处是堆积的石料和木料，视线受阻严重。他们在场中散开，形成一道松散的搜索线，缓慢地向内推进。
密使的眉头越皱越紧。
太安静了。安静到有些不对劲。
他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的目光落在入口两侧的岩脊上——那里堆着一些木料，看起来像是废弃的，但堆放的方式太整齐了，像是被人刻意摆放的。
“撤——”密使的声音还没完全出口，火已经燃了起来。
沈度从岩脊后闪出，手中的火石精准地击中了引火点。两条火蛇同时沿着岩脊两侧蹿起，将入口彻底封死。火势比萧衍预想的还要快——干燥的木料和枯草在瞬间被点燃，火焰蹿起两丈高，热浪扑面而来，将入口变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火墙。
追兵们在采石场中炸了锅。
“着火啦！入口被堵住了！”
“冲出去！快冲出去！”
有人试图冲过火墙，但火焰的温度太高，冲到一半便被灼伤后退。有人试图攀爬两侧的崖壁，但崖壁光滑如镜，根本无处着力。上百名追兵被困在采石场中，进退不得，乱成一团。
沈度在点火之后便迅速沿着预定的路线向上跑。他踩着废弃的石料攀上采石场一侧的高台，在那里看到了萧衍。少年站在高台的边缘，俯视着下方混乱的火场，衣袍被热浪吹得猎猎作响，墨发在风中飞扬，整个人像是站在火光中的神明。
沈度跑到他身边，喘着粗气。
“成了。”他说。
萧衍转过头来看着他。火光在萧衍琥珀色的瞳孔中跳动，将他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还有一件事。”萧衍说。
“什么？”
萧衍举起手中的玉佩，对着阳光的方向转动了一下。玉佩表面忽然亮起一道细长的光纹，像是一条被照亮的河流，从玉佩的底部蜿蜒而上，流向顶端的一个凹槽。
“我母亲留下的玉佩，不止是一把钥匙。”萧衍将玉佩对着火场的方向，“它还是一个信标。”
光纹从玉佩上射出，穿透火焰和烟雾，直冲天际。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异常清晰，像是一道无声的号令。
“这是什么？”沈度皱眉。
“信号。”萧衍说，“方圆百里之内，所有先皇后旧部都会看到这个信号。他们会赶来这里，接应我们。”
沈度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光纹，又看了看下方被困在火场中的追兵和那个脸色铁青的密使。
“你早就计划好了？”沈度问。
“我说过，我准备了十六年。”萧衍将玉佩收回怀中，“沈度，我们走吧。”
沈度点了点头，将长刀收回鞘中，伸手拉起萧衍的手腕。
两人从高台的另一侧下去，沿着崖壁间一条隐蔽的小径向外走去。身后的火场中传来追兵的呼喊声和咳嗽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采石场的火还在烧着，烟雾升腾，直上云霄。
萧衍走在沈度身侧，步伐坚定而从容。他身上的粗布短褐已经被烟火熏成了灰色，脸上沾着泥灰和汗渍，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却亮得惊人，像是藏在灰烬中的两颗宝石。
“沈度，”他忽然开口，“我刚才的布局，怎么样？”
“很好。”沈度说，“阵破千军。”
萧衍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这是你第一次夸我。”
“不是第一次。”沈度说，“但我会记住这一次。”
萧衍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与他并肩走在崎岖的山路上。
午后的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山路两侧是盛开的野花，有蝴蝶在花丛中飞舞，远处传来溪流的水声和鸟鸣。
他们走过了最艰难的一段路。
前方，还有更长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