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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阎王 第二次下毒 ...

  •   引子点燃,幽墟上方升起一缕极淡的青烟。半个时辰后,青烟散进夜色,幽墟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
      她站在那扇花格木窗前,视线跟着那些灯火走,从东边到西边,从山腰到山脚。灯全灭了,整座幽墟埋入“活坟”。
      很好。
      吞天道幽墟,是我的修罗场了。
      她看向镜子,镜中人对她笑。
      晏芷卿也对她笑。笑完,她背起一捆沉重的窄刃尖刀,拉起发抖的清荷。
      “走。”
      阁门推开,廊下倒着一个人。是今夜轮值的吞天道教众,蜷成一团,口角流涎,呼吸声很重。晏芷卿从他身边跑过,走出三步,停下,回头。
      是拦过她路、说话也恶心的那个?
      月光下,那人的喉结还在动,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没错,是那张脸。
      晏芷卿走回去,一刀朝他的喉管捅下。
      皮肤比想象中韧,得加力。刀刃破开皮肉,擦过颈椎,发出极轻的、像指甲划过粗陶的声响。她没有眨眼,就看着那道口子怎样裂开,看着血怎样涌出来。
      热的、红的血溅上脸颊,沿着下巴往下淌。那人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晏芷卿拉着清荷,继续向前冲。
      回廊拐角处,一个吞天道堂主瘫在廊柱下,半边身子不能动了,但那张嘴还能动。
      晏芷卿老远看见他颈侧发乌、塌陷的青筋。“活坟”已入脉,锁住一切,不准魂力送出去。他非要送,得用命换。
      堂主看见她跑来,抽两口气,不顾一切,闭上眼,喉间发出一种极低极沉的嗡鸣,像蜂翅,像诵经,像骨头缝里往外滋气。一缕灰雾从他天灵盖渗出来,细如游丝,舔进尸卒后脑。
      尸卒猛然一震。灰白的眼珠剧烈颤动,像有两股力量在它体内争夺,不,是搏杀。
      堂主嘶声厉喝:“杀!”
      尸卒朝晏芷卿迈了一步。一步。两步,走到第三步时,它停住了。
      晏芷卿如今的煞气,比任何驱策都重,比任何命令都快。
      灰雾从尸卒脑袋里被逼出来。尸卒喉间发出一声不属于活物的嘶鸣,然后转身,跌跌撞撞地冲进阴影里,再不出来。
      堂主目眦欲裂,“畜生!”
      晏芷卿跑过去。
      “呲——”
      一刀捅进他喉管,他死了。
      一路上,被毒晕的吞天道教众横七竖八躺着。那些尸卒失了教众驱策,给她一身煞气碾过去,纷纷往墙角缩。
      没有阻挡,晏芷卿的面容在月色下冷厉如刀,如阎罗再世。她拔出刀,没有任何犹豫,对着那一个个尚在起伏的喉管狠狠捅了下去。
      “呲——”
      血花打在她的脸上,温热粘稠。
      清荷吓得瘫倒在侧,晏芷卿手中动作不停,在那浓稠的血腥味里轻声安抚,“清荷,别看。我来。”
      虎口在震颤,每一次发力,肌肉都在痉挛。
      十刀。血溅进耳朵,声音闷了一拍。
      五十刀。手掌被刀柄磨得鲜血淋漓,虎口裂开,手在发抖,控制不住,可她还在继续。
      百刀后。血糊住睫毛,世界变成红的。不过没关系,她已经不看脸了,看喉结。喉结在动,就还是活的。喉结不动了,走向下一个。
      刀刃钝了,换一把。又钝了,再换。她不记得换了多少把,只记得刀刃擦过颈椎的声响。
      杀了多少?三百?四百?她数不清了。
      呲。呲。呲。那声音越来越远,她跟着走,走到没有声响的地方。
      身体摇摇欲坠,快撑不住了。不行,不能倒,还没见到傅承安。
      她不杀了,她去找傅承安。
      卧房、书房、议事堂、剑室、药室……
      没有,没有?没有!
      为什么没有?
      傅承安呢?他去哪了?他为什么不在?为什么偏偏是今晚不在?他是早发现了还是只是巧合?还是今夜恰好有事?
      她用力把血肉模糊的手甩向柱子。疼痛炸开,疼痛叫她清醒。
      别想了,没意义,去马厩。
      马厩没有马。马厩空空如也。
      不能被吞天道教众抓住。晏芷卿当机立断,没有试图逃向山口,而是拉着清荷折身返还,奔向幽墟最阴森的禁地——吞天血池。
      石阶一路向下,空气骤冷,浓烈到近乎腥甜的铁锈味扑面而来。胃先于眼睛认出了那股味道,那不只是血腥,是血腥发酵过后的甜。甜得发腻,甜得喉咙收紧。
      想吐。
      腥甜味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如地狱入口般的血池。那是残肢断臂堆砌出的泥沼,怨气重得连呼吸都成了罪过。
      清荷瘫软在地。晏芷卿死死咬着牙,强撑着把人拽进了最深处的角落。
      池边有一排排书架,上面堆满了书。书皮都被血浸成了黑色,翻开来,里头记载的尽是些邪术残章,如何取血,如何炼魂,如何以人血养功。
      耳边是滴答滴答的血滴声。一滴落下,隔很久,再一滴。每一滴都像沙漏里的砂,漏一粒,少一粒。
      漏完啦——
      漏完你也是我们的一员啦——
      血池里漫上来的腥甜趴在清荷耳廓上,笑嘻嘻的,气音黏黏糊糊的。
      清荷吓得扑在晏芷卿怀里哭。晏芷卿搂过抖成一团的清荷,撕下趴她耳廓上的灰祟,然后拧毛巾一样,狠狠一拧。
      “啊!”
      一声尖锐得能刮破耳膜的惨叫炸开。那灰祟化作一缕黑烟,连滚带爬窜回血池,溅起一串黑红色的血花。
      从她们头顶上垂下黑发的白祟也一溜烟跑了。
      鬼就这样,欺软怕硬。
      片刻后。
      “啵。”
      血池中央,一个巨大的血泡炸开,一颗孤零零的人头浮上来,是傅承安的头,那灰祟变成傅承安的样子来恶心她。头发黏在它浮肿发白的脸上,那双眼睛怨毒得能滴出毒来,死死盯着她。
      鲜红的长舌从傅承安口中窜出,跷跷板一样,一下一下砸着血池石壁。
      “啪、啪、啪……”
      晏芷卿懒得理,只要它不找死,这声响权当配乐吧。她抽出一本邪书看。
      别说,这鬼还挺会打节拍。
      清荷缩在她怀里,声音发抖,“姑、姑娘……这池子里,全是鬼吗?”
      晏芷卿翻了一页书,没抬头,只拍拍她背,安抚道:“最凶灰祟,别怕。它们不敢过来。”
      搂着发抖的清荷,闻着浓烈的腥味,听着那鬼的打拍声,她一页一页翻看着那些邪书。
      石阶方向始终静悄悄的,可她每翻几页,都会抬眼往那边扫一眼。
      吞天道教众随时有可能找来,他们一旦找来——
      不,别想,想也没用。不能在绝境里白白荒废时间,看书,没准这堆邪书里会有活路。书页翻动间,一个念头忽然撞进她的脑子里。
      吞天道这血池烧了百年,烧死的人以十万计。怨气浓得能拧出水来,可池子里养的鬼,最凶不过灰祟。
      为什么?
      因为吞天道要的不是鬼,是煞气。鬼是活的,会反噬。煞气是死的,听话,好用。
      吞天道在养煞上确实有门道。只养煞,不造鬼,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他们研究过驭鬼吗?
      她想起师父,毒术武功冠绝天下,但论驭鬼,也只会把鬼锁住、镇住,逼它办事。锁着驱策,鬼的威力十不存一,还随时可能反噬。老头子自己都嫌弃,懒得用。
      连师父都玩不转的东西,吞天道这百年养煞,会有答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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