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业》明月怜光满

4、炼魄 用鬼炼魄，

　　带着这个疑问，她沉下心，把书上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书页被血浸过，粘在指腹上，像一块刚剥下来的皮，翻开时发出撕裂皮肉的声响。
　　“取活人喉血三升……可得血魂引……”
　　整本《血煞功》翻完，全在讲取人血炼煞，没有她要的答案。她将书扔回原处，指尖抚过一排发黑的书脊，最终停在一本封皮残破、无署名的薄册上，封面上只有潦草三个字：周生随笔。
　　拿起《周生随笔》，翻开。墨色陈旧，笔迹狂乱潦草，写字的人似乎被极致的恐惧包裹着。
　　“今日又反了一个。黑祟。养了十年，锁魂链一日未松。今晨我去看时，锁链还在，链上的煞气也在，但链子那头空了。它在门后。它等了多久？它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等的？”
　　大段空白之后，笔迹抖得更厉害，只剩断断续续的字：“……所以不能驭鬼。鬼是活的。活的东西就会……”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
　　再往下翻，换了一种完全不同的笔迹，温润秀挺，只看字，真真是一位清雅书生。
　　“驭鬼之道，下下策也。鬼有执念，必反噬。锁之、镇之、压之，皆治标不治本。先代长老，以黑祟为奴，十年无事，一朝反噬，满城尽殁。”
　　“故吾道不驭鬼，只炼煞。煞为死物，为器，无识无念，如臂使指。此吾道百年不倒之根……”
　　再翻，密密麻麻全是炼煞之法。用活人炼、用死人炼，到了页末，竟有用鬼炼煞的法门。
　　看到这，她屏住了呼吸。
　　“今另辟蹊径。鬼之所以为鬼，魂中一点执念不灭。若将执念抽尽，余者为何？试之。抽一鬼之执念，鬼散。抽至七分，鬼如木偶。抽至九分，鬼不成鬼，化为一缕幽冥之气，无识无忆，无喜无怒。以念为引，可入兵刃，可附尸身，可控物，亦可入人躯、控活人……”
　　“此物类煞，但余断言，此物非煞。名之曰：魄。”
　　“魄可控鬼否？不知，试之。”
　　用鬼炼魄，魄可控鬼吗？
　　晏芷卿怦然心动，迫不及待翻开下一页，想看答案。
　　可下一页，书生的笔迹彻底消失了。
　　戛然而止。
　　再往后翻，全是后人的批注，笔迹换了一茬又一茬，一代比一代潦草，一代比一代浮躁。
　　“以念引魄，难如登天。三十年间，教中无人习成。余改以血为引，虽威力大减，然可控……”
　　再翻一页。这页字迹更加潦草，墨色深浅不一，写字的人心浮气躁。
　　“废话！全是废话！如何炼魄？遮遮掩掩，云里雾里，是防我后辈习得？若防后辈，何不焚书？若不防，何不明言？呸！”
　　“魄之法门，五十年无人习成，不必再研。吾道百年，歧路多矣。驭鬼，歧路也。炼魄，亦歧路也。吾道根基，唯养煞一途。煞者，杀气也，血债也。吾辈杀人，便得煞气。煞气养魂，魂力自生。煞气愈重，道行愈深。虽无魄之精妙，然简而明，明而坚。魄？让天才去悟吧。吾辈只须杀人。”
　　晏芷卿冷嗤一声。
　　那个书生，是个天才，可惜后人全是一群固步自封的蠢材。
　　一代不如一代。吞天道的气数，早就尽了。
　　她重新翻回书生那页，目光落在那行“抽至九分，鬼不成鬼”上。
　　鬼是什么？她在心里拆解。魂为执念，魄为形体。鬼之所以难驭，难在魂中的执念。执念不灭，鬼便活着，会等，会忍，会找破绽。
　　所以驭鬼是死路。破业境杀鬼也是险路——你要走进鬼的业境里，和它搏杀。
　　可炼魄不一样。
　　炼魄是把鬼拆了，不是驭，不是灭，是改造。抽掉它的执念，磨掉它的魂，只留下鬼的空壳——魄。驭魄，便是直接操控形体，如同操纵一具提线木偶。
　　但怎么抽执念？需要进入鬼的业境吗？
　　书生没说。
　　魄可以控鬼吗？魄可以对付鬼吗？魄有业境吗？执念都没了，应该没有。但万一有呢？
　　不知道。
　　好想试。
　　晏芷卿抬头，看向血池。那只灰祟还趴在那里，长舌一下一下砸着石壁，打着节拍。
　　好想把它捉出来，炼成魄。
　　念头一起，手就按上了书页。在她脑海中过了一遍炼魄之法“抽执念至九分……以念为引……”
　　用什么抽？她几乎瞬间就有了答案：九成九用煞气。
　　煞气——凶念、杀气、血债、罪业。
　　如何抽执念？以最烈的凶念、杀气为刃，硬生生把那点不散的执念，从鬼魂里剜出来？
　　不知道。
　　可以先试。试了，才知道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