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有故人》yamino

2、侯府千金 原来苏浅并

　　唐门三年，转瞬即逝。

　　距离三年一度的京城大比还有四个月，陆凌霄、方景行、苏浅三人被唐衍唤至堂前。

　　只见唐衍端坐在太师椅上，捻须道：“你们明日便动身前往京城。”

　　陆凌霄微微一怔。

　　此去京城，即便脚程再慢，也不过半月路途。如今提前四个月启程，未免太早了些。且不说一路上食宿耗费不菲，他还想趁着这段时日，在唐门再多磨砺几月。毕竟是三年一次的机会，他只想让自己把握再大几分。

　　“我知道你们觉得时日尚早。”唐衍看出三人疑惑，温声道，“只是苏浅家中有些事，需她先行回去。只得劳烦你们三个先走一程，也替后面的大部队探探路。”

　　苏浅竟是京城人氏？陆凌霄颇感意外。

　　三人乘了唐门的马车启程。

　　车厢内，方景行一直寻机与苏浅搭话，苏浅却兴致缺缺，几次想拉陆凌霄一同闲聊，都被方景行拿话挡了回去。陆凌霄觉得无趣，索性坐到车前，与赶车的车夫说话去了。

　　终于进了京城，方景行打发陆凌霄去订客栈，要两间房，自己则要送苏浅回家。陆凌霄心知他那点心思，也不点破，只应了一声便去了。

　　陆凌霄在客栈订好房间，付了定金，刚转身要走，肩上被人轻轻一拍。

　　“你怎么来京城了？”来人正是沈恪。

　　陆凌霄道明自己已是唐门弟子，此番进京是为参加大比。

　　“挺好，挺好。”沈恪连连点头，眉宇间却笼着一层阴翳，“若不是家里最近出了事，定要陪你好好逛逛京城。”

　　陆凌霄早知沈恪性子开朗热络，从方才见面起便闷闷不乐，想来确是遇上了难事。

　　“出了何事？可有我能帮忙之处？”陆凌霄客气地问道。

　　“这事儿你帮不了。”沈恪愁眉苦脸，“我姐姐要出嫁了，嫁给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

　　陆凌霄恍然：“既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也是没法子的事。”

　　“不，不。”沈恪连连摇头，“我父母待姐姐极好，断不会让她嫁给素未谋面之人。事情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

　　陆凌霄再问，沈恪便守口如瓶，不肯多说了。

　　沈恪硬拉着他吃了一顿饭，席间依旧愁眉不展。

　　傍晚时分，方景行如约来客栈与陆凌霄会合。陆凌霄一见他，便觉不对——这位大师兄脸色黑得厉害。

　　这可不像他。在陆凌霄印象里，方景行每次与苏浅独处归来，都是一副神采飞扬的模样。

　　晚饭时，方景行难得与陆凌霄同桌而食。

　　“你就不问问发生了什么？”方景行忽然开口。

　　“你若是想说，自然会告诉我。”陆凌霄答道。

　　“也是。”方景行兴致愈发低落，“侯……苏浅师妹的父母说，明日咱们可以去她家做客。你随我一同前去，便什么都知道了。”

　　陆凌霄心下纳罕。以往方景行巴不得与苏浅独处，今日怎么破天荒邀他同往？究竟出了什么事？

　　翌日，陆凌霄与方景行一道出门。越走，陆凌霄越觉不对劲。最后，二人竟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停了下来。

　　陆凌霄登时怔住了。他自幼长在弃尘岛，后来去了雾隐山，何曾见过这般气派的府邸？

　　朱漆大门，铜钉锃亮，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左右各立着两个青衣小厮。抬头望去，门楣上高悬一块鎏金匾额，上书四个大字——平南侯府。

　　“二位是小姐的贵客吧？请随奴婢来。”门口已有侍女迎候，姿态恭谨。

　　陆凌霄这才明白过来，苏浅竟是侯门千金。昨日方景行咽回去的那个字，怕不是“侯爷”二字。

　　还未步入厅堂，便听得里头传来沈恪愤愤不平的声音：“圣上实在太过分了！咱们家已经有两个姐姐为了和亲远嫁，怎么还要将三姐嫁给晋王？那晋王的年纪都够做我爹了！”

　　紧接着是一道中年女声的劝慰：“你这孩子，怎可妄议圣上？亏得是在侯府内，若出了这门，让人听去可怎么得了？”

　　沈恪又道：“母亲，您明知圣上忌惮父亲的军功，故意敲打咱们平南侯府。一味忍让，又能换来什么？”

　　陆凌霄跨过门槛，抬眼望去——

　　只见沈清辞换了一身侯门千金的装束：一袭藕荷色襦裙，外罩月白色披帛，腰间系着一条碧玉禁步，步履间环佩叮当。乌发挽成惊鸿髻，斜插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耳畔垂着两粒莹润的珍珠。

　　她眉目依旧清丽，却因这一身华服更添了几分矜贵之气，只是眉心微蹙，眸中笼着一层淡淡的愁绪，站在那里，如一朵含苞欲放的白莲被风雨摧折，惹人怜惜。

　　陆凌霄一时看痴了，后来沈恪与沈夫人又说了什么，他全未听进去，目光只黏在沈清辞身上，怎么也移不开。

　　原来苏浅并非是她的真名。她本名沈清辞，是平南侯府的三小姐。

　　平南侯以军功封侯，麾下精兵数万，威震边关。然功高震主，圣上近年来多有忌惮。

　　侯爷与夫人伉俪情深，府中并无妾室，二人共育有三女一子。

　　圣上膝下无公主，便以“家国天下”为由，先后将平南侯的长女与次女封为公主，远嫁和亲。如今又将矛头指向三小姐，要将她许配给年过半百的晋王做续弦，美其名曰“君臣交好”，实则不过是一场赤裸裸的敲打与羞辱。

　　“就没有法子让圣上收回成命吗？”方景行急切地问道。

　　“自古天子一言九鼎，岂有轻易收回之理？”沈夫人长叹一声，满面愁容。

　　陆凌霄心中也很着急。他不是恨自己不能和沈清辞师姐，只恨师姐不能嫁给一个真心爱她的人。如果师姐以后幸福，这个给她幸福的人未必一定是他。

　　“母亲，您也不必太过忧心。”沈清辞开口宽慰，声音清婉，却掩不住那一丝颤抖，“好在圣上开恩，准我参加完这次大比再出阁。咱们还有些时日，兴许……一切还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