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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去 想起了讨厌 ...

  •   寂昭第一次见到楚临渊,是在天裂第一年的冬天。

      距离那场被称为“天裂”的灾难仅仅过去三个月,人类文明崩塌的速度快得惊人。城市断电,网络瘫痪,国家和政府在短短三个月的灾难中迅速覆灭,取而代之的是废墟上崛起的各个裂变者。那是末世最混乱、最血腥的秩序真空期。

      那时候还没有明确的等级划分,幸存者们像野兽一样为了半块面包互相撕咬。没有人谈道德,没有人谈法律,活下去就是唯一的真理。

      寂昭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流浪的,没有固定的落脚点,从一个废墟走到另一个废墟,杀裂兽,杀丧尸,偶尔杀人。他没有异能,全靠自己的血肉和一身不怕死的劲在拼。那次他杀了一伙掠夺者,七个人,一个不剩。但他自己也伤得不轻,左臂断了三处,肋骨裂了两根。

      楚临渊带着他的小队路过。

      寂昭当时靠着墙,浑身是血,手里握着那把短刃,刀尖还在往下滴血。他以为对方也是来找麻烦的,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但那个从人群里走出来的人,没有展露半分敌意。他只是走过来蹲下,和寂昭平视。

      然后说了一句让寂昭记了很久的话。

      “你伤得很重。跟我回去,我找人帮你治疗。”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相信的力量。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寂昭,像在看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寂昭看着那张满脸担忧没有丝毫虚假的脸,当时就想吐。

      一个在末世里还能保持“善良”的人,要么是脑子坏掉了的圣母,要么是虚伪到把“善良”当成了必须维持的面具。

      这个人显然是后者。他要是真圣母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不用你管。”

      寂昭用尽最后的力气挥开那只伸向他的手,踉踉跄跄站起来转身走进了废墟深处。

      身后传来队员气愤的声音:“什么人啊!长得挺好看脾气居然这么烂,楚临渊,你别管他——”

      声音被风雪吞没。连同那个叫楚临渊的男人的身影一起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寂昭在一处隐蔽的废墟里昏迷了整整三天。也就是在那两天里,他的身体发生了异变。觉醒的异能把他从死神手里强行拽了回来。

      醒来后,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淡淡伤疤。他意识到,这具身体已经变成了一件活着的兵器。力量、速度、耐力、感官、甚至是自愈能力,全部成倍暴涨。他的感官敏锐得像野兽,肌肉爆发时如同猎豹,骨骼坚硬得堪比钢铁。在这个末世,寂昭身上的异能不能像别的异能者那样控制风火雷电,却有着最简单粗暴的生存逻辑。只要对自己够狠,依然能在废墟里杀出一条血路。而这种能力正适合寂昭这种不怕死的人。

      天裂第二年春。

      废土进入了割据时期。

      经过半年的厮杀,零散的幸存者被整合进了大大小小的据点。人类不再是无头苍蝇,社会结构在废墟上重建,人类被重新划分成了泾渭分明的阶层。

      随着对“裂变”研究的深入,裂变者被划分为四大体系:

      强化系:最庞大的群体。他们将血肉锻成兵器,以纯粹的暴力碾压众生。没有花哨的能力,只有极致的破坏。

      元素系:执掌天地之威,是战场上的天灾化身。作为“上等人”,他们是各据点最核心的王牌,拥有最强大的战斗力量。

      感知系:游走在精神之海,洞悉人心,诡秘莫测。他们是最孤独的一类人,很难信任别人,也很难被别人信任。

      生命系:绝望世间仅存的慈悲,抚平各种创伤。他们稀少如凤毛麟角,要么被当作“国宝”供养,要么被当作“工具”榨干。

      在四大异能之中,存在着严格分明的强度划分。人类将异能按强度分为A、B、C、D、E五个层级。绝大多数裂变者是E级和D级,在各据点充当劳动力和炮灰。C级是极少数,是各据点的核心战力、领导者。而B级以上是传说级,每个人都是一方霸主。A级更是见都没见过。

      这个分层并不是绝对的,能力可以通过吸收杀死裂兽时掉落的裂晶提升,或者经历极其罕见的“极限突破”,通常在生死关头发生。但是天赋确定上限,绝大多数裂变者终生停留在觉醒时的层级。

      高等级的裂变者高踞顶端,中等级的掌握枪炮与粮食,低等级充当劳动力,而底层的普通人,则像蝼蚁一样在温饱线上挣扎。

      绝大多数幸存者依附于据点或流浪团体。部分心思不正的人组成掠夺者团体专挑落单的幸存者和小型据点下手,劫掠物资,虐杀异己。但也有极少数的异类,成为了“独行者”。他们或是实力通天,或是性情孤僻,亦或是被整个文明所排斥。

      寂昭便是其中最危险的一个。这段日子里,寂昭靠着这身极其契合自身的强化系异能和不要命的疯劲,短短半年,就已经进化成了C级异能者,硬生生在尸山血海里打出了一片名堂。

      他打法极其凶悍疯狂,只攻不守。那次围攻地下黑市,他被三个强化系围堵,左腹被钢管捅穿。围观的人以为他要逃跑,他却借着钢管的支撑,腾空身体,硬生生用膝盖撞碎了敌人的头盖骨,肠子流了一地还能笑着拧断第二个人的脖子。

      还有一次遭遇裂兽群,他为了抢一颗高阶裂晶,把自己当诱饵扔进兽群。回来时,半边脸皮被掀掉,白骨森森,手里却死死攥着那颗晶核,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最出名的一次,是他单枪匹马端掉了一个小型掠夺者据点。进去时一身黑衣,出来时一身血。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后来有人偶然路过那个地方,发现那个据点的头目被倒挂在房梁上,全身的血被放了整整一脸盆,而下面那群喽啰,全是被生生捏碎了喉骨而死。

      寂昭的“疯子”名声一传十十传百。有人说,他曾把一个试图收过路费的小流氓,用钢筋活生生钉死在路牌上。那人没死透,凄厉的惨叫持续了半个钟头,直到他嫌吵,随手扔上去一块石头砸碎了那个人的喉结。还有人说,有几个幸存的少年偷了他的干粮。他没去追,只是在夜里潜入那伙人的营地,把除了那几个偷东西之外的所有人都杀了,堆成尸山。第二天早上,他坐在那堆尸体上,当着那几个少年的面,一口一口吃完了剩下干粮,直到对方精神崩溃地尖叫着跳楼。还有一次,他为了测试自己新觉醒的痛觉屏蔽极限,当着一群俘虏的面,把自己受伤化脓的伤口一层层割开,再若无其事地缝合。那种冷冰冰的自毁,吓得那几个大男人当场失禁,最后他嫌他们太吵,把他们的舌头全割了喂了丧尸。

      传言越传越邪乎。人们说他曾故意引丧尸冲进避难所,听着里面的人惨叫取乐;说他曾在资源分配时故意抢走了一个老人仅剩的半袋干粮,只是单纯想看对方绝望;最让人胆寒的传言是,他杀人根本不需要理由,只是觉得好玩或者心情不好。

      “变态”、“杀人狂”、“疯狗”……这些绰号像瘟疫一样在废土上传播。人人避之不及,谈之色变。他名声极臭,臭到连那些丧心病狂的掠夺者团体都不敢轻易招惹他。

      这些传言真真假假,寂昭从来都不在乎。然而,无论他走到哪里,有个名字总是阴魂不散。不管他走到哪个城市、哪个据点,总能听到有人在谈论楚临渊。

      “听说了吗?楚临渊昨天又端了个掠夺者据点……”

      “那是当然,‘灯塔’楚临渊,有他在,咱们这儿才安稳……”

      “听说楚临渊的雷系异能已经突破到B级了,太强了……”

      “那是真英雄啊,要不是他,咱们早死八百回了……”

      “听说楚临渊那儿管饭……”

      “楚临渊又救人去了……”

      每次听到这种传言,寂昭都能想起楚临渊那张虚伪做作的脸。仅仅是回忆,就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楚临渊这个名字像空气一样,充斥在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每当他满身是血地解决完敌人,总能听到他们在把他和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做对比。

      一边是满手血腥的疯子,一边是救苦救难的圣人。

      这强烈的对比,让心底那股积压已久的厌恶变得更加浓烈。

      天裂第二年秋,人类的视野被迫延伸至废墟之外。

      基于惨痛的教训,新的生存手册被编纂出来。裂兽被严格按照威胁程度划分为A、B、C、D、E五级。手册告诫所有人:同等级的裂兽,实战能力往往碾压裂变者。猎杀它们不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掠夺。他们掉落的裂晶可提升异能。皮毛可制衣服,骨骼可作兵器,血肉可果腹。但需要警惕,裂兽的肉皆含剧毒,只有生命系异能者才能将其净化,使之成为珍贵的高能蛋白来源。

      与此同时,人类对“天裂”留下的创伤有了更深的认知。

      那些散布在全球各地的裂痕区,是物理规则彻底崩坏的永久性扭曲地带。那里丧尸与裂兽密度极高,环境极度致命,但也因此孕育了废土上最丰饶的资源,末世前不存在的特殊矿物、高纯度能量结晶,以及变异植物。

      这些资源是异能的“燃料”,也是组织存续的命脉。

      为了交易这些宝藏,集市应运而生。

      那年秋末,D市最大据点的集市里人声鼎沸,幸存者们像恶狼一样围着有限的物资打转。

      寂昭穿过人群,目标明确地停在了一条偏僻街道的摊位前。摊位的角落里摆着的一瓶淡蓝色药膏。摊主见他对这瓶药膏感兴趣,立刻神乎其神地推销起来,说这瓶药膏是从C级裂兽腺体里提取的,专治各种疤痕,效果立竿见影,是比裂晶还难寻的宝贝。但在末世,这种东西再罕见也毫无实用价值,是最难脱手的垃圾。寂昭有绝对的把握,没人会跟他抢这种“垃圾”。

      就在他伸手的同时,另一只戴着皮质手套的手也按在了瓶子上。

      寂昭抬头一看,那只手的主人正是楚临渊。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全副武装的亲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狭窄的街道里,原本嘈杂的市场瞬间安静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敬畏的低语。

      “好久不见。”

      楚临渊的声音依旧那么平稳从容,他看着寂昭,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寂昭松冷冷地盯着他,没有回应。

      “队长,跟这种垃圾废什么话?”楚临渊身后一个年轻队员忍不住开口,满脸的不忿。谁不知道寂昭是出了名的疯狗?这疯子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无辜者的鲜血。他不明白队长为什么要对这种人客气。

      楚临渊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队员闭嘴。

      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他松开了按药膏上的手,随后抓起了寂昭的手腕,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那道狰狞凸起的旧伤疤。那是去年冬天留下的,也是寂昭最不愿被触碰的地方。

      “东西让给你。”楚临渊抬起头,嘴边挂着一抹浅淡笑意,目光温和地看着寂昭,“你好像比我更需要这个。”

      寂昭愣住了。随即像一只被踩中尾巴的猫一样浑身炸毛,那双淡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起更加暴戾的情绪。这算什么?施舍?还是在众人面前演一出宽宏大量的戏码?

      他狠狠甩开楚临渊的手。

      “我用不着你施舍。”

      寂昭死死盯着楚临渊,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他凌迟。

      可楚临渊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带着队伍干脆利落地离开了,只留给了寂昭一个宽阔的背影。

      寂昭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瓶药膏,心底的厌恶却如同疯长的藤蔓,密密麻麻缠满四肢百骸。

      楚临渊越是表现得无私、宽容,寂昭心底的反感就越盛。

      从那天起,楚临渊不再是那个随风飘散的名字。

      在寂昭心里,这已经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

      他单方面,把楚临渊当成了死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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