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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关于塞巴斯蒂安激情演讲教育斯内普、却被秒怼“你在教育我? 第二天清晨 ...

  •   第二天清晨,伦敦的太阳以一种近乎慷慨的姿态升了起来,像是要用最饱满的光线补偿这座城市过去几日连绵的阴雨。天空是一种清澈到透明的淡蓝色,几缕薄云懒洋洋地挂在远处,被晨风揉成细长的丝絮。
      温特斯顿庄园的落地窗将大片大片的阳光放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铺开温暖的金色光斑,连空气里浮动的微尘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粉。
      埃琳娜比所有人醒得都早。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感觉到窗外透进来的热度,便一骨碌坐起来,光着脚跳下床,跑到窗边拉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阳光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入,她眯起眼睛,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今天是个好天气,热得出奇,但这种热在东区阁楼里是闷热、潮湿、令人窒息的煎熬,在温特斯顿庄园却是明亮的、干燥的、带着草木香气的热烈。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连肺叶都被阳光灌满了。
      她换上昨晚就准备好的衣服,一件白色的无袖棉布连衣裙,领口缀着浅蓝色的绣花边,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露出两条被夏日晒成均匀蜜色的腿。
      这是伊芙琳上周带她去对角巷的麻瓜服装店挑的,当时埃琳娜站在镜子前转了转,觉得这裙子轻得像一阵风。她把头发编成一根松散的侧辫,用一根墨绿色的丝带系住,辫尾垂在左肩前。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完全不像那个曾经蜷缩在东区阁楼里的女孩了,她的脸颊有了健康的红晕,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溪水洗过的翡翠,连左眉尾那道旧疤都显得像一枚独特的勋章。
      她咚咚咚跑下楼的时候,维斯塔已经坐在餐桌边了。维斯塔穿了一件浅薄荷色的无袖连衣裙,领口开成方领,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锁骨。
      她的头发披散着,只在耳后别了一枚银色的小发夹,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严谨,多了一种假日特有的松弛。她正端着一杯橙汁,看到埃琳娜冲进来,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我以为你会多睡一会儿。”
      “这种天气怎么能睡觉?”
      埃琳娜一屁股坐到她旁边,抓起一片烤面包,抹上厚厚的覆盆子果酱,“我们今天要去的地方太多了,得抓紧时间。”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塞巴斯蒂安走下来,穿着一件白色的麻质衬衫,袖子随意卷到小臂,下身是一条卡其色的短裤,脚上蹬着一双帆布鞋。
      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本以“度假”为封面的杂志插图,可惜他脸上那副没睡醒的表情出卖了他。他打着哈欠走到餐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用一种含糊不清的声音说:“你们两个真是……难得不用上课的日子,就不能好好睡到中午吗?”
      “不能。”埃琳娜和维斯塔异口同声地说。
      塞巴斯蒂安翻了个白眼,但没有再反驳。他靠在椅背上喝咖啡,目光不经意地扫向客厅的方向,然后又收回来,像是确认了某个人还没有下来。
      埃琳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但她在心里默默地数了三秒后,楼梯上便传来了另一阵脚步声,比塞巴斯蒂安更轻,更稳,每一步都踩得不疾不徐。
      斯内普出现在楼梯口的那一刻,餐桌边的空气微妙地变化了一下。他今天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长袍,而是换了一身麻瓜装束:一件黑色的薄款亚麻衬衣,下身是黑色长裤和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他的黑发依然像帘幕一样垂在脸颊两侧,脸色依然苍白,但那种苍白不再是昨晚那种脆弱的灰白,而是一种干净的、带了些许晨光映照的冷白。
      他的眼神平静,看不出昨晚哭过的痕迹,但埃琳娜注意到,他握着楼梯扶手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再像平时那样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早餐准备好了,”伊芙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司康饼,“吃完再出发吧,路上可不一定能找到合胃口的东西。”
      于是四个人坐在餐桌边,在夏日清晨的光线里吃了一顿安静而丰盛的早餐。司康饼涂着厚厚的凝脂奶油和草莓果酱,配着加了薄荷叶的冰茶,还有一盘切好的蜜瓜和蓝莓。
      塞巴斯蒂安一边吃一边抱怨天气太热,说他宁愿泡在黑湖里也不愿在伦敦的烈日下暴走。维斯塔淡淡地回了一句:“那你留在家里泡湖,我们三个去。”
      塞巴斯蒂安立刻闭嘴了。
      斯内普几乎没怎么吃。他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偶尔端起来抿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浸透的花园上,像是正在放空,又像是在思考什么遥远的事情。
      埃琳娜偷偷看了他好几眼,发现他的表情不再像昨晚那样紧绷,嘴角的线条松弛了一些,连他惯常那种微微蹙起的眉头今天也舒展着。
      她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轻轻落了地。
      吃完早餐,伊芙琳递给他们一个包得整整齐齐的藤编野餐篮,里面装着冰镇柠檬水、几块用蜡纸包好的三明治和一小罐坚果。“中午可能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吃饭,带着以防万一。”
      她说着,又往篮子里塞了一包薄荷糖。埃琳娜接过篮子,给了伊芙琳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阳光在庄园门前的碎石路上蒸腾起一层透明的热浪。埃琳娜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万里无云,蓝得几乎不真实。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连空气都是甜的。
      维斯塔跟上来,两人并肩走在前面。斯内普和塞巴斯蒂安跟在后面,保持着大约三步的距离。塞巴斯蒂安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着前面两个女孩的背影,用一种只有斯内普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想过我们会有这么一天,全家出动去麻瓜世界逛动物园。”
      斯内普没有看他,但他的声音同样低而平稳:“我也没想过。”
      塞巴斯蒂安愣了一下,侧过头看了斯内普一眼。斯内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塞巴斯蒂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那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不是妥协,不是软弱,而是一种类似于“接受”的东西。
      塞巴斯蒂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加快了脚步跟上前面的两个女孩。
      他们通过庄园的飞路网抵达了伦敦的一家公共壁炉,在一家老旧的麻瓜旅馆大堂里,壁炉被提前打理过,没有引起任何麻瓜的注意。
      从旅馆出来,站在阳光炽烈的街道上,伦敦的夏日气息扑面而来:汽车尾气混合着柏油路面蒸腾的热气,远处传来双层巴士的引擎声和街头艺人弹唱的吉他声。
      埃琳娜站在人行道边缘,张开双臂,像一个刚刚被放出笼子的小动物一样感受着这座城市的声音和气味。
      “动物园!”
      她转过身,朝维斯塔伸出手,“你知道路吗?”
      维斯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地图,她昨晚就查好了路线,展开来看了看,然后指向右边:“坐两站地铁,再走十分钟就到了。”
      “地铁?”
      塞巴斯蒂安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我们不能幻影移形吗?”
      “在麻瓜世界,大白天在街头突然消失会引起恐慌的。”
      维斯塔头也不回地说,“而且,体验麻瓜的交通方式本身就是一种乐趣。你从来没坐过地铁?”
      塞巴斯蒂安张了张嘴,最后无奈地闭上了。“好吧,今天我入乡随俗。”
      四个人走进最近的地铁站。站台上人来人往,热风从隧道里涌出来,带着一股金属和润滑油混合的气味。埃琳娜站在黄线后面,盯着隧道深处逐渐亮起的车灯光,那种期待的心情比她在霍格沃茨等待猫头鹰来信还要强烈。
      列车进站,车门滑开,她第一个跳上去,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把脸贴在玻璃上看着站台上的广告牌。维斯塔坐在她旁边,斯内普和塞巴斯蒂安站在不远处,各自抓着吊环。
      车厢里很拥挤,空调吹出的冷气勉强对抗着外面的高温。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站在斯内普旁边,婴儿正在哇哇大哭。斯内普的面部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让出更多空间。
      塞巴斯蒂安看到了这一幕,惊讶得差点把嘴里的薄荷糖吞下去。
      两站路很快就到了。当他们从地铁站钻出来时,动物园的大门就在街对面。那是一座维多利亚时代风格的砖红色建筑,拱形门洞上方立着一只巨大的铁艺大象雕像,门两侧的围墙上爬满了常青藤。
      售票处前排着不长的队伍,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庭,空气里飘着棉花糖和热狗的香味。
      埃琳娜站在队伍里,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她从来没有来过动物园。
      在东区的那些年里,动物园是一种只存在于童话书里的东西,那些色彩斑斓的插图里画着长颈鹿、狮子、企鹅,对她来说就像魔法世界的生物一样遥远而虚幻。
      而现在,她即将亲眼看到它们。
      门票不贵,塞巴斯蒂安抢先掏出钱包付了四个人的票钱,维斯塔看了他一眼,他赶紧说:“这次我真的带了钱包。”
      埃琳娜接过门票,上面印着一只笑嘻嘻的海豚,她把票根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一进大门,一条宽阔的林荫道通向动物园深处,两侧是错落有致的笼舍和玻璃展馆。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火烈鸟池,一群粉红色的长腿鸟站在浅水中,有的单腿站立,有的把头埋进翅膀里,偶尔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
      埃琳娜趴在护栏上,看得目不转睛。她从来不知道世界上有这么粉的东西,不是煮熟的虾那种橙粉,而是一种柔和的、近乎不真实的蔷薇色,在阳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
      “它们为什么是粉色的?”她转头问维斯塔。
      维斯塔想了想:“因为它们吃的虾和藻类里含有一种色素,叫做虾青素。吃多了就变成粉色了。”
      “那如果我每天吃很多虾,我也会变成粉色的吗?”
      塞巴斯蒂安在旁边笑出了声:“你已经是粉色的了,你今天晒了一早上太阳,鼻尖都红了。”
      埃琳娜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斯内普:“西弗勒斯哥哥,他说得对吗?”
      斯内普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落在火烈鸟池上。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平稳语调说:“从生物学角度来说,人类没有将虾青素沉积在体表和羽毛中的代谢机制。你不会变成粉色。但如果你每天摄取过量的虾青素,你的皮肤可能会呈现一种轻微的橘色调,类似于过量食用胡萝卜导致胡萝卜素血症的效果。”
      埃琳娜眨了眨眼睛,然后转头对塞巴斯蒂安说:“听到没有?他说我不会变成粉色。”
      塞巴斯蒂安扶了扶额头:“我只是开了个玩笑……你非要找一个魔药大师来用生物学反驳我吗?”
      “他自己要回答的。”
      埃琳娜理直气壮地说,然后拉着维斯塔的手跑向了下一个展区。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几乎走遍了动物园的每一个角落。埃琳娜在大象馆前站了整整十分钟,看着那头巨大的非洲象用它灵活的鼻子卷起一捆干草送进嘴里,惊叹于它粗糙皮肤上的每一道褶皱。
      她在爬行动物馆里贴在玻璃上,和一条缅甸蟒蛇对视了许久,直到维斯塔提醒她该走了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她在长颈鹿园的观景台上踮着脚尖,试图和一头名叫“朱丽叶”的长颈鹿比身高,虽然她踮得再高也只到它的膝盖。
      维斯塔比她冷静得多,但同样兴致勃勃。
      她在水族馆里指着一群色彩斑斓的热带鱼,用她那种一贯平稳的声音说:“这种鱼叫神仙鱼,原产于南美洲的亚马逊河流域。它们的鳍条在繁殖期会变得更长更华丽。”
      埃琳娜听得入了迷,觉得维斯塔简直是一本活的百科全书。
      塞巴斯蒂安一开始还保持着一种“我是被迫来陪玩的成年人”的慵懒姿态,但没过多久就被埃琳娜的热情感染了。他在企鹅馆里隔着玻璃模仿企鹅走路的姿势,把埃琳娜笑得直不起腰。
      他在狐獴展区蹲下来,和一只站起来张望的狐獴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好几分钟,最后那只狐獴先移开了目光,塞巴斯蒂安得意洋洋地说:“它输了。”
      斯内普始终走在他们不远处,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但也没有催促离开。他在猛禽馆的鹰隼展区前站得比在其他地方久一些,一只金雕站在栖木上,琥珀色的眼睛锐利而沉静,与他对视了几秒。
      埃琳娜注意到那一刻斯内普的眼神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变化,像是那只鹰勾起了他某种遥远的记忆,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埃琳娜跑过来拉他去看下一站时,顺从地跟着走了。
      中午的太阳变得毒辣起来。动物园里的人群开始涌向树荫下的长椅和冷饮摊。
      埃琳娜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白色连衣裙的领口洇湿了一小片,但她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维斯塔适时地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她胡乱擦了一把,然后指着前方的一个蓝色招牌喊道:“那里有冰淇淋!”
      于是四个人在冷饮摊前排了队。埃琳娜选了一个彩虹色的三球甜筒,维斯塔选了芒果味,塞巴斯蒂安选了薄荷巧克力碎,斯内普站在柜台前犹豫了一下,最后在埃琳娜的极力推荐下,勉强接受了一个最小号的香草味蛋筒。
      他拿着那个蛋筒,表情像是在审视一瓶成分不明的魔药,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边缘,然后没有再动第二口。
      埃琳娜注意到他并没有扔掉,而是一直拿在手里,直到蛋筒开始融化,他才以一种极其无奈的方式几口把它吃完。
      午后的光线开始倾斜时,他们终于从动物园里走了出来。每个人都晒得脸颊发红,埃琳娜的胳膊和膝盖被太阳晒成了均匀的蜜色,鼻梁上甚至晒出了一层淡淡的雀斑。
      她的手里提着两个纸袋,一个装着在纪念品商店买的各种小玩意:一枚刻着大象图案的木质书签、一只可以吹出鸟叫声的陶瓷哨子、一盒印着各种动物脚印的明信片。
      另一个纸袋里,单独装着一顶毛线织成的企鹅帽子,圆圆的黑色帽身,两侧垂着两只白色的翅膀形状的护耳,帽子顶端缝着一对圆溜溜的卡通企鹅眼睛和一个橘黄色的喙。
      “这个,”埃琳娜举起那顶帽子,得意地向其他人展示,“是给外祖父的。”
      塞巴斯蒂安看了一眼那顶帽子,表情以一种极其复杂的方式扭曲了一下,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试图保持礼貌但明显憋着笑的声音说:“你觉得……祖父会戴这个?”
      “当然会。”
      埃琳娜理所当然地说,“企鹅多可爱啊。而且他冬天的时候戴帽子,这个耳朵可以放下来护住耳朵,很实用的。”
      “祖父的帽子是那种,你知道的,深灰色的、羊毛的、没有任何装饰的、戴了三十年没换过的老派绅士帽。”
      塞巴斯蒂安试图委婉地描述。“他不戴卡通动物帽。”
      “那是他没试过。试过就知道了。”
      埃琳娜自信满满地把帽子重新装进纸袋里,然后抬头看了塞巴斯蒂安一眼,“你是不是在怀疑我的送礼眼光?”
      塞巴斯蒂安立刻举起双手:“不敢不敢。温特斯顿家战神的眼光,我哪敢怀疑。”
      维斯塔在旁边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
      斯内普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那顶企鹅帽子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以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移开目光,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从动物园出来,他们沿着一条种满法国梧桐的街道走了大约十分钟,来到了塞巴斯蒂安在来的路上就提到过的一家麻瓜汉堡店。那家店藏在一栋红砖楼的底层,门面不大,但门口排着一小列队伍,空气里飘着烤牛肉饼和融化芝士的浓郁香气。
      店内的装潢是那种复古的美式风格:红白格子地砖,皮革卡座,墙上挂着老式车牌和霓虹灯招牌。空调开得很足,一进门,刚才在外面被太阳烤得发昏的头脑立刻清醒了大半。
      他们找了一张靠窗的四人桌坐下。埃琳娜拿起菜单,看着上面那些印着鲜艳图片的汉堡组合,觉得每一个都想尝一遍。
      最后她在维斯塔的建议下点了一个经典的芝士汉堡套餐,配薯条和奶昔。
      塞巴斯蒂安点了一个双层牛肉培根堡,维斯塔选了烤鸡胸肉三明治,斯内普则在一番沉默的审视后,点了一份最简单的田园沙拉和一杯黑咖啡,这个选择让塞巴斯蒂安露出了“我就知道”的表情。
      等餐的时间里,埃琳娜把她在纪念品商店买的那些小玩意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桌上,向维斯塔介绍每一件的来历和用途。那枚大象书签是要夹在她正在读的那本《千夜之夜》里的;那只陶瓷哨子是要挂在书包拉链上的;明信片是要寄给霍格沃茨的朋友们。给卡修斯的那顶企鹅帽子被她小心地放在纸袋底部,她用手按了按袋口确认没有弄丢。
      汉堡端上来的时候,埃琳娜的眼睛都亮了。
      那个汉堡比她想象中还要大,两片烤得微微焦黄的芝麻面包夹着一块厚实的牛肉饼,上面铺着一层融化的切达芝士、生菜叶、番茄片、酸黄瓜和焦糖洋葱,旁边配着一堆炸得金黄酥脆的薯条。
      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汉堡稳住,咬下第一口时,芝士和肉汁的混合味道在舌尖上炸开,她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非常不淑女的满足的叹息。
      “好吃吗?”
      维斯塔问。
      “好吃到……”
      埃琳娜咽下嘴里的食物,认真地看着维斯塔,“好吃到我觉得我前面十一年的饭都白吃了。”
      塞巴斯蒂安发出一声嗤笑:“你这辈子还有七十年要吃呢,别急着下结论。”
      “那七十年里我会一直吃汉堡的。”埃琳娜说完,又咬了一大口。
      斯内普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安静地吃着那盘分量不大的沙拉。他偶尔抬眼看一眼对面的人,埃琳娜吃得满手都是芝士,维斯塔用纸巾帮她擦掉嘴角沾到的番茄酱,塞巴斯蒂安正在和一根卡在牙缝里的生菜丝作斗争,然后继续低下头,咀嚼那些绿色的叶子。他面前的咖啡冒着热气,但他几乎没有碰。
      吃到一半的时候,埃琳娜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汉堡,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飞快地写了几行字。
      维斯塔探头看了一眼,发现她在列一份清单:“给妈妈带一个芝士汉堡,不要酸黄瓜。给舅母带一个烤鸡堡。给舅舅带双层牛肉堡。给外祖父带……他可能不喜欢汉堡,那就带一份薯条和一盒苹果派。给莱纳斯爸爸带田园沙拉?算了,带一个普通的牛肉堡。给克劳奇带一份薯条,给莉莉安带一个巧克力奶昔……但她还没醒……”
      她写到这里,笔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道:“等莉莉安醒了再给她买最新鲜的。”
      “你打算把整家汉堡店搬回去吗?”
      塞巴斯蒂安看着她那张越来越长的清单,忍不住问。
      “每个人都应该尝到好吃的东西。”埃琳娜头也不抬地答道,“这是我从莉莉安那里学到的,分享食物是表达关心的最好方式。”
      坐在对面的斯内普听到了这句话。他的叉子在沙拉碗里停了一秒,然后又继续动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停顿虽然短暂,却被埃琳娜的余光捕捉到了。
      她没有抬头,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吃完饭后,他们真的又点了一大堆外卖,装在棕色纸袋里,垒成了一个小山。塞巴斯蒂安提着四个袋子,维斯塔提着两个,埃琳娜抱着那顶企鹅帽子和一个装汉堡的纸袋,斯内普手里也提了一个,他虽然没有主动要求,但埃琳娜塞给他的时候,他没有拒绝。
      四个人走出汉堡店时,外面的太阳已经从正午的炽烈变成了傍晚的柔和,光线透过街道两侧的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气温也降了一些,街道上吹起一阵带着河水气息的微风。
      他们沿着泰晤士河的方向走去。河岸步道上的人比中午多了起来,有慢跑的人,有推着婴儿车的父母,有牵着手散步的情侣。河水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一种深沉的灰蓝色,对岸的建筑物轮廓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色的边缘。
      远处,塔桥的桥塔矗立在渐暗的天色中,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埃琳娜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但不像上午那样蹦蹦跳跳了。走了整整一天,她的腿确实有些酸了,但她不想停下来。她手里捧着那顶企鹅帽子,目光扫过河面上跳跃的光点,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走在后面的斯内普。
      他走在队伍的最后,步伐与他平时的节奏一致,不快不慢,黑色的外套在傍晚的风中微微摆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目光没有像早上那样落在远处某个虚无的点上,他在看着河面,看着对岸的天际线,看着那些在夕阳下亮起来的灯光。
      他们在一段有长椅的平台前停了下来。这里视野开阔,可以完整地看到塔桥和河对岸的伦敦眼。
      夕阳正在缓缓沉入西边的天际线,天空从浅蓝过渡到橙红,再过渡到一种柔和的紫粉色,像是一幅正在被慢慢渲染的水彩画。河面上的灯开始亮起来,一盏接一盏,金色的倒影在水波中碎成千万片光点。
      埃琳娜把那几个装满汉堡的纸袋放在长椅上,然后走到栏杆前,双手撑着冰凉的铁栏,望着前方。维斯塔站在她左边,塞巴斯蒂安站在右边。斯内普犹豫了一下,也走了过去,站在埃琳娜的左边,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
      河风吹过来,带着水的气息和远处街头音乐家飘来的吉他声。
      天色以一种几乎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但城市的灯光正在加速亮起,对岸的写字楼格子窗里透出白色的光,河上游船的甲板上挂着暖黄色的灯串,塔桥的桥塔上被灯光勾勒出优雅的轮廓。整条泰晤士河像一条缀满了钻石的黑色绸带,在城市的腹地静静流淌。
      埃琳娜沉默了很久。她看着那些灯光,看着它们在河面上摇曳的倒影,看着远处伦敦眼上缓缓转动的蓝色光点。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斯内普。
      他的侧脸被对岸的灯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黑色的眼睛里映着那些细碎的光点,像一个被点亮了的、沉静的世界。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斯内普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手晒成了暖棕色,手指上还残留着中午吃汉堡时沾到的番茄酱干掉后留下的淡红色痕迹。
      她没有看他,只是握着那只手,目光仍然落在河面上,但她的声音很轻,很清晰,像一阵从河面上飘来的风:
      “西弗勒斯哥哥,我们各自在黑暗里走了太久。”
      她停顿了一下,感觉到他手指的僵硬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她继续说下去,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打磨过,带着一种十一岁孩子不该有的、却极其坚定的沉稳:
      “现在不用了。”
      斯内普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感觉到那只小小的、暖热的手正握着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甚至不能完全握住他的手掌,但她握得很紧,不是那种抓住救命稻草的绝望的紧,而是一种“我在这里”的确定的力量。
      他站在泰晤士河的河畔,站在那些被灯光点亮的夜色中,感觉自己心里某个封闭了多年的房间,终于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一扇窗。风从那扇窗里灌进来,带着河水的味道、汉堡的味道、太阳晒过的皮肤的味道,以及某种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的、类似于“明天”的气味。
      他低下头,睫毛在灯光下落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但他没有松开她的手。
      塞巴斯蒂安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他手里还提着那几个纸袋的提绳,指节勒得有些发白,但他没有调整姿势。
      他站在那里,看着斯内普被埃琳娜握住手时的那个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看着他那张总是冷峻如刀削的脸在灯光下变得柔和了一些,不是那种外露的、戏剧性的柔软,而是一种内在的、缓慢的解冻,像是冻土在春天第一场雨后开始变得湿润。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清了清嗓子,把目光移开,看向河面,用一种少有的、非常认真的语气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没有平时的调侃和漫不经心,带着一种他几乎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展现过的沉稳:
      “斯内普教授。”
      斯内普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塞巴斯蒂安没有回看,他依然望着河面上那些碎金般的灯光,但他的话没有停下来:“我姑姑伊索贝尔在黑暗里待了二十二年。我表妹埃琳娜在黑暗里待了九年。她们走出来了。不是因为我,不是因为祖父,不是因为任何人救了她们,是因为她们自己决定要走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了一些,但依然清晰:“你也一样。你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了太久。我知道你有你的理由,你有你的伤,你失去过你以为永远不会失去的东西。但现在不一样了。你现在有温特斯顿家,有塞尔温家,我们不是那种只会说漂亮话的家族。我们是真的会为了自己人把整个魔法界翻过来的那种家族。”
      他转过头,终于对上了斯内普的目光。他那双祖母绿的眼睛里没有开玩笑的成分,没有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光,而是一种认真的、近乎郑重的光芒:“伏地魔的黑暗已经远去了。不管他还会不会回来,不管那些魂器还在哪里,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你不需要再孤身一人了。”
      河风吹过来,斯内普的黑发被风拨动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看着塞巴斯蒂安,这个平时看起来总是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此刻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极其认真的目光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怜悯,没有任何同情,只有一种平静的、坚实的东西,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年的石头,不需要任何修饰就足以站立。
      斯内普的薄唇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他一贯的那种沙哑和冷峻,但那冷峻的棱角似乎被什么东西磨钝了一些:“你在教育我?”
      塞巴斯蒂安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极其精彩的变化,从郑重的、严肃的、成年人的沉稳,崩塌成了一种被班主任当场抓住的学生的惊慌。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声音明显升高了一个调:“不是!我没有!我哪敢教育梅林二级勋章的获得者。”
      “晚了。”
      斯内普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他的目光里有一丝几乎是光亮的东西一闪而过。
      维斯塔在旁边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短促的笑。
      她用拳头堵着嘴,肩膀抖动了好几下,然后才用一种努力克制但明显带着笑意的声音说:“塞巴斯蒂安,你刚才那个演讲真的很感人。我差点就要鼓掌了。”
      “那你怎么不鼓掌!”塞巴斯蒂安恼羞成怒地瞪着她。
      “因为我要忍住笑才能鼓掌。”
      埃琳娜终于松开了斯内普的手,不,她没有松开,她只是换了一只手,然后抬起自由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斯内普的胸口,那动作不大,像是在掸掉一粒灰尘,但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和力道,让原本正被塞巴斯蒂安吸引过去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她身上。
      “塞巴斯蒂安说得对。”
      她仰起头,那双翡翠绿的眼睛里映着满河的灯火和远处伦敦眼的蓝色光晕,声音清晰而果断,“你听到没?”
      斯内普低下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那种亮不是被照亮的光,而是从内部燃烧出来的光,像一颗被埋进灰烬里的翡翠,被她自己从废墟中挖了出来,擦干净了,举到阳光下,然后它终于开始反射光芒。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塞巴斯蒂安开始觉得气氛有点微妙,久到维斯塔默默地把目光移向河面上的游船。
      然后斯内普开口了,声音比他平时任何时候都要低,低到几乎被河水和风声淹没,但埃琳娜听到了。塞巴斯蒂安和维斯塔也听到了。
      “我听到了。”
      三个字,没有更多的解释,没有更多的承诺。但埃琳娜知道,那三个字比任何冗长的誓言都更重。因为西弗勒斯·斯内普从不轻易承诺任何事。
      而他承诺了的事情,无论用多少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会做到。
      塞巴斯蒂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沉默中。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然后转向维斯塔,用一种几乎是耳语的、混合着震惊和无语的声音说:“他变了。斯内普真的变了。他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斯内普了。”
      维斯塔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个不紧不慢的弧度:“什么叫不是了?他只是开始只听一个人的话了。这叫只听自己未婚妻的话。”
      塞巴斯蒂安瞪大了眼睛,用一种“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的表情看着她,沉默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长叹:“我们家这个战神,是认真的要把他掰成另一个人了。”
      “掰成更好的人,”维斯塔纠正他,“这不是坏事。”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他看着河对面那些越来越亮的灯火,看着塔桥的桥塔在夜幕中像两座金色的堡垒,看着那些倒映在水里的光点随着河水的波动而不断地破碎又重组。
      他忽然觉得,这些年发生的一切,像是某种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奇迹,从伦敦东区那个灰扑扑的巷子里,到这座被灯火包围的河畔,从一个被抛弃的哑炮的女儿,到一个敢于握住魔药大师的手说“我们不用再在黑暗里走了”的女孩。
      他想,也许这个世界真的没有那么糟。也许那些最深的伤口,真的能够在某一天,被一只手轻轻地、稳稳地握住,然后被一点一点地牵引着,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到光里。
      夜风再次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气息和远处摩天轮上隐约传来的音乐声。埃琳娜把那只企鹅帽子从纸袋里拿出来,戴在了自己头上,毛线织成的黑色帽身包裹着她的头顶,两只白色的翅膀形状的护耳垂在她脸颊两侧,帽子顶端那对圆溜溜的卡通眼睛和橘黄色的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站在泰晤士河的栏杆前,戴着一顶企鹅帽子,手里还提着一袋已经凉了的汉堡,望着远处灯火辉煌的城市,笑得毫无防备。
      “我饿了。”
      她说。
      塞巴斯蒂安愣了一下:“你不是刚吃完一个汉堡吗?”
      “那是下午。”
      埃琳娜理直气壮地说,“现在是晚上了。晚上是另一顿饭的时间。”
      维斯塔笑着摇了摇头,从长椅上拿起一个纸袋,递给她:“这里还有一个没动过的芝士汉堡,本来是给莱纳斯叔叔留的,你先吃吧,回去的路上再给他买。”
      埃琳娜接过纸袋,却没有立刻打开。她站在那里,一只手提着纸袋,另一只手依然握着斯内普的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握回来了。她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然后又抬起头,看向斯内普。
      他的侧脸在夜色中被远方的灯火勾勒出一道温和的轮廓。他依然没有说什么,但他没有抽回手。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个在漫长航程后终于靠岸的人,虽然还不确定这片陆地是否真的安全,但他已经不再有转身回到海上的力气,也许,也不再想回去了。
      埃琳娜把头靠在他的手臂上,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猫,轻轻地、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她打开纸袋,掏出那个已经不太热的芝士汉堡,咬了一大口。
      远处的塔桥上,灯光亮成了一串璀璨的项链。河面上的游船缓缓驶过,船上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和吉他的弹唱声。伦敦的夏夜在灯光、河水和微风中缓缓铺展开来,像一幅被慢慢染上色彩的油画。
      而在这幅画的某个角落里,有一个十一岁的女孩,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戴着一顶企鹅帽子,握着一个曾经以为自己不会再被任何人握住的手,站在灯火中,吃着一个已经凉了的汉堡,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口。
      她咽下最后一口,把包装纸叠好塞进空纸袋里,然后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城市灯光映成淡橙色的夜空。那里看不到星星,但她知道星星就在那里,只是被灯光的亮掩盖了。
      就像很多没有被说出口的情感一样,它们存在,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被看到。
      “我们回家吧。”她说。
      斯内普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鼻尖上沾着一点番茄酱。他没有告诉她,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然后四个人转身,沿着泰晤士河畔的步道,在那些温暖的灯光中,朝家的方向走去。河风依然在吹,远处的伦敦眼依然在缓缓转动,塔桥的灯光依然亮着。
      这座城市在黑夜中依然生机勃勃,而他们的脚步不再像来时那样匆忙,因为前面有光,而后面,已经没有需要逃离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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