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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邓布利多辞职、斯内普上位、汉堡分完:一个普通晚上的温特斯顿庄园 当他们推开 ...

  •   当他们推开温特斯顿庄园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时,客厅里的灯光正以一种温暖得近乎奢侈的姿态倾泻出来。
      埃琳娜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提着那个装汉堡的纸袋,另一只手握着那顶企鹅帽子的帽尖。
      她的脸上还带着河风吹过的痕迹,鼻尖被晒得微微泛红,白色连衣裙的裙摆上沾着几片从动物园带回来的枯草叶。
      她踏进门厅的那一刻,最先注意到的是客厅里不同寻常的安静。不是那种凝滞的、令人不安的安静,而是一种温柔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安静。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橙红色的火光在墙壁上跳跃着,将整个客厅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中。沙发上坐着伊芙琳和伊索贝尔,两人手里都端着茶杯,但茶杯里的茶显然已经凉了,因为她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同一个方向。
      客厅角落那张被挪到壁炉边的软垫椅子上。
      莉莉安坐在那张椅子上。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浅蓝色棉布裙子,那是伊芙琳衣柜里的衣服改小的,领口处露出一截白色的内衬边。她的头发被仔细地梳理过,编成一条油亮的辫子垂在肩侧,辫尾系着一根墨绿色的丝带。
      她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那种苍白不再是昨晚那种近乎透明的、像是随时会消散的颜色,而是一种带着血气的、属于活人的苍白。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那双榛子色的眼睛,此刻正望着门口的方向,在看到埃琳娜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涌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小小姐……”
      莉莉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大病初愈后的虚弱和沙哑,但那种虚弱里透着一股坚韧的、像是终于从深水里浮上来后大口呼吸着空气的生命力,“您回来了。”
      埃琳娜站在门厅与客厅的交界处,手还握着门把手,整个人像被施了定格咒一样定在了原地。
      她看着莉莉安,看着那只她以为还要等上好几天才会醒来的家养小精灵,此刻正坐在壁炉边的椅子上,睁着眼睛,看着她,叫她的名字。
      她手里的纸袋“啪”地掉在了地上。
      然后她冲了过去。
      不是跑,是冲,像一支被弓弦弹射出去的箭,她穿过客厅里那几米的距离,扑到莉莉安面前,蹲下来,双手握住莉莉安那双小小的、布满了细小皱纹的手。
      那双手是暖的。
      不再是昨晚那种凉得像石头一样的温度,而是真实的、活人的暖意。
      “你醒了……”
      埃琳娜的声音在颤抖,她的眼眶在一瞬间就红了,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忍住的泪水,此刻像决了堤的河水一样涌了出来,“你真的醒了……莉莉安……你醒了……”
      莉莉安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反握住埃琳娜的手,那双小小的手握得很紧,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还在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人在握着她的手。
      “莉莉安听到小小姐在叫莉莉安,”她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稳定,“莉莉安听到小小姐说,莉莉安不用再躲了。莉莉安的家就在这里。莉莉安还要给小小姐做一辈子柠檬曲奇。莉莉安怎么能不醒过来呢?”
      埃琳娜把脸埋进莉莉安的肩膀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混合着哭泣和笑声的声响。她的肩膀在剧烈地抖动,泪水浸湿了莉莉安肩膀上那块浅蓝色的布料。
      莉莉安没有动,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让埃琳娜抱着她,然后她慢慢地、试探性地抬起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埃琳娜的后背,那动作生涩而笨拙,像是她这辈子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但她正在努力地学习。
      “小小姐……莉莉安没事了。莱纳斯主人说,莉莉安已经完全恢复了。诅咒全部解除了。莉莉安现在……很健康的。”
      埃琳娜从她肩膀上抬起头来,泪眼模糊地看向站在旁边的莱纳斯。
      莱纳斯正靠在壁炉台边,双手抱臂,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带着些许疲惫的笑容。他的治疗师长袍还没有换下,袖口上沾着几滴干涸的药水痕迹,显然他从傍晚开始就一直守在莉莉安身边。
      “她确实完全恢复了,”莱纳斯确认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医生特有的、沉稳而令人安心的笃定,“琼斯治疗师在今天下午离开前又做了一次全面检查,她的魔力核心已经完全稳定,诅咒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剩下的只是体力恢复的问题,多休息几天就能完全回到正常状态。”
      “你在这里守了她多久?”埃琳娜问,声音还带着哭腔。
      “从下午三点开始。”
      莱纳斯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我今天下午喝了杯茶”,“反正我今天没什么事。而且,看着她醒来,比看任何医学期刊都有成就感。”
      埃琳娜转过头,再次看向莉莉安。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嘴角已经弯起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她松开莉莉安的手,转身从地上捡起那个掉落的纸袋,然后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小的、用蜡纸包好的东西。
      “我给你带了礼物。”
      她把那个东西塞到莉莉安手里。
      莉莉安低头一看,那是一个用透明玻璃纸包着的、系着白色丝带的小盒子,盒子里躺着一枚印着大象图案的木质书签,旁边还有一张手写的卡片。
      莉莉安打开卡片,上面用歪歪扭扭的、还带着一年级生特有的稚嫩笔迹写着:
      给莉莉安,你说过你喜欢看书,虽然你不认识太多字。我以后教你认字,这样你就可以自己读那些故事了。在那之前,先用这枚书签,帮你记住你读到的地方。
      ——埃琳娜
      莉莉安握着那张卡片,低头看了很久。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那双榛子色的眼睛里终于有泪水滑落下来,沿着她布满细小皱纹的脸颊流下,滴在那张卡片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莉莉安……莉莉安从来没有收到过礼物。”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灵魂深处挤出来的,“从来没有人为莉莉安写过卡片。从来没有。”
      埃琳娜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莉莉安脸颊上的泪水,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片花瓣:“以后你会收到很多礼物的。每年圣诞节,每个生日,每个你开心的日子。我都会给你写卡片。一直写到你不能看为止。”
      莉莉安抬起头,那双泪眼模糊的榛子色眼睛里,倒映着壁炉的火光和埃琳娜那张带着泪痕却笑得灿烂的脸。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受过的所有苦,躲过的所有日子,扛过的所有秘密,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站在门口的塞巴斯蒂安看着这一幕,默默地转过身去,假装在研究门框上的木纹。
      维斯塔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但她悄悄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了他。塞巴斯蒂安接过来,低声说了一句“我没哭”,然后用手帕擤了一下鼻子。
      斯内普站在最靠后的位置,他没有走进客厅,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壁炉边那幅画面,埃琳娜蹲在莉莉安面前,莉莉安坐在椅子上,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泪水在火光中闪烁,像两颗终于靠在一起的星星。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莉莉安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微微低下了头,像是在默念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只是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
      埃琳娜在确认莉莉安真的没事之后,终于想起了自己手上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东西。
      她从纸袋里掏出那顶企鹅帽子,转身走向卡修斯。
      卡修斯正坐在他那张惯常的扶手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冰镇薄荷茶,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看着刚才那一幕。当他看到埃琳娜朝他走过来,手里还举着那顶有着圆溜溜的卡通眼睛和橘黄色喙的毛线帽时,他的笑容凝固了约摸半秒钟。
      “外祖父,”埃琳娜站到他面前,双手捧着那顶帽子,表情认真得像是在递交一份魔法部的正式文件,“我给你带了礼物。”
      卡修斯的目光落在那顶帽子上,然后又抬起来,看向埃琳娜。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这是……企鹅?”
      “对啊,企鹅,”埃琳娜理所当然地说,“我今天在动物园的纪念品商店里看到的。我觉得它特别适合您。冬天的时候可以戴,这个耳朵可以放下来护住耳朵,很暖和的。而且企鹅多可爱啊。”
      塞巴斯蒂安已经从门口走了过来,站在沙发后面,用一种混合着幸灾乐祸和期待的目光看着这一幕。他甚至悄悄从口袋里掏出魔杖,准备记录这一刻。
      卡修斯看着那顶帽子,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放下茶杯,伸出手,接过了那顶企鹅帽子。他的手指在那柔软的毛线布料上摩挲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用一种极其郑重的、像是在处理某种重大仪式一样的动作,把那顶帽子戴在了自己头上。
      企鹅帽子的黑色帽身包裹着他花白的头顶,两侧垂下的白色翅膀形状的护耳搭在他耳朵旁边,帽子顶端那对圆溜溜的卡通眼睛和橘黄色的喙在他额头上方轻轻晃动,与他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庄严的老派绅士面孔,形成了一种极其奇妙的、让人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视觉冲击。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一秒钟。
      然后,卡修斯笑了。
      不是那种克制的、体面的、嘴角微弯的笑,而是那种从胸腔深处迸发出来的、带着沙哑回声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击穿了所有伪装的大笑。
      他笑得整个人都在颤抖,笑得那顶企鹅帽子上的卡通眼睛都在随着他的笑声晃动,笑得他不得不伸手扶住扶手椅的把手来稳住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开来,那声音浑厚而响亮,像是一面被敲响的古钟,带着一种他在过去几十年里几乎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展现过的、完全不加掩饰的畅快。
      塞巴斯蒂安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用一种看外星人的表情看着自己的祖父。他转头看向维斯塔,用一种几乎是惊恐的声音说:“他…祖父他……他笑成这样,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笑成这样……”
      维斯塔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大大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
      埃琳娜站在卡修斯面前,看着外祖父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笑着笑着,又觉得鼻子有些酸,但她用力忍住了,因为今天是个开心的日子,不需要更多的眼泪了。
      卡修斯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他摘下那顶企鹅帽子,拿在手里,低头端详着那双圆溜溜的卡通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有消散的笑意。
      “埃琳娜,”他的声音还带着笑意的余韵,比他平时任何时候都要柔和,“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之一。”
      埃琳娜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真的,”卡修斯说,他把那顶帽子小心地放在膝盖上,用手掌轻轻抚平了上面的一丝褶皱,“我会好好保管它的。等到冬天的时候,我会戴它。”
      “你听到了吗?”
      埃琳娜立刻转头,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着塞巴斯蒂安,“外祖父说他会戴!”
      塞巴斯蒂安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行了行了,你是战神,你说什么都对。祖父要戴企鹅帽子就戴吧,反正温特斯顿家的名声已经……”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了卡修斯投过来的那个不轻不重的目光,立刻闭嘴了。
      埃琳娜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然后开始分汉堡。
      她把纸袋里的汉堡一个一个地拿出来,按照她在路上已经分配好的方案,挨个递到每个人手里。
      “外祖父,这个是给您带的薯条和苹果派。我知道您可能不喜欢汉堡,但这家店的苹果派真的很好吃,我尝了一口塞巴斯蒂安的,确认过了。”
      卡修斯接过那个用蜡纸包好的苹果派,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向埃琳娜,目光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你尝了一口他的,确认了,然后才给我买?”
      “对啊,”埃琳娜理直气壮地说,“万一不好吃呢?我得先替您试吃一下。”
      卡修斯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打开了那个苹果派的包装纸,咬了一口。他咀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对吧!”
      埃琳娜开心地转向下一个目标。
      她把一个芝士汉堡塞到奥古斯都手里:“舅舅,这个是您的,没有酸黄瓜,我特意跟店员说过了。”
      奥古斯都接过汉堡,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混合着惊讶和温暖的目光看着埃琳娜:“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酸黄瓜?”
      “上次家庭聚餐的时候,我看到你把沙拉里的酸黄瓜都挑出来放在盘子边上了。”
      埃琳娜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奥古斯都握着那个汉堡,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那只用蜡纸包好的、还带着些许温热的汉堡,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埃琳娜,那双和他一样是祖母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极其柔和的光芒。
      他没有说什么“谢谢”,因为他知道,对于埃琳娜来说,一句“谢谢”太轻了。
      他只是打开包装纸,咬了一口那个汉堡,然后点了点头,用一种尽量平稳的声音说:“好吃。”
      埃琳娜笑着转向伊芙琳,递给她一个烤鸡堡:“舅母,这个是您的。您说上次去伦敦的时候吃过一家店的烤鸡堡很好吃,但我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家店,不过这个也很好吃,我让维斯塔帮我尝了一口,她确认了。”
      伊芙琳接过那个烤鸡堡,眼眶在一瞬间就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埃琳娜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了一下。那个拥抱很短,只有几秒钟,但埃琳娜感觉到伊芙琳的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那动作里带着一种“我懂”的意味。
      埃琳娜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又递给伊索贝尔一个双层牛肉堡:“妈妈,这个是您的。我知道您喜欢两层肉的。”
      伊索贝尔接过汉堡,低头看了看,然后又抬起头,看着埃琳娜。她的眼睛也有些红,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埃琳娜的脸颊,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但努力保持着平稳:“谢谢宝贝。”
      “莱纳斯爸爸,”埃琳娜转向莱纳斯,递给他一个普通的牛肉汉堡,“这个是您的。我本来想给您带田园沙拉的,但我觉得您可能会想吃汉堡,所以就带了汉堡。如果不想吃的话也没关系,可以留着明天当早餐。”
      莱纳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那笑声不大,但很温暖,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融化了的外壳。他低头咬了一口那个汉堡,然后点了点头,用一种带着笑意的声音说:“你说得对,我确实想吃这个。”
      埃琳娜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她抱起最后那个纸袋,走向厨房的方向。
      厨房里,克劳奇正站在料理台旁边,手里握着一块抹布,假装在擦一只已经擦得锃亮的银质茶壶。闪闪站在他旁边,同样假装在整理一只已经整理好的香料罐。
      朵朵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手里捧着一本破旧的食谱,但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书上,而是时不时地瞟向厨房门口的方向。
      米普和叮当、泡泡则围在水槽边,假装在清洗几只其实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的盘子。
      当埃琳娜推开厨房门的时候,所有小精灵都像是被施了集体定身咒一样,同时僵住了。
      克劳奇手里的抹布掉在了料理台上,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啪嗒”声。
      “小小姐?”克劳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没有预料到埃琳娜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厨房里。
      埃琳娜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抱着那个纸袋,扫了一圈厨房里的所有小精灵。她的目光在克劳奇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扫过闪闪、朵朵、米普、叮当和泡泡。
      然后她笑了笑,那笑容在厨房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我给你们带了吃的。”
      她从纸袋里掏出几份用蜡纸包好的食物,放在料理台上。一份是给克劳奇的薯条,一份是给闪闪的芝士汉堡,一份是给朵朵的巧克力奶昔,一份是给米普的烤鸡堡,还有给叮当和泡泡的两份苹果派。
      “我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埃琳娜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次的笃定,“所以我按照我自己的喜好买的。如果不喜欢吃的话也没关系,下次我带你们去店里自己选。”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克劳奇向前走了一步。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极其珍贵的、易碎的东西上。他走到料理台前,低头看着那份用蜡纸包好的薯条,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用那双布满褶皱的、颤抖的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个纸包。
      “克劳奇……克劳奇在温特斯顿家服务了六十三年,”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一条干涸了很久的河床,“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主人给克劳奇带过吃的。”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转过身去,用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闪闪站在他身后,眼眶通红,但她没有哭出来。她只是走上前,拿起那个属于自己的芝士汉堡,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装纸,咬了一小口。然后她抬起头,那双灯笼大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极其明亮的光芒:“好吃。”
      朵朵没有说话,但她端起那杯巧克力奶昔,双手捧着杯壁,将那股冰冷的甜意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咽下去,像是在品尝某种她从未尝过的、珍贵的液体。
      埃琳娜看着她们,胸口涌起一阵暖流。但她没有让自己沉浸在这种情绪里太久,因为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转过身,走出厨房,在门框处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克劳奇的方向:“克劳奇,明天早餐我要吃你做的司康饼。就是上周你做的那种,配凝脂奶油和草莓果酱的。你听到了吗?”
      克劳奇转过身来,那双还有些湿润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混合着惊讶和欣慰的光芒。他站直身体,用他那条旧茶巾擦了擦手,然后以一种正式的、带着老管家风范的姿态,微微鞠了一躬:“克劳奇听到了。明天早上六点,克劳奇会在厨房里为小小姐准备好最新鲜的司康饼。”
      “六点太早了,”埃琳娜说,“七点吧。大家都累了,明天多睡一会儿。”
      克劳奇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浮起一个极其难得的、带着褶皱的笑容:“七点。克劳奇记住了。”
      埃琳娜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回了客厅。
      客厅里,所有人都已经吃上了她带回来的汉堡。
      卡修斯坐在扶手椅上,手里拿着那个苹果派,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表情是他这辈子很少在吃东西时露出的那种享受。
      奥古斯都和伊芙琳并肩坐在沙发上,分享着同一个芝士汉堡,伊芙琳咬一口,奥古斯都咬一口,两人之间有一种经过多年婚姻才能培养出来的默契和亲密。
      伊索贝尔和莱纳斯坐在另一张沙发上,伊索贝尔已经把那个双层牛肉堡吃了一半,莱纳斯正在帮她撕开番茄酱的包装袋。
      塞巴斯蒂安坐在壁炉边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一个他不知从哪个纸袋里掏出来的、不属于他的,准确地说,是他从克劳奇那份里“借”了一根薯条,正在往嘴里送,被埃琳娜抓了个正着。
      “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他的嘴里还叼着那根薯条,表情像一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我拿的时候你不在。”
      “那是我给克劳奇买的。”
      “我就拿了一根。”
      “一根也不行。”
      塞巴斯蒂安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半根薯条塞进嘴里,然后站起身来,朝厨房的方向走去:“我去跟克劳奇道歉,顺便再要一份。”
      埃琳娜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她转过身,在靠近壁炉的一张矮凳上坐了下来。维斯塔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杯热茶。
      埃琳娜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客厅里缓缓扫过。卡修斯在吃苹果派,奥古斯都和伊芙琳在分汉堡,伊索贝尔和莱纳斯在低声交谈着什么,塞巴斯蒂安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新炸的薯条,克劳奇显然原谅了他,维斯塔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喝茶。
      莉莉安依然坐在那张软垫椅子上,手里捧着那个芝士汉堡,小口小口地吃着,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她这辈子大概从未有过的表情,那种表情叫做“被爱着的人才会有的安宁”。
      斯内普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目光落在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色中。他没有吃埃琳娜带回来的任何一个汉堡,但他手里那杯咖啡是伊芙琳在他进门时就塞到他手里的。他没有拒绝。
      埃琳娜看着他的侧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收回目光,喝了一口茶,感觉到温热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一直暖到胃里。
      奥古斯都放下了手里的汉堡,站起身来。他走到壁炉前,背对着跳跃的火焰,面向所有人。他的表情是那种他在魔法部副部长办公室里面对重大事务时才会露出的表情,沉稳、郑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大家。”
      客厅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安静了。壁炉里的火焰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时钟的滴答声变得更加清晰。
      埃琳娜握紧了手里的茶杯,但她没有说话。
      奥古斯都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然后他开口了:“今天下午,在你们去伦敦之后,邓布利多来了一趟庄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斯内普的方向,斯内普已经从窗边转过身来,黑色的眼睛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带来了两个消息。”
      奥古斯都说,声音平稳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称量过,“第一个消息,是关于1980年万圣夜那件事的。他说,他经过一整夜的思考和分析,认识到自己在当年的判断中存在严重失误。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校长、作为一名被魔法界寄予厚望的领袖,他本应当在确认现场时进行更加彻底的魔法痕迹检测,而不是仅凭视觉确认就做出结论。”
      卡修斯的手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变得更加专注了。
      奥古斯都继续说下去:“他认为,如果当年他能够更加谨慎地对待那具尸体的身份确认,那么后续的一系列悲剧,小天狼星·布莱克未经审判就被送入阿兹卡班,彼得·佩迪格鲁在追捕中逃脱并至今下落不明,以及斯内普教授多年来承受的心理重负,可能都可以被避免。他无法原谅自己在这个问题上的疏忽。”
      斯内普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杯壁上微微收紧了一下。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沉了。
      “所以,”奥古斯都说,他的声音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变得比刚才更加郑重,像是在宣读一份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文件,“邓布利多决定辞去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校长一职。”
      这个名字落在客厅里,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埃琳娜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她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维斯塔的眉毛微微挑起,她那常年不动声色的脸上,此刻露出了一种极其罕见的惊讶表情。塞巴斯蒂安站在壁炉边,手里的薯条盘子差点滑落,他连忙稳住,但那双眼睛里的震惊是完全不加掩饰的。
      伊索贝尔的手在膝盖上交握在一起,她的表情复杂,有惊讶,有担忧,有一种她在听到某个重大决定时的特有的沉思。
      莱纳斯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邓布利多辞去校长职务?”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比他平时高了整整一个调,“他当了快四十年的校长了……他就这么辞了?”
      “他不仅有辞职的决定,”奥古斯都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那平稳之下带着一种只有那些在魔法界高层浸淫多年的人才能听出的分量,“他还提出了一个继任者的人选。他与魔法部部长巴格诺德在今天下午进行了两个小时的会谈,我作为时任魔法部副部长列席了那场会谈的结论部分。最终,双方达成了一致。”
      他转向窗边的方向,目光落在斯内普身上。
      “巴格诺德部长已经在今天傍晚签署了任命文件。霍格沃茨魔法学校下一任校长,西弗勒斯·斯内普。”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卡修斯最先有了反应。他从扶手椅上站起身来,那个动作不快,但很稳,像是他在过去几十年里面对过无数次重大决策时做的那样。
      他握住手杖,站直身体,用一种他一辈子只在下议院听证会上下达重要决议时才用过的、郑重而坚定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很好。”
      两个字,但这两个字里包含的认可和分量,比任何长篇大论的赞美都要沉重。
      伊芙琳站起身来,走到奥古斯都身边,握住了他的手。她没有说话,但她看向斯内普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温和的、坚定的认可。
      伊索贝尔也站了起来。她看着斯内普,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真诚:“你值得这个位置。”
      莱纳斯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但他朝斯内普的方向点了点头,那一个简单的动作里包含了所有不需要说出口的支持。
      埃琳娜依然坐在那张矮凳上,手里握着茶杯。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像是试图处理一个太过庞大的信息。邓布利多辞职了。斯内普成为校长了。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让她有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像是有人在她的童话书里撕掉了最后三页,然后贴上了另一本完全不同的故事。
      她抬起头,看向斯内普。
      斯内普依然站在窗边。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变化,但他的手指,握着咖啡杯的那只手的手指,正在以一种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力度颤抖。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语言都显得不够分量。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被暴风雨冲刷过无数次的礁石,在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依然沉默地、稳稳地立在那里。
      然后,奥古斯都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邓布利多不仅辞去了校长的职务,”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了一些,“他还辞去了国际魔法联合会主席的职务。”
      这个信息像第二颗石子投入了同一片水面,激起了比刚才更加剧烈的涟漪。
      “什么?”
      这一次是伊索贝尔先开口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她极少外露的惊讶,“国际魔法联合会主席?那可是他担任了二十多年的职位……”
      奥古斯都点了点头,他的表情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深邃:“他把那个位置,通过一个正式的推荐程序和巴格诺德部长的联合提名交给了我。”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握紧了一下。
      卡修斯的手杖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他看着奥古斯都,那双经历过太多风浪的灰色眼睛里闪烁着他极少流露的光芒,那是骄傲,是一种在看到自己培养的后代终于站上世界舞台时才会涌出的深沉而炽热的情感。
      伊芙琳握着奥古斯都的手,握得比刚才更紧了,她的眼眶在火光中泛着一层水光,但她没有让它们落下来。她只是看着自己的丈夫,目光像是穿过了一段漫长而艰难的岁月,终于看到了某个她一直在等待的终点。
      塞巴斯蒂安站在壁炉边,手里的薯条盘子已经彻底歪在了一边,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几根薯条从盘沿滑落,掉在了地毯上。
      他张着嘴,用一种他大概只有在听到最不可思议的消息时才会露出的表情,盯着奥古斯都,然后他转向维斯塔,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我爸爸……成了国际魔法联合会主席?”
      维斯塔没有说话,但她放下茶杯,以一种极其罕见的、饱含情绪的动作,轻轻鼓了一下掌。
      那一声掌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脆,像是打破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然后,埃琳娜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她站起身来,走到奥古斯都面前,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一种明亮的、燃烧着的光芒。
      “舅舅,”她说,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与她的年龄完全不相称的沉稳,“邓布利多把这一切交给你,是因为他信任你。而我,我们都信任你。”
      奥古斯都低头看着她。他看着这个从东区巷子里走出来的、在温特斯顿庄园里一点一点长出翅膀的女孩,看着她那双翡翠绿的眼睛里燃烧着的、像是永远不会熄灭的光芒。
      他想说些什么,但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他只是伸出手,把埃琳娜拉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
      那个拥抱很短,只有两三秒钟,但埃琳娜感觉到奥古斯都在松开她的时候,趁大家不注意,飞快地抹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然后奥古斯都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恢复了他惯常的沉稳和体面的声音说:“还有一件关于邓布利多的事情。”
      客厅里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他身上。
      “邓布利多辞职后,他今天傍晚就已经离开了伦敦,”奥古斯都的声音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变得比刚才更加深沉了一些,“他去了纽蒙迦德。”
      这个名字落在客厅里,像是一块被投入深水的石头,沉得很深,激起的波纹却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阻挡的方式向四周扩散开来。
      埃琳娜眉头微微皱起:“纽蒙迦德?那是——”
      “那是格林德沃被监禁的地方。”
      斯内普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低沉的、沙哑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子划过玻璃,“欧洲历史上最危险的黑巫师之一。邓布利多曾经击败了他,然后把他关进了他自己建造的监狱里。”
      客厅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埃琳娜站在那里,消化着这个信息。她想到了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老人,半月形眼镜后面那双总是闪烁着洞察一切的蓝眼睛。
      她想到了他撸凤凰的画面,想到了他在霍格沃茨的礼堂里说话的样子,想到了他在莉莉安倒下时用魔杖光芒笼罩着她的样子。
      她想到了他在做出这个决定时的心情。
      “他说他要去看看老友,”奥古斯都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这是他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埃琳娜没有说话,但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想到,那个老人,用一生的时间在对抗黑暗,用一生的时间在守护这座城堡和那些孩子们,用一生的时间在与自己内心那些被压抑的东西作斗争。
      而在他生命的最后一段旅程开始之前,他选择去面对一个他逃避了大半辈子的人。
      她不知道那是勇气,还是愧疚,还是某种比这两者都更加复杂的东西。但她知道,那一定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庄园花园里的路灯在黑暗中亮起了一串温暖的光点,沿着碎石小径延伸到远处。星光在高地的夜空中闪烁,清冷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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