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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温特斯顿走廊隔音“历史遗留问题”导致全局偷听失败记 第二天傍晚 ...

  •   第二天傍晚,温特斯顿庄园的客厅里,埃琳娜趴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份皱巴巴的《伦敦晚报》,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夏季暴雨……小汉格顿墓地……雷击着火……”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念到一半就又笑岔了气,把报纸捂在脸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挠到了痒处的小猫,“雷击!雷击!朵朵,你看到了吗?报纸上说那是雷击!”
      朵朵站在沙发旁边,那条浅绿色的茶巾今天系得格外整齐,她的耳朵尖因为激动而微微抖动着,那双灯笼大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混合着骄傲和不敢相信的光芒:“朵朵……朵朵真的做到了?报纸上说那是雷击?”
      “不是雷击,”塞巴斯蒂安靠在另一张沙发的扶手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嘴角挂着一个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是‘由于夏季暴雨,小汉格顿的一处墓地遭遇雷击着火,墓地被烧毁,所幸无人员伤亡’。魔法部对外公布的版本。但实际上。”
      他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在场的人能听到的音量接着说下去,“实际上,是朵朵带着克劳奇、闪闪和米普,在凌晨三点的时候,用家养小精灵的瞬移魔法,把那座墓里的东西连棺材带骨头全部转移到了温特斯顿庄园后院的焚化炉里,浇上厉火,烧了整整四十分钟,然后把骨灰撒进了黑湖最深的地方。”
      朵朵的脸涨得通红,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茶巾的边缘,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朵朵……朵朵只是觉得,既然要做,就要做得彻底一点。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被用来做坏事的残留物。”
      埃琳娜从沙发上坐起来,把报纸叠好放在膝盖上,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说:“朵朵,你和莉莉安,你们是温特斯顿庄园的英雄。是魔法界的英雄。是阻止了黑魔王复活的第一道防线的英雄。”
      朵朵的耳朵尖更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细小的、带着哽咽的“谢谢小小姐”,然后飞快地转身跑进了厨房,因为她的眼泪已经快要掉下来了,她不想在大家面前哭。
      客厅里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伊芙琳端着新沏的茶从厨房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摇头,脸上带着那种无奈的、却掩不住笑意的表情:“朵朵今天已经擦了三次眼泪了。她说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夸过,一下子被夸这么多,她需要时间适应。”
      “那就让她慢慢适应,”卡修斯坐在他那张扶手椅上,手里的冰镇薄荷茶冒着凉气,嘴角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慈祥的笑意,“她以后会被夸更多的。”
      笑声在客厅里回荡了一会儿,然后逐渐平息下来。埃琳娜的目光从报纸上移开,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
      卡修斯在和他的老朋友们低声交谈着什么,奥古斯都和伊芙琳并肩坐在长沙发上,莱纳斯和伊索贝尔在窗边轻声说话,塞巴斯蒂安和维斯塔在争论某种魔药配方的比例问题。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平和,像是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夜晚从未发生过一样。但埃琳娜注意到了一件事。斯内普不在客厅里。
      她环顾了一圈,确认自己没有看漏。那把斯内普常坐的角落扶手椅是空的,壁炉旁边的位置也没有他的身影,窗边也没有。她转头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口,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墙上那幅奥罗拉的画像在昏黄的光线中安静地注视着楼下的一切。
      “西弗勒斯哥哥呢?”她问。
      客厅里的聊天声停顿了一瞬。维斯塔放下茶杯,目光也扫了一圈,然后轻声说:“他晚饭后就上楼了。说是有一些魔药研究要做。”
      埃琳娜没有说话,但她知道那不是真的。斯内普确实经常在晚饭后回到房间里工作,但通常他会在客厅里待到至少九点,有时会和卡修斯下棋,有时会坐在角落里看书,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大家的谈话,偶尔插一两句嘴。
      但今天,他晚饭后就上楼了。
      而且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说“晚安”,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离开前看她一眼,没有像往常一样用那种不动声色的方式确认她一切都好。
      他在躲。
      埃琳娜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份报纸,指节微微泛白。她看着楼梯口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把报纸叠好放在茶几上,用一种平静的、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心的声音说:“我上去看看他。”
      维斯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了然的、理解的光芒:“去吧。”
      埃琳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楼梯口走去。她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已经做好了某种准备。她走上二楼,走廊里的灯光比楼下暗一些,壁灯在墙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走廊尽头的那扇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灯光。斯内普的房间。
      埃琳娜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那扇门前,抬起手,指节在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没有回应。她又敲了两下,这次稍微用力了一些:“西弗勒斯哥哥,是我。”
      门内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那声音比她平时听到的更加沉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在喉咙深处:“我很好。你下楼去吧。”
      埃琳娜站在门外,没有说话。她没有转身离开,也没有再敲门。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然后她伸手握住了门把手,轻轻一转。
      门没有锁。她推开门,走了进去。斯内普的房间不大,陈设简单而整洁。一张四柱床靠在墙边,床幔是深色的,没有拉开。一张书桌摆在窗边,上面摊着几本翻开的书和几张写满了笔记的羊皮纸。
      壁炉里的火在燃烧着,但房间里并没有因此而显得温暖,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冷感。斯内普坐在窗边的一把扶手椅上。
      他没有在看书,没有在写东西,只是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色中。他的黑袍没有换下,领口微微敞开,头发垂在脸颊两侧,壁炉的火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他没有回头看埃琳娜。
      “我说了我很好,”他的声音平静,但那种平静带着一种明显的、刻意的疏离,“你应该学会尊重别人的隐私,温特斯顿小姐。”
      埃琳娜没有因为那句“温特斯顿小姐”而退却。她关上门,站在门边,看着斯内普的侧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在难过。”
      “我没有难过,”斯内普的声音依然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嘲弄的意味,“作为一个已经成年的、拥有梅林二级勋章的魔药大师,我并没有‘难过’这种幼稚的情绪。如果你上来是为了做这种无聊的情感推测,那你可以省省了。”
      “我知道你在难过,”埃琳娜没有接他的话,她只是继续说下去,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十一岁孩子不应该有的坚定和沉着,“不是因为魂器,不是因为多洛霍夫,是因为莉莉。是因为你听到的那些话。是因为——”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是因为你发现自己用半辈子去怀念的那个人,可能从来都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样子。”
      房间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滞了。
      斯内普坐在扶手椅里,他没有动。但他的手指,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极其细微地收紧了一下。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那平稳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龟裂:“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你不懂。”
      “我是不懂,”埃琳娜打断了他,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是积压了太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去面对任何人。我不懂你为什么在所有人都为你高兴的时候,莉莉安说出了真相,魂器的下落有了线索,伏地魔复活的机会被我们亲手毁掉了,你却不高兴。我不懂你为什么明明有那么多人关心你,你却要把所有人都推开,把自己锁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一个人舔伤口。”
      她向前走了一步,步子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但我懂一件事。我懂你一直在等她。我懂你在霍格沃茨的每一个夜晚,在蜘蛛尾巷的每一个清晨,在那些没有人看到你的时候,你都在等她。你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但现在有人告诉你,她可能没有死,你却没有去找她。你不去肯辛顿集市,你不去核实那个老太太说的话,你只是坐在这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一只受了伤的刺猬,把所有靠近你的人都扎一遍。”
      斯内普猛地从扶手椅上站了起来。那动作之快,让黑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拂过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声响。他转过身,面对着埃琳娜,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几乎是暴怒的光芒。
      “够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一条绷紧到极限的琴弦,随时可能断裂,“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懂得什么?你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你在东区的巷子里住了九年,你见过什么?你经历过什么?你以为你读了几本书、学会了几个咒语、在这座庄园里住了几个月,就足以评判我的人生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那双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声音带着一种克制的、却几乎要溢出边缘的愤怒:“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失去。你根本不知道在一个人心里埋藏了很多年的东西,被人在一瞬间撕碎,是什么感觉。你根本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
      埃琳娜的声音也提高了,她的脸涨得通红,那双翡翠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炽热的、熊熊燃烧的光芒。
      她不是一个容易生气的人,但一旦生气了,她就像一簇被点燃的炭火,噼啪作响,灼热逼人:“我当然不知道什么是失去。因为我从来没有拥有过。我七岁那年躲在那根铁柱子后面哭的时候,我没没有巫师界的任何一个人在我身边,除了你。我十一岁那年走进霍格沃茨的时候,我连魔杖都握不稳。你说你等了她二十年?那你知道我等了你四年吗?从七岁到十一岁,四年,一千四百多天。每一个周六下午,我都会趴在阁楼的窗户上,看街口的路灯,等那个穿黑袍的男人出现。”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她没有停下来:“你知道我七岁那年被托马斯关在门外一整夜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我在想,会不会有一个穿着黑袍的人,从天而降,把我带走。因为你所有的注意力都不在我身上,你给了她。”
      斯内普的嘴唇张了张,又合上了。
      埃琳娜的声音变得更快,更尖锐,像是积蓄了太久的水终于冲破了堤坝:“我花了那么多年的时间,才学会如何不依赖别人的拯救。我用那四年里每一个被落空的期盼,学会了一个道理:没有人会来救你。你要么自己站起来,要么就永远趴着。我现在站起来了,西弗勒斯哥哥。”
      她看到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再给他反驳的机会。她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有两步。
      她的声音急促而滚烫:“你画地为牢。你把你自己关在那座监牢里,久久不走出去。但我至少不会像你一样,把所有爱都送给一个已经翻篇的人。你给她写了多久的信?想了多久的人?值得吗?她把你踩进泥里。她故意让掠夺者去欺负你。她嫁给了波特,不是因为爱情,是因为他口袋里有钱。她怀上了多洛霍夫的孩子,然后利用那个孩子做了一场骗局。她死之前,甚至没有写过一封信给你。她在肯辛顿集市里活得好好的,她连打听都没有打听过你的消息。你算什么呢?在她那里,你就是那条蜘蛛尾巷的可怜鼻涕虫。”
      斯内普的身体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像一张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纸,苍白、脆弱、布满了看不见的裂痕。
      但他没有反驳。
      因为埃琳娜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莉莉安用魔力誓言证实过的。那些话不是她编出来的,是那些他不敢相信却又无法否认的事实。埃琳娜看到他脸上那种极度痛苦的表情,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停顿了一下。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但还是没有停下来:“她根本不是你脑补出来的那个完美的、善良的、值得你用一生去怀念的莉莉。她就是一朵白莲花。你对她的执念,不过是你在泥泞里抓住的第一根浮木。你在蜘蛛尾巷长大,没有一个爱你的人,莉莉是你见过第一个对你笑的人。你记了她一辈子。她早就翻篇了。没有人能在二十年前的一场火里活成你脑海里的那个圣人。没有人能做到。”
      她因为情绪太激动,停下来喘了一下,胸膛起伏得厉害:“而你,”她抬手直直地指向他,“在知道你未婚妻为了见你一面,得算着时间趴在窗台上等周六下午的时候,你在想她。你在想那个根本没有在等你的女人。你觉得,这对她公平吗?”
      斯内普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猛地睁大了。
      他像是被人猛地扇了一巴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那些尖锐的、防御性的、带着愤怒的光芒一层一层地剥落下去,露出底下他藏了太久的、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埃琳娜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了。那些话,像一把把没有打磨过的刀片,不管不顾地扔出去,割伤了他,也割伤了她自己。
      她的眼圈红了,不是委屈的红,而是后怕的红:“你把自己锁在这里,一个人闷着。我走了,我不想第一个走进这个房间的人、第一个试图拉你一把的人,却被你的毒舌扎得遍体鳞伤。你以为我不在乎吗?我在乎。可是你不在乎我。你只在乎她。”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翡翠绿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水光,但她倔强地不让它们落下来。
      她转过身想走,却被一只从身后猛然伸过来的手,扣住了手腕。
      斯内普抱住了她。
      那个拥抱来得太突然,太用力,像是一座崩塌的山峰在坠落前最后一刻抓住了什么可以依靠的东西。他的双手环过她瘦小的肩膀,将她整个人紧紧箍在怀里,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头埋进她颈窝里,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埃琳娜感觉到一阵冰凉的湿意,正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淌,她的整个人都僵住了。
      斯内普在哭。
      不是那种无声的、体面的、克制的泪,而是那种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的、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冲破所有堤坝的近乎失声的哭泣。
      他的肩膀在剧烈地抖动,喉咙里挤出一阵又一阵压抑的、破碎的声音,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终于在某个人面前卸下了所有的盔甲。埃琳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心跳得很快,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眼眶里所有的泪水在这一刻全都涌了出来,沿着她的脸颊无声地流下。她本来想骂得更凶的,她还有半箩筐的话没有倒出来,可是当她感觉到他滚烫的泪水浸入她的衣领时,她忽然发现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慢慢地、试探性地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前的黑袍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居然还想着未婚妻以外的女人。你这个魔药大师是怎么当的?你连这点忠诚都做不到。”
      斯内普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他在大量闷压的颤抖和混乱的呛咳之间,忽然浑身一震。
      他先是发出了一声被呛到的咳嗽,然后是两声,然后,他那张埋在埃琳娜肩头的脸上,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弯了一下。他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完全碎裂的堤坝,被最后一道细小的裂缝里漏进来的光冲出了一个再也没办法堵住的缺口。
      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沙哑和哽咽,混着残存的泪水,听起来比真正的笑更狼狈,但在那种狼狈、那种破碎里,他脸上那层冻了多年的冰面正在一块一块地往下剥落。
      他松开了一点环住她的手臂,直起身来,低下头看着她。他的眼眶是红的,鼻尖是红的,脸上挂着还没干的泪痕,看起来狼狈极了。
      埃琳娜看着他这个样子,心一下子就软了。她以为是自己把他骂哭了。
      她伸出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他的脸,一边擦一边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带着心虚和讨好的味道:“别哭了别哭了……我胡说八道的……我知道你不可能不想她,毕竟她是你整个青春。但是,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你现在有我了。我刚才那些话不是真的想伤害你,我就是——”
      她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气不过。你明明可以往前走了,你偏不走。你非要在原地打转,还把所有人都推开。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推门进来的时候有多害怕?我怕你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斯内普没有回答。他只是再次把她拉进怀里。这一次,那个拥抱比刚才轻柔了许多,像是一个已经卸下了所有重负的人,正在试图用这种笨拙的、不熟练的方式,来回应那些朝他伸出的手。
      “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过的旧木料,低沉而缓慢,像是每一个字都是从他喉咙深处一个被尘封已久的角落里刨出来的,“你骂得对。”
      他顿了一下,长长的黑色眼睫低垂下来,在眼眶边缘还没有干透的那圈水渍上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沉睡的东西:“她不属于我。”
      埃琳娜安静地待在他怀里,没有动。她感觉到他箍在她后背的双手在微微颤抖,感觉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正在一点一点地平稳下来,感觉到一种比任何语言都更加沉重的东西正在空气中缓缓漂流。
      她轻声地、像是怕惊碎什么似的问:“那……你还要去肯辛顿集市找她吗?”斯内普沉默了很久。
      久到埃琳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稳,像是经过了漫长而痛苦的跋涉之后,终于走到了一个可以停下来休息的地方:“不去了。”
      他松开她,退后半步,用那双依然泛着红、却已经不再涣散的黑眼睛注视着她:“她活着也好,死了也好,和我没有关系了。”
      “骗人。”埃琳娜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
      斯内普的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他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带着一丝无奈,却也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没骗你。”
      他抬起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她耳边的碎发,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深,很静,像是一池刚刚经历了暴风雨、正在重新恢复平静的水面:“以后我心里只有你。”
      埃琳娜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那双翡翠绿的眼睛里倒映着壁炉的火光,闪烁了一下。然后她忽然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带着鼻音的笑声:“……你这句话说得好像我在逼你写保证书一样。”
      斯内普没有说话。他的嘴角依然挂着那个极浅的、极其难得的弧度。他低头看着这个十一岁的女孩,看着这个在东区巷子里蹲在铁柱后面哭、又在这座庄园里哭着骂醒了他的人,在心里把那道封存的门轻轻地、稳稳地合上了。
      门内的人和物,他花了二十分钟来承认她早已不在了,无论她是活着,还是死了。他花了这个夜晚来放下。而放下的感觉,比他想象中要轻得多。
      埃琳娜后退了一步,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痕,然后抬起头看着他,表情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和释然的笑容:“那说好了。你要是再偷偷想她,我就把你的魔药材料全换成胡椒和薄荷糖浆,把你熬的每一锅福灵剂都变成薄荷味的。”
      斯内普皱了一下眉头,那是他那张过分瘦削的脸上最接近“抗议”的表情:“那是对魔药材料的亵渎。”
      “那你就别给我亵渎的机会。”埃琳娜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然后转过身,打开了房门。
      她愣住了。
      门口黑压压地站着一群人。
      卡修斯站在最前面,那只握着手杖的手正举在半空中,他的表情是他这辈子大概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现过的那种表情,像一个在壁炉边偷听童话被当场抓包的老祖父,嘴唇微微张着,目光在埃琳娜和房间内的斯内普之间快速游移了一下,然后极其生硬地、故作无事地、用一种与他身份极其不相称的演技清了清嗓子:“咳……我正巧路过,想问问你明天要不要喝薄荷茶。”
      埃琳娜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她就已经看到祖父身后那绵延不绝的偷听阵容了,欧内斯特·塞尔温站在卡修斯左后侧,手杖拄在地上,脸上的表情是一种绅士式的好奇被当场抓获后的尴尬和努力维持镇定的混合体。
      他那双精明的灰色眼睛快速地闪了一下,然后极其自然地把目光移到了走廊天花板的一盏壁灯上,仿佛那盏灯的雕花工艺是他今夜唯一的人生兴趣。
      卡利古拉站在欧内斯特旁边,双手抱臂靠在墙上,嘴角带着一个毫不掩饰的、几乎称得上幸灾乐祸的笑容。他看起来完全没有被当场抓包的窘迫,反而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的好戏,并且为终于落幕而感到意犹未尽。
      奥古斯都和伊芙琳并肩站在稍后面一点的位置。
      奥古斯都的表情是他作为一个古老家族当家人努力维持体面的极限,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紧紧的,但他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极其明亮的光芒,那种光芒叫做“我憋笑快憋出内伤了”。
      伊芙琳比他更直接,她用手帕捂着半张脸,肩膀正在极其可疑地抖动。
      伊索贝尔站在他们身后,双手交握在身前,她脸上的表情是最复杂的一个,混合着欣慰、感动、好笑和一种母亲看到女儿勇敢站出来说话时特有的骄傲。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落泪,只是用一种温柔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目光注视着埃琳娜。
      莱纳斯站在伊索贝尔身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他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朝埃琳娜竖了一个极其不引人注目的大拇指。
      塞巴斯蒂安站在整个偷听队伍的末端,靠在楼梯扶手旁。他完全没有掩饰自己偷听的意图,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分。他用一种他可以连续表演一周都不会腻的夸张语气,大声说:“我听说,我们家最小的妹妹,一个一年级拉文克劳,刚刚把霍格沃茨的副校长、普林斯魔药研究院名誉院长、梅林二级勋章获得者骂哭了?这是真的吗?”
      埃琳娜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不是害羞的红,是愤怒的红。她站在那里,双手叉腰,整个人像一簇被点着了的小炮仗,声音尖锐而清脆:“你们……你们全都在偷听?!”
      没有人回答她,但所有人都没有否认。
      卡修斯缓缓地放下了那只举在半空中的手,拄稳手杖,用一种他曾在上议院听证会上面临所有目光时依然从容不迫的语调说:“温特斯顿家的走廊隔音一直不太好。这是个历史遗留问题。我们明天就修。”
      “明天也不一定修得好。”欧内斯特极其自然地接了一句,目光依然停留在那盏壁灯上,语气像是聊天气一样平稳。
      维斯塔蹲在人群的最后面,实在绷不住,把头埋进塞巴斯蒂安的肩膀后面,发出了一声压得极低但分明是笑声的动静。
      塞巴斯蒂安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然后他直起身来,朝埃琳娜方向走了几步,用一种介于敬佩和调侃之间的语气说:“埃琳娜,你刚才那一通骂,如果录下来刻成唱片,应该能打败所有博格特。”
      埃琳娜瞪着他:“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偷偷藏在地窖里的那本《违禁魔药配方汇编》交给斯内普教授。”
      塞巴斯蒂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你怎么知道那本书?”
      “你以为你在阁楼里翻东西的时候没有人看到?”埃琳娜扬起下巴,那双翡翠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胜利的光芒,“我看到你了。去年圣诞节。你要不要我现在就告诉他?”
      塞巴斯蒂安极其迅速地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你是战神。你是温特斯顿家的战神。我以后叫你战神。你要求什么我都答应。别告诉斯内普教授。”
      走廊里响起一阵压低的、此起彼伏的笑声。
      伊芙琳已经笑弯了腰,整个人靠在奥古斯都身上,奥古斯都扶着她,自己也笑得肩膀直抖。伊索贝尔终于没忍住,用手背捂着嘴笑出了声,莱纳斯站在她旁边,笑着摇了摇头。
      卡修斯拄着手杖站在那里,嘴角的弧度已经压不下去了,但他还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他转向房间内的方向,用一种带着笑意的、温和的声音问了一句:“西弗勒斯,你还好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斯内普的声音从门口传了出来。那声音依然是低沉的,沙哑的,但此刻那种沙哑不再是悲伤或愤怒的沙哑,而是一种带着极度疲惫却又极度清醒的沙哑。
      他说出来的话,让整个走廊都安静了下来:“我很好。明天早上,我带埃琳娜去麻瓜界继续上次没完成的周末行程。维斯塔也准备一下。”
      走廊里安静了约摸两秒钟。
      然后埃琳娜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转过头,看着站在房间门口阴影里的斯内普。斯内普靠在门框上,黑袍有些皱,头发有些凌乱,眼眶依然是红的,但他脸上那种多年以来像面具一样的冷峻线条,此刻变得柔和了一些,不是完全的融化,而是那种坚冰在春天的阳光下开始出现的表面湿润。
      埃琳娜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起来。那笑意越来越明显,最后变成了一个灿烂的、洁白的、带着胜利意味的笑容。
      她转身朝楼下走去,在与塞巴斯蒂安擦肩而过时,极其自然地丢下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走廊里的人都能听到:“自己未婚夫,有什么不敢骂的。”
      塞巴斯蒂安站在原地,看着埃琳娜走下楼梯的背影,愣了片刻。
      然后他转向其他人,用一种混合着敬佩和哭笑不得的语气说:“十一岁。她今年十一岁。你们谁在十一岁的时候敢指着副校长和魔药大师的鼻子骂他‘画地为牢’和‘自我感动’?”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能在十一岁的时候做到这件事。塞巴斯蒂安自己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一个宇宙真理一样说了一句:“从今天起,她不是我的表妹了。她是我的战神。”
      卡修斯拄着手杖从他身边走过,在经过他时停顿了一下,用一种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所有人都听到的声音说:“我们温特斯顿家世代出纯血统继承人,但这是第一次出一个战神。很好。”
      他拄着手杖,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背影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中显得格外挺拔。
      欧内斯特跟在他身后,同样拄着手杖,经过塞巴斯蒂安时,用他那惯常的稳重而略带调侃的语气说了一句:“塞尔温家出了一个能把魔法部部长请来吃晚饭的,温特斯顿家出了一个敢骂副校长的。这一届的年轻人,比我们那一代强。”
      卡利古拉最后一个经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朝塞巴斯蒂安眨了眨眼睛,然后双手插在口袋里,吹着一段不成调的口哨,晃晃悠悠地走下了楼梯。
      塞巴斯蒂安站在走廊里,看着这群人一个一个地离开,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斯内普的房间门口。门已经关上了,但那扇门不再像之前那样紧闭得令人窒息,门缝里透出的灯光看起来比刚才温暖了一些。
      他低下头,轻轻地、像是怕吵醒什么似的笑了一声,然后也转身下了楼。
      维斯塔跟在他身后,在下楼梯的中段时忽然停了下来。她站在楼梯转弯处的窗户前,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空,那里有几颗星星在云层缝隙中闪烁着微光。
      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了一句:原来一个人被骂醒之后,眼眶可以红着,却笑着去约明天逛街。这种好事,我得记录下来。
      她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人群。
      温特斯顿庄园的客厅里,壁炉的火烧得比平时更旺一些。卡修斯重新坐回了他那张扶手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新沏的薄荷茶。伊芙琳在厨房里忙碌着,准备一些宵夜。
      奥古斯都和莱纳斯在下棋,伊索贝尔坐在旁边看着,偶尔递上一两句建议。
      埃琳娜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那本关于麻瓜城市指南的书,但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书上。她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想着刚才在斯内普房间里发生的一切,想着他那句“以后我心里只有你”,想着他那个带着泪水的拥抱。她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热,伸手摸了摸,果然烫得厉害。
      “怎么了?”维斯塔在她旁边坐下来,手里端着一杯热巧克力,“脸怎么红了?”
      “没什么,”埃琳娜飞快地放下手,用一种故作镇定的语气说,“可能是壁炉的火太大了。”
      维斯塔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但没有戳穿她。她只是把热巧克力递到埃琳娜手里,轻声说:“喝点热的吧。明天还要去麻瓜界呢。”
      埃琳娜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热巧克力顺着喉咙流下去,带着一股温暖而甜腻的香气,一直暖到胃里。她捧着杯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认真的语气:“维斯塔。”
      “嗯?”
      “我明天想带西弗勒斯哥哥去一个地方。”
      维斯塔转过头,看着她:“什么地方?”
      埃琳娜的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书上,翻到的那一页是伦敦泰晤士河南岸的旅游指南,上面印着一张照片,塔桥在夕阳下的剪影,河面上倒映着金色的光芒,一艘游船正从桥下缓缓穿过。
      “我想带他去看灯火,”埃琳娜说,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沉睡的东西,“他一个人走了太久的夜路了。我想让他看看,夜晚也是可以亮起来的。”
      维斯塔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那明天我们就去看灯火。我陪你。”
      埃琳娜转过头,朝她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
      塞巴斯蒂安从楼梯上走下来,正好听到这句话。他在最后一阶楼梯上停住了脚步,靠在扶手上,用一种他自以为漫不经心但实则所有人都能听出他语气里那种隐秘的柔软的语气说:“明天去泰晤士河?那我也去。我可以负责给你们三个买冰淇淋。”
      “你上次说要请客,最后还是我付的钱。”维斯塔头也不回地说。
      “那是因为我忘带钱包了,”塞巴斯蒂安面不改色,“这次我一定记得带。”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埃琳娜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而响亮,在客厅里回荡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心底释放了出来。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然后擦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用一种满足的、带着困意的声音说:“明天去看灯火。吃冰淇淋。和全家人一起。”
      窗外的星星更加明亮了一些。温特斯顿庄园的灯光在这片夜色中如同一座小小的灯塔,温暖而坚定,不紧不慢地为每一个该回来的人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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