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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震惊!圣诞夜高冷教授突宣婚约,温特斯顿庄园的瓜里藏着二十年的秘密 那天的晚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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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晚餐结束后,客厅里持续了很久的欢声笑语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壁炉里的火焰已经烧到了第二层木柴,橙红色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温暖而跳动的光影。
圣诞树下的礼物包装纸已经被收拾干净,堆在壁炉边的一个藤编篮子里,准备明天早晨由家养小精灵们统一处理。
卡修斯已经抱着那只新蒲绒绒上楼休息去了,老人家熬到这个时候已经算是超常发挥。奥古斯都和斯内普在书房里不知道在聊什么,隐约有低沉的说话声和偶尔的笑声透过走廊传来。
伊索贝尔靠在沙发上,脑袋枕着莱纳斯的肩膀,手里还握着那枚银色的守护符咒徽章,眼睛半闭着,嘴角带着一抹满足的微笑。她自从魔力恢复后,身体比以前好了很多,但毕竟二十多年的亏空不是几个月就能完全补回来的,到了这个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
莱纳斯侧过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低声说了句什么。伊索贝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似乎在撒娇。莱纳斯笑着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半揽着她的肩膀,向客厅里的众人道了晚安,然后带着她上楼去了。
塞巴斯蒂安是最早扛不住的那个。他靠在沙发角落里,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吃完的姜饼人,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最后整个人歪在扶手上,发出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伊芙琳看到他这副模样,笑着摇了摇头,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塞布,回房间睡。”
塞巴斯蒂安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清,翻了个身继续睡。伊芙琳无奈地叹了口气,朝一旁的克劳奇招了招手,老迈的家养小精灵立刻会意,走上前来,用那双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托起塞巴斯蒂安,像托着一件易碎的瓷器一样,稳稳地将这个半梦半醒的少年送上了楼。
埃琳娜也已经困得眼皮打架了。
她抱着那枚被她贴身放好的银色徽章,靠在沙发的另一头,脑袋歪在扶手上,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一阵极其轻微的鼾声。
维斯塔坐在她旁边,看着这个白天还生龙活虎、此刻却睡得毫无防备的女孩,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把她额前垂下来的一缕乱发撩到耳后。
埃琳娜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翻了个身,继续睡。
“她也该睡了。”
伊芙琳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温和的笑意,“今天是她这几个月来最开心的一天。我送她上去吧。”
维斯塔点了点头,看着伊芙琳弯腰把埃琳娜从沙发上抱起来。埃琳娜在睡梦中本能地搂住了伊芙琳的脖子,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像一只找到了温暖巢穴的小动物。
伊芙琳抱着她,步伐稳健地走上楼梯,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壁炉里的火焰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圣诞树上的彩灯在暗下来的空间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窗外,苏格兰高地的雪还在无声地飘落,将整座庄园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静谧之中。
维斯塔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她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看着那些橙红色的光点在深色的木质墙壁上投射出的变幻莫测的影子,心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她今天经历了很多。从早晨坐上通往温特斯顿庄园的马车开始,到在客厅里向奥罗拉的画像道歉,到看到莱纳斯和伊索贝尔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到目睹埃琳娜扑进莱纳斯怀里叫出那声“爸爸”,再到斯内普突然出现、当面宣布婚约的那个让她至今仍然感到魔幻的场景。
她以为塞尔温家族已经是纯血家族里最复杂的一团乱麻了。她错了。温特斯顿家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暖得多,也沉重得多。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雪景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蓝色光泽,花园里的月桂树被积雪压弯了枝条,远处的山脉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她把手贴在冰凉的窗玻璃上,看着自己的呼吸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然后又慢慢消散。
“睡不着?”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维斯塔转过身,看到伊芙琳正站在客厅门口的阴影里,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料。她已经换下晚餐时那件深蓝色的长袍,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居家袍子,金棕色的长发松松地披散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更加柔和、更加亲近。
“嗯,”维斯塔点了点头,声音有些轻,“可能是换了床,不太习惯。”
伊芙琳笑了笑,走到她身边,将那杯热饮递给她:“热牛奶,加了一点蜂蜜和肉桂。冬天喝这个,比较容易入睡。”
维斯塔接过杯子,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暖意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她低头喝了一口,蜂蜜的甜味和肉桂的香气在舌尖上化开,温热而柔和,像是某种被包裹在岁月里的温柔。
“谢谢您,伊芙琳阿姨。”她说。
伊芙琳没有离开,而是靠在窗台边,和维斯塔并肩站着。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雪景,像是在等维斯塔自己决定要不要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维斯塔的声音才在寂静中响起来,带着一种犹豫的、试探性的轻:“伊芙琳阿姨……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
“斯内普教授……”维斯塔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他为什么那么袒护埃琳娜?我是说,我知道他是埃琳娜的启蒙老师,也知道他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教她魔法。但今天晚上的那些事让我觉得……他对她的在意,好像不仅仅是教授对学生的在意。”
伊芙琳沉默了片刻。她看着窗外的雪,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看一段很远的时光。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慢,像是一条在深冬的河床上缓缓流淌的溪流,带着被时光打磨过的温度。
“你想听一个故事吗?一个很长的故事。从头讲起。”
维斯塔点了点头,在窗边的矮榻上坐了下来,把那杯热牛奶捧在手里,像一个等待听睡前故事的孩子。
伊芙琳在她对面的软凳上坐下,拢了拢身上的袍子,目光落在壁炉里跳动的火焰上,像是在那里寻找叙事的起点。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平稳而缓慢,像是在翻开一本尘封已久的书的第一页。
“这个故事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那时候,温特斯顿家的旧庄园还在,整个家族还没有分家。卡修斯是族长,奥罗拉是家族的女主人。他们有一个儿子,奥古斯都,也就是我后来的丈夫。他们还有一个女儿,叫伊索贝尔,那年才刚出生,是一个眼睛像湖水一样漂亮的小女孩。”
维斯塔的手指在杯壁上微微收紧了一下。她知道那是埃琳娜的母亲,是今天晚餐时坐在莱纳斯身边、笑容温柔的伊索贝尔阿姨。但她不知道这个故事会从哪里开始。
“伊索贝尔出生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她是一个健康的、活泼的婴儿,哭声嘹亮,笑起来的时候整个庄园都能听到。奥罗拉那时候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有了这个女儿。她是塞尔温家族的女儿,又是温特斯顿家的女主人,她拥有了一切,一个爱她的丈夫,两个健康的子女,一座富丽堂皇的庄园,还有纯血家族里无人能及的地位。”
伊芙琳的声音在说到“塞尔温家族”时,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这个词的重量。然后她继续说下去,语调依然平稳,但那些字句之间,开始渗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但塞尔温家族,从来不是一个会让人幸福的家族。这一点,奥罗拉后来才知道,但已经太晚了。”
维斯塔的呼吸微微凝滞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杯子。
“伊索贝尔八岁那年,卡修斯和奥罗拉请来了魔法部最权威的咒语专家戈德斯坦因先生,为她检测魔力回路。你听说过哑炮吗?”
维斯塔点了点头:“出生在巫师家庭却没有魔力的人。”
“对。”伊芙琳的声音低了一度,“检测结果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做了一场噩梦。伊索贝尔的魔力回路完全关闭的,从婴儿时期开始就被某种力量压抑着,从未正常发育。戈德斯坦因先生说,这不是天生的哑炮,而是一种后天因素导致的魔力回路阻断。但他查不出具体原因,因为那种药剂在婴儿体内已经完全代谢了,只留下了无法逆转的后果。”
维斯塔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想起了弗立维教授在办公室里对她说过的那句话,“魔力禁锢药剂”。她的祖父祖母,对婴儿时期的伊索贝尔,灌下了一种会永久封印魔力回路的药剂。
她忽然觉得手中的杯子变得很重。
“奥罗拉崩溃了。”
伊芙琳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那些平稳的语调之下,有一种深沉的、被压抑了多年的痛楚正在颤抖着渗透出来,“她跪在戈德斯坦因先生面前,求他再检查一次,求他再想想办法。但戈德斯坦因先生只是一个专家,不是神。他什么也做不了。”
“那之后,卡修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吃不喝,不让任何人进去。奥罗拉每天都在流泪,但在伊索贝尔面前总是强撑着笑脸。那个夏天,庄园里安静得像一座被施了强力静音咒的陵墓。画像们不再随便说话,仆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连花园里的玫瑰都开得比往年更沉默。”
“但最可怕的是,塞尔温家来了。”
维斯塔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像一只被冻僵的小动物,蜷缩在命运暴风雪的风口。
“伊索贝尔的舅舅,伊格内修斯·塞尔温和阿奎拉·塞尔温,在检测结果出来的第一个周末就登门了。他们说,温特斯顿家出现了一个哑炮,这件事已经传开了,《预言家日报》的记者在门口等着,莱斯特兰奇家的人也来‘关心’过了。他们说,卡修斯必须做出一个选择:要么把伊索贝尔送到圣芒戈的哑炮疗养院,对外说她去国外留学了;要么正式宣布她脱离温特斯顿家族,把她送到麻瓜世界,永远不许再回来。”
“奥罗拉拼了命地反对,她跪在卡修斯面前,求他不要签字。她说她可以带着伊索贝尔离开这个家,去任何一个没有人认识她们的地方。她说她不在乎温特斯顿家族的荣耀,不在乎长老会的压力,不在乎塞尔温家的威胁,她只要她的女儿。”
“但卡修斯,是族长。”
这四个字从伊芙琳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像四块沉重的石头,一颗一颗地砸在寂静的空气中。
维斯塔觉得自己被砸中了,从头顶一直痛到心脏。
“长老会的压力太大了。塞尔温家撤回了所有与温特斯顿家族的贸易合作,马尔福家在背后推波助澜,那几个在纯血家族之间利益攸关的老狐狸在暗处冷笑。卡修斯撑了三天,最后,在第三天深夜,他签了那份驱逐令。”
“伊索贝尔被送走的那天,天气和今天很像。伦敦的雨下得毫无道理,像是天在漏水。”
伊芙琳的声音在说到这句话时,忽然带上了一种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但她在努力把它咽下去,“卡修斯没有去送她。他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伊索贝尔被律师埃弗里先生带出庄园大门,看着那个十五岁的女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背着一个小小的帆布包,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里。奥罗拉想冲出去,但被卡修斯拦住了。他抱着她,让她在书房里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伊索贝尔离开后不久,奥罗拉病倒了。医生说是心疾,说她是伤心过度导致的肺部感染。她在床上躺了半年,卡修斯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但她的身体还是一天一天地衰竭下去。第三年的春天,她去世了。”
维斯塔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那杯热牛奶里,激起的涟漪像她此刻的心绪一样,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奥罗拉去世后,奥古斯都把画像挂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那之后没多久,那幅画像就开始骂人。骂卡修斯,骂伊格内修斯,骂阿奎拉,骂长老会,骂所有当年参与驱逐伊索贝尔的人。她骂了二十年,从来没有停过。”
维斯塔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地问:“那伊索贝尔阿姨呢?她去了哪里?”
“麻瓜世界。”
伊芙琳的声音低了一些,“她被送到伦敦东区,身上只有一张一百英镑的钞票和一封写着她父亲亲笔写下的七个字的信。我后来见过那张纸,知道写着什么。那七个字,卡修斯大概写了一辈子,都没能从自己心里抹去。”
“一开始,她在洗衣房干活,每天三先令,双手泡在碱水里,皮肤皲裂得像冬天的树皮。后来她去旅店做清洁工,被醉汉抓住手腕,差点发生不好的事。她逃出来后露宿在泰晤士河畔的桥洞里,盖着旧报纸,听着头顶桥上车辆驶过的轰鸣声,第一次知道自己有多孤独。”
“再后来,她遇到了托马斯·米勒。”
伊芙琳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维斯塔注意到她的手在膝盖上无声地收紧了,指节泛出白色。
“一个印刷厂的排版工,住在伦敦东区一栋灰扑扑的老房子里。他给她提供了一个落脚的地方,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屋顶。但那不是家,是另一座囚笼。他喝酒,输了钱就打人。伊索贝尔在那里生活了二十年,生了埃琳娜,忍受了所有的拳脚和折辱。她不能走,因为她没有身份,没有钱,没有魔杖,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她只能忍。”
维斯塔的手指攥紧了杯子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出刺目的白色。她想起了埃琳娜身上那些层层叠叠的淤青和伤疤,想起了那道从眉尾延伸至额角的白色旧疤,想起了她为了更好地掩饰那些沉默的习惯性缩肩和压低的嘴角,那些动作不是天生的,是在暴力中长出来的本能生存反应。
“埃琳娜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出生的。”
伊芙琳的声音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颤抖,“她七岁那年,托马斯喝醉了,因为一件小事要打伊索贝尔。埃琳娜冲上去挡在母亲面前,被碎瓷片划破了眉尾,留下一道疤。也是那一年,埃琳娜发现自己身上有一种不寻常的东西。她的魔力,在愤怒和恐惧中第一次爆发了。一只猫,其实是麦格教授,正在她家附近观察她。麦格教授感应到了那股魔力波动,然后告诉了邓布利多,邓布利多找到了斯内普。”
“斯内普教授……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教她的?”
“对。”
伊芙琳点了点头,“斯内普教授那一年刚从霍格沃茨毕业不久,在邓布利多的委托下,开始在每周六下午去破釜酒吧二楼教埃琳娜魔法。他教了她两年半,从最基本的魔力感知开始,到基础的控魔术、魔药理论、大脑封闭术。他不计回报地付出时间、精力和耐心,从不缺席。”
伊芙琳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像在心里整理那些即将说出口的重要词句:“你知道斯内普教授自己的童年吗?他自己也是在麻瓜环境里长大的,他的父亲是个麻瓜酒鬼,经常殴打他和他母亲。他所经历的贫穷、家庭暴力和被大人辜负的痛苦,几乎和埃琳娜小时候在东区经历的一模一样。”
维斯塔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看到斯内普教授那张冷漠得仿佛隔绝了一切情绪的脸时,她根本想象不到那些冷硬的面具背后,藏着那样一个相似的、伤痕累累的童年。
“当斯内普教授看到埃琳娜的时候,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拥有罕见天赋的女巫,他看到的是一个和他一样、在最需要保护的时候被这个世界辜负的孩子。他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过去,但他可以改变埃琳娜的未来。”
“所以他才那样护着她。不只是因为她有天赋,不只是因为他是邓布利多委托给他的学生。而是因为,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没有人帮他。而这一次,他不希望历史重演。”
伊芙琳的声音平稳,却在字句之间的缝隙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这就是他说‘因为有人应该被帮助,却没有得到’的原因。”
维斯塔的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她把脸埋进双手里,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发出哭声。过了好久,她才抬起头,用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伊芙琳,声音沙哑地问:“那后来呢?埃琳娜是怎么回到温特斯顿家的?”
“两年前的冬天,埃琳娜九岁那年。”
伊芙琳的声线沉下来,像牵着一根穿越暴风雪的绳索,“托马斯对埃琳娜施暴,丹尼斯,艾米莉的丈夫,用手碰了埃琳娜。伊索贝尔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在那天晚上,在厨房里,她拿了一把菜刀,砍伤了托马斯。”
维斯塔的呼吸停了一瞬,她握着杯子的手指几乎要嵌进陶壁里。
“警察来了。伊索贝尔被带走的时候,把那两枚贴胸藏了二十年的银戒指塞进了埃琳娜手里,告诉她:‘收好,这是你外祖母和外祖父的,你会有他们的。’埃琳娜被单独留在警局里。斯内普教授感应到她当时魔力爆发的波动,只身从霍格沃茨赶到东区,用飞路网直接联络了奥古斯都。他们一起在警局找到了埃琳娜,把她带回了温特斯顿庄园。”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埃琳娜。”
伊芙琳的声音到这里忽然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她站在门厅里,穿着斯内普教授过大的黑斗篷,脸上全是伤,左脸肿着,额头上有一道血痕,眉尾有一道银白色的旧疤。她手里攥着那两枚银戒指,手背上沾着干涸的血迹,是她妈妈的。她站在那里,看着卡修斯,看着这栋陌生的房子,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被训练了两年多的警惕。那种警惕,是她在东区的生活里、在被父亲殴打的夜里、在需要用尽全力保护自己和母亲的日子里、在根本没有多余能量学习信任任何成年人的处境里,一点一点磨出来的东西。”
“卡修斯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维斯塔的肩膀猛地一震,她几乎是失声喊了出来:“……跪下了?”
伊芙琳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带着无尽苦涩的笑意:“温特斯顿家族第十三代族长,那个在长老会上舌战群儒、在国际魔法贸易标准委员会里让北欧代表都忌惮三分的老卡修斯,跪在了他九岁半的外孙女面前。他说:‘对不起。我不求你原谅我。我没有资格要求你的原谅。你母亲说她不恨我,这句话比任何诅咒都更让我痛苦。我宁愿她恨我,宁愿她诅咒我,宁愿她一辈子都不愿意见我,因为这至少说明她还在乎。’”
维斯塔把脸埋进双手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从她的指缝间不断渗出来,一滴滴砸在她膝头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热牛奶里。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想起了那些在她母亲去世后用忙碌和冷漠来逃避愧疚的岁月。
她想,如果有一天她的父亲也能像卡修斯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下来承认自己的过错,她大概也会像那时的埃琳娜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伊芙琳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安静地陪着维斯塔,等她慢慢平复下来。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了一下,一根木柴在燃烧中断裂,发出细微的爆裂声。窗外,雪还在无声地飘落,将整座庄园包裹在一片银白色的寂静之中。
过了很久,维斯塔才松开捂着脸的双手。她的眼眶红得像被火烤过,鼻头也红红的,但她没有再流眼泪。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却清晰:“那我呢?我又能做什么?”
伊芙琳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平和:“你已经做了最难的事了,承认错误,面对真相。你不知道我嫁进这个家的时候,看着这座庄园里的人活得像一群各据一角的僵尸,却连碰都没有人敢去碰那个真相那块冰。你知道埃琳娜回来之前,这栋庄园是什么样的吗?”
伊芙琳的声音变得柔软了一些,像在叙述一幅褪了色的旧画:“卡修斯每天除了处理有限的家族事务,剩余时间就坐在书房里发呆,抱着伊索贝尔小时候的画像发呆,他不说话,不笑,不和任何人交流。奥古斯都和他争吵了二十年,从年轻气盛一直吵到鬓角花白,父子俩之间的裂痕大得连飞路网都连不上。
“家里没有笑声,没有生气,没有周末的聚餐,没有节日的气氛。圣诞节的时候,我们把圣诞树装饰好,拆礼物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微笑,但那笑容底下什么都没有,像一件被熨烫得整整齐齐的旧外套,穿在一个人身上,却怎么也暖和不起来。
“可埃琳娜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她把那只巨大的蒲绒绒玩偶塞进卡修斯怀里,说‘外祖父你需要多一点毛茸茸的东西’。她笑得很大声,说话直来直去,饿了自己去厨房翻吃的,困了就在客厅沙发上倒头就睡。”
伊芙琳的嘴角终于浮起一个弧度:“她把这里,重新变成了一个家。”
维斯塔看着她眼中那抹温和的光,忽然觉得今晚听到的所有沉重往事,都在那个弧度里融化了一角。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杯已经凉透的牛奶,然后用极其轻微的声音说了一句自己也几乎听不清的话:“真好啊。我也想住进来。”
伊芙琳听到了。她没有惊讶,没有侧目,只是伸出手,极轻地拍了拍维斯塔的肩膀:“那就多住几天。这座庄园别的不多,空房间和热南瓜汤管够。”
维斯塔抬起头,冲她露出今晚的第一个笑容。那笑容很小很小,像窗外被积雪压弯的月桂枝在夜风中微微颤动,但它是真实的,是从今晚所有眼泪的缝隙里,好不容易冒出的那一点点光。
伊芙琳站起身,接过她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牛奶,又把自己带过来的热茶轻轻放在她手边:“不早了。如果你想继续坐在这里看雪,也可以。如果你想回房间睡觉,我让朵朵把壁炉烧暖些。或者,如果你想听听埃琳娜第一次去对角巷的故事,我也可以讲一讲。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太久远了,久到卡修斯都快忘了他自己还有过一个女儿。但现在,他每天晚上睡前,都会去三楼拐角第二间房门口站一会儿。”
维斯塔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那个房间……是伊索贝尔阿姨住的房间吗?”
“是埃琳娜的房间。”
维斯塔安静地听完,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我真高兴埃琳娜能回到这里。”
伊芙琳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沉静的光泽:“我也很高兴你能来到这里。”
壁炉里一根木柴燃烧到了尽头,发出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响,火星溅到炉台边缘,又迅速熄灭。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云层边缘露出一角,在积雪的花园里投下一片清冷的银白色光辉。那棵老月桂树的枝丫上堆着厚厚的雪,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维斯塔把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牛奶放在窗台上,重新端起伊芙琳为她换的热茶,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胸腔,驱散了深夜残留在衣料上的寒气,她整个人都像是被那一杯茶从内到外小心地焐暖了。
“伊芙琳阿姨,”她抬起头,“我能去那棵月桂树下看看吗?”
伊芙琳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嘴角:“现在?”
“嗯。就一会儿。”
伊芙琳看着她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灰蓝色眼睛,没有犹豫太久,便站起身来,从门厅的衣帽架上取下两件羊毛斗篷,一件深灰色的是她自己的,另一件是天蓝色的、织着银色月桂叶暗纹的,是伊索贝尔年轻时留在家里的旧物。
她把那件天蓝色的斗篷递给维斯塔:“穿上这个。外面有雪,地滑,跟着我的脚印走。”
维斯塔接过斗篷,那布料比她想象中要柔软得多,带着一种陈年的、淡淡的薰衣草和月桂叶混合的香气。她把它披在肩上,扣好领口的银扣。
斗篷的下摆几乎拖到了地面,比她整个人都要大上一号,但那份包裹感让她觉得很安全,像是被一段温柔的历史轻轻拢在了怀里。
她们推开客厅侧门,走过那条铺着碎石的短径,雪花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花园里的空气冷冽而清透,带着积雪和泥土混合的气息,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从远处森林里飘来的松木香味。
那棵月桂树就立在花园中央偏左的位置,比维斯塔想象中要大得多。
树干粗壮得需要两个成年人才能合抱,树冠在夏秋时节想必是浓密如盖的,此刻被积雪压弯了枝条,低垂着,像一位披着白纱的老人在沉默中守护着这片园地。
维斯塔站在树下,仰起头,透过枝叶间的缝隙看着夜空中那轮清瘦的月亮。月光透过积雪和枝条的网格,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伸手碰了碰一根低垂的枝条,积雪簌簌地从枝头滑落,露出下面深绿色的叶片。叶片的背面是银灰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想起埃琳娜在今晚餐桌上说过的话,外祖母画像里那棵陪了她一辈子的树,那些深绿色的叶片背面,确实在夜风中泛着银灰色的光。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又热了。但她没有再哭。她只是站在那里,把那片银灰色的叶片轻轻握在掌心,感受着叶面上细微的脉络在指腹下轻轻起伏。
伊芙琳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没有上前打扰。她看着维斯塔站在月桂树下的背影,看着那件天蓝色的斗篷在月光和积雪的映衬下像一小片被冻结的湖水,看着这个女孩在经历了今晚的眼泪和沉默之后,终于找到了一种安静的方式去面对那些关于家族、原罪和选择的困惑。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伊索贝尔也曾经站在那棵月桂树下,穿着同一件天蓝色的斗篷,也是这样仰起头,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仰望夜空。
只是那时候的伊索贝尔才十五岁,刚刚知道自己永远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女巫,她站在树下,没有哭,只是安静地站着,就像现在的维斯塔一样。
伊芙琳忽然意识到,命运在某些时刻,会以一种极其隐秘的方式完成某种轮回。当年那个站在月桂树下哭泣的女孩的女儿,如今已经住进了温特斯顿庄园。
而当年那两个亲手将那个女孩推入深渊的塞尔温兄弟的后代,此刻也站在同一棵月桂树下,用一种截然不同的姿态,寻找着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她走上前,在维斯塔身边站定,没有说话。维斯塔也沉默着,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月光和积雪的月桂树下,听着远处森林里偶尔传来的猫头鹰叫声。
过了很久,维斯塔松开那片叶子,把手收回到斗篷里。她侧过头,看着伊芙琳,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雪夜里依然清晰:“伊芙琳阿姨,如果我以后想经常来温特斯顿庄园,你会觉得我……太冒昧吗?”
伊芙琳转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温和的、毫不掩饰的欢迎:“你不需要问这个问题。只要你想来,温特斯顿家的门永远为你开着。这个决定,不需要经过塞尔温家的任何人批准。”
维斯塔低下头,嘴唇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更深的、只有她自己知道意味的、压在喉间许久终于松动的情绪,轻得像雪落下来。
她们又在月桂树下站了一小会儿,直到维斯塔的鼻尖被冷风吹得泛红,伊芙琳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吧。明天早晨埃琳娜醒来,要是发现你着凉了,估计又要拿她的拉文克劳学院攻略手册来说事了。”
维斯塔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却是真实的。她转身跟着伊芙琳往回走,走到花园小径的半途时,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月桂树。
她轻声说了一句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话:“我会回来的。”
然后她转过身,快步跟上伊芙琳的脚步,走进那扇还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客厅门。
壁炉里的火已经被朵朵重新添了柴,烧得正旺。客厅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像一个温柔的梦。圣诞树上的彩灯还在闪烁着,在深色的木质墙壁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彩色光影。
沙发上还散落着今晚晚餐后没来得及收拾的抱枕,壁炉边的矮几上放着半盘没吃完的姜饼人。
维斯塔在壁炉边站了一会儿,伸出手,感受着火焰传来的热度。
她忽然觉得,今晚的一切都像一场太长的梦。从早晨出发时的紧张和忐忑,到向奥罗拉画像鞠躬道歉时的眼泪,到看到埃琳娜扑进莱纳斯怀里叫“爸爸”时的复杂情绪,到斯内普突然出现宣布婚约时的震惊,到此刻站在温特斯顿家的壁炉前,披着一件属于伊索贝尔少女时代的旧斗篷。
她低头看着那件天蓝色斗篷的下摆,伸手轻轻抚了抚上面绣着的银色月桂叶暗纹。那些银线在火光下微微泛光,一针一线,绣得很密,很细密,像是有人在缝制这件斗篷时,把自己的温柔和期待也一针一线地缝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