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论一个“拖油瓶”如何在圣诞夜被全家打包“嫁”给自家教授 时间像长了 ...

  •   时间像长了翅膀的游走球,一晃就飞到了十二月。
      霍格沃茨的走廊里挂满了冬青花环和槲寄生,楼梯扶手上缠绕着金银两色的彩带,空气里弥漫着烤姜饼和热黄油啤酒的香甜气息。
      城堡的窗户上凝结着细密的霜花,透过那些冰晶看出去,禁林的松树枝头上压着厚厚的白雪,黑湖的水面泛着冷冽的银光。
      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里,埃琳娜正趴在窗边那张她最喜欢的长桌上,手里攥着一封刚收到的信,嘴角扯出一个明显的弧度。
      维斯塔坐在她对面,面前摊着一本《高级变形术原理》,她正在为期末考试提前做准备,但她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怎么都无法集中在那些关于消失咒的复杂理论上,因为对面的埃琳娜已经盯着那封信笑了至少三分钟了。
      “你脸上的笑容再不收一收,就要从脸上飞出去自己找圣诞树挂着了。”维斯塔头也不抬地翻了一页书,语气里带着一种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的平静。
      埃琳娜终于抬起头,翡翠绿的眼睛里亮晶晶的:“维斯塔,今年圣诞节,你来温特斯顿庄园吧。我舅舅已经答应了,说可以多个人蹭饭。”
      维斯塔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埃琳娜那张期待的脸,沉默了片刻。
      自从校长室事件之后,她和埃琳娜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在公共休息室里互相扔抱枕的程度,但去温特斯顿庄园这件事,对她来说仍然带着一种沉重的分量。
      那个庄园里住着的人,那些她曾经在家族聚会上远远见过却从未真正说过话的人,还有那幅被挂在壁炉上方、据说是整个温特斯顿庄园最令人敬畏的存在,奥罗拉·温特斯顿的画像。
      她深吸了一口气,合上书本:“你确定你家里人会欢迎我?一个姓塞尔温的?”
      “我外祖父说了,‘塞尔温’这个姓,在他那里现在已经分成两种了。一种是卡利古拉和他的姑母们那种,另一种是维斯塔这种。你属于第二种,所以他欢迎。”
      埃琳娜耸了耸肩,一脸理所当然,“而且,你不是一直说想去看看那座传闻中连书架上的尘螨都要戴金边眼镜的庄园吗?”
      维斯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容:“好。我去。”
      温特斯顿庄园的客厅比她想象的要温暖得多。
      不是那种富丽堂皇的冰冷气派,而是带着一种有人气儿的、被生活痕迹填满的柔和氛围。深红色的地毯上散落着几本翻开的书,壁炉里的火焰跳跃着,将整个房间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晕。
      壁炉上方的矮几上摆着一个巨大的、正在散发着松木清香的圣诞花环,花环旁边是一盘还没吃完的姜饼人。
      客厅里最引人注目的,是壁炉上方那幅巨大的镀金画框。
      奥罗拉·温特斯顿正坐在画框里的高背椅上,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绒长袍,银灰色的头发优雅地盘在头顶,翡翠绿的眼眸在火光下闪烁着一种沉静而睿智的光芒。
      维斯塔在看到那幅画像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垂在身侧,看着画框中那个优雅的、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沉淀下来的从容与威严的女人,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斗篷的边缘。
      她知道这是谁。她从埃琳娜嘴里听过无数次关于外祖母的故事,知道这位夫人是如何用她的智慧支撑起温特斯顿家族的半壁江山,知道她是如何在女儿被塞尔温家逼走后郁郁寡欢、最终在病榻上度过最后时光的。
      而她自己,身上流淌着塞尔温的血。
      埃琳娜已经踢掉鞋子跑到壁炉边,拿起一块姜饼人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朝画框里喊了一声:“外祖母!我把维斯塔带来了!”
      奥罗拉的视线从手中的茶杯上抬起,那双翡翠绿的眼睛缓缓转向维斯塔的方向。她的目光安静地落在维斯塔身上,没有立刻说话,像是在细细打量一件已经被预知了轮廓、却第一次亲眼看到全貌的物品。
      维斯塔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件她来之前就反复演练过的事。
      她走上前两步,在壁炉前站定,然后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比在校长室里对奥古斯都鞠躬的角度还要深一些。她的腰弯下去,长发从肩侧垂落,遮住了她微微发红的眼眶。
      “温特斯顿夫人,”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但依然清晰而坚定,“我是维斯塔·塞尔温。今天我来这里,不是代表塞尔温家族,也不是作为卡利古拉·塞尔温的女儿。我只是作为埃琳娜的朋友,来向您,向温特斯顿家族,对我祖父祖母做过的事,对您女儿伊索贝尔·温特斯顿所受的苦难,对我外祖母……表达我迟到了太久的歉意。”
      她直起身来,抬起那张已经泛起泪光的脸,看着画框里的奥罗拉,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我知道一句‘对不起’什么都改变不了。您因为我祖父祖母的所作所为……失去了女儿,失去了外孙女,在病榻上度过了那么多孤独的日子。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我的祖父祖母。”
      她的眼泪终于滑了下来,但她没有抬手去擦,只是任由泪水沿着面颊滴落在身前的地毯上:“我永远无法弥补那些年,无法弥补您失去的时光,无法弥补伊索贝尔阿姨被迫在麻瓜世界挣扎的二十二年。我……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能让您好受一些。但我可以发誓,我余生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会对得起我今天站在这里说的每一个字。我的姓氏是塞尔温,但我不会再让它变成伤害任何人的理由。”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壁炉里木柴轻微燃烧的噼啪声。
      埃琳娜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那块咬了一半的姜饼人,看着维斯塔微微颤抖的肩膀,没有说话。她认识维斯塔这么久,第一次看到她在外人面前哭成这个样子。
      画框里,奥罗拉沉默了很久。
      她靠在椅背上,银灰色的头发在画框里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双翡翠绿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感:有回忆的沉重,有曾经的痛楚,也有一种正在慢慢破开冰层的、带着审视的柔和。
      她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膝上,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她平时说话时要低沉许多,像是一段尘封多年的旧事被轻轻拂去了灰尘:“孩子,你抬起头来。”
      维斯塔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画框。
      “伊索贝尔被送走之后,我每天都在想她。不知道她冷不冷,饿不饿,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她。我想找她,但他们不让我去。我才永远失去了她。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的责任。冤有头债有主,你祖父祖母造的孽,不应该由你来背这口锅。”
      维斯塔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站在那里,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奥罗拉看到她这副模样,那副一贯矜持的、带着距离感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松动。她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比刚才更加柔和了一些:“行了,别哭了。你今天能来这里,能说出这些话,已经比你们塞尔温家那些大人做得好得多了。”
      她重新端起那杯红茶,轻轻吹了吹,用一种仿佛在谈论天气的随意语气说:“好了,哭够了就坐下来吃饭吧。我听埃琳娜说你喜欢吃蓝莓松饼,特意让厨房多烤了一盘。”
      维斯塔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画框中那个故作淡定、却明显在用一盘松饼表达善意和接纳的女人,忍不住破涕为笑。
      埃琳娜适时地插嘴,一边嚼着姜饼人一边用一种“我就说吧”的语气开口:“你看,我就说外祖母人很好吧?她外表看着高冷,其实内心软得很。之前舅舅说她以前还会偷偷给家里的护树罗锅织毛衣。”
      奥罗拉猛地转过头瞪向埃琳娜:“埃琳娜·温特斯顿!谁跟你说的?”
      “舅舅啊。他上次喝多了热红酒,自己说的。”埃琳娜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奥罗拉气得画框都抖了一下,她转向客厅入口方向,声音高亢:“奥古斯都·温特斯顿!你给我滚进来!你这个嘴上没把门的混蛋!”
      客厅门外传来奥古斯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母亲,我在给壁炉添柴!听不见你说什么!”
      客厅里爆发出埃琳娜毫不掩饰的大笑声和维斯塔带着哭腔的闷笑声。
      正在这时,客厅的门被推开了。伊索贝尔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浅米色的宽松长袍,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脸上带着一种宁静而满足的微笑。她看到维斯塔时,目光停留了一瞬,然后走到她面前,温和地开口:“你好,维斯塔。我是伊索贝尔。来,坐下吃饭吧。”
      维斯塔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和埃琳娜一模一样的翡翠绿眼睛,看着她脸上那种经历过太多风雨却依然柔和的光芒,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了一句简单的、真诚的话:“伊索贝尔阿姨……对不起。”
      伊索贝尔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能来,就是最好的礼物。”
      午餐是在庄园那间宽敞的餐厅里进行的。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满了丰盛的圣诞大餐:金黄酥脆的烤火鸡、香气扑鼻的肉馅饼、堆成小山的烤土豆和胡萝卜,还有一大盆冒着热气的奶油蘑菇汤。
      卡修斯坐在长桌的上首位置,身侧还是那只巨大的蒲绒绒玩偶,它已经被安置在一把专门为它定制的扶手椅里,椅背上甚至还绣着它的名字“小软”。
      卡修斯怀里还抱着一只活的小蒲绒绒,那是埃琳娜送给他的圣诞礼物之一,据说是从神奇生物商店挑的“最会打呼噜”的一只。
      “我跟你们说,”卡修斯一边给自己的蒲绒绒梳毛,一边煞有介事地对维斯塔说,“养蒲绒绒是有讲究的。它们的毛要每天梳三次,不然就会打结。而且它们特别喜欢听人讲故事,你要是给它们念《魔法史》,它们会睡得更香。”
      维斯塔坐在长桌中段的位置,听到这番话,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弧度。她发现这座庄园里的人,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们不是那种端着纯血统架子、说话都要带三分隐喻的古老贵族,而是一个会在餐桌上讨论蒲绒绒睡姿、会用姜饼人当圣诞节赌注的、充满烟火气的家庭。
      坐在她对面的塞巴斯蒂安,正用一种看似漫不经心的目光打量着她。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那天地窖里的敌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在重新审视她的、带着微妙变化的复杂神情。
      埃琳娜注意到了哥哥的目光,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
      塞巴斯蒂安收回目光,瞪了埃琳娜一眼,然后低下头,用叉子戳了戳自己盘子里的烤土豆,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又没说什么。”
      “你的眼神说了很多。”
      埃琳娜小声回了一句,然后转头朝维斯塔挤了挤眼睛。
      正在这时,一个人影从厨房的方向走了出来。
      莱纳斯·埃勒里·塞尔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装长袍,袖子挽到手肘,手里端着一盘刚出炉的烤面包片,面包片上还抹着一层金黄色的蜂蜜。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自然得如同本就属于这里的笑容,走到餐桌边,把面包片放在伊索贝尔面前的位置上。
      “刚烤好的,趁热吃。”
      他俯身在伊索贝尔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维斯塔看到这个画面时,手中的叉子顿了一下。
      她看着莱纳斯和伊索贝尔之间那种默契而自然的亲密,看着他坐在温特斯顿家的餐桌上,仿佛他从来就是这里的一员,心中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对这个男人有一些模糊的记忆,他是塞尔温家族的一员,却是被家族驱逐出去的那一个。他是塞尔温堆里拔掉的那根刺。
      莱纳斯仿佛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来朝她笑了笑,那笑意里没有防备,没有审视,只有一种温和的、仿佛在对她说“别紧张,这里没有敌人”的从容。
      埃琳娜放下手中的叉子,目光在莱纳斯和伊索贝尔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用一种轻快而自然的语气开口,仿佛她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很多次:“莱纳斯叔叔,不对,我现在应该叫你……爸爸了?”
      她的声音在说出“爸爸”那个词时,带着一种轻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但她的笑容依然明亮而坦然。
      餐桌上所有的声音都静止了。
      卡修斯抱着蒲绒绒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奥古斯都端着酒杯的动作僵住了,连壁炉上方的奥罗拉画像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埃琳娜和莱纳斯的身上。
      莱纳斯看着埃琳娜,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感,惊讶、温暖、感动,还有一丝想要压住却怎么也压不住的鼻酸。
      他放下手中的餐巾,用一种极其轻柔的声音开口:“埃琳娜……你刚才叫我什么?”
      “爸爸,”埃琳娜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定了许多,但眼眶已经开始泛红,“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娶了妈妈,对她那么好,我不叫你爸,还要叫你叔叔到什么时候?虽然我只是个拖油瓶,不是你的亲女儿,如果以后妈妈再生个小弟弟小妹妹给你。”
      “埃琳娜!”
      伊索贝尔的脸瞬间红透了,她瞪了女儿一眼,“你在餐桌上说什么呢!”
      莱纳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伊索贝尔的手背,示意她别急。他转过头看向埃琳娜,目光认真而温暖,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只要你愿意,你叫什么都行。埃琳娜,你听好,你不是什么拖油瓶。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最聪明、最了不起的女儿。我有没有用自己的血脉跟你没有关系。你愿意叫我爸爸,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圣诞礼物。”
      埃琳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莱纳斯那张认真的脸,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的、真诚而毫无保留的温暖,突然觉得心里有一块她一直以为已经长死了的硬壳,在这一刻彻底碎裂了。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麻瓜东区的公寓里,看到别的孩子骑在爸爸肩膀上从窗外走过时的那个眼神。想起妈妈在深夜累得睡着后,她一个人趴在窗台上看着对面屋子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饭时的孤独。
      她从小到大都觉得很厉害,不需要爸爸,因为她有妈妈,有斯内普教授,有外祖父和舅舅,有维斯塔这个新朋友。她以为自己早就把那份缺失埋好了。
      但此刻,当她看到莱纳斯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听到他用那种声音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最聪明、最了不起的女儿”时,她才发现,那份缺失从来都没有被填满过。它一直都在那里,像一道看不见的裂缝,在深夜里隐隐作痛。
      现在,它终于被填上了。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然后她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绕过餐桌,一头扎进了莱纳斯的怀里。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却清晰:“谢谢你……谢谢你愿意要我……当一个跟我没有血缘关系的爸爸……”
      莱纳斯的眼眶也泛红了,他抱着肩膀微微颤抖的埃琳娜,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沙哑而温柔:“谁说没有血缘就不是父女?”
      伊索贝尔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泪也掉了下来,嘴角却弯着一个幸福的笑容。
      卡修斯默默地把那只蒲绒绒放在桌上,那只小东西从他怀里跳出来,好奇地绕着其实已经沉默下来的餐桌转圈。奥古斯都放下了酒杯,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然后装作咳嗽了两声掩饰一下。
      伊芙琳靠在椅背上,温柔地笑着。塞巴斯蒂安看着妹妹扑在莱纳斯怀里哭成那个样子,嘴角浮起一个带着欣慰和感慨的弧度,然后默默低下头,把自己盘子里的一块烤肉叉起来,却没有吃。
      维斯塔坐在那里,看着埃琳娜那颗她从未见过的、带着委屈和释然的眼泪,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她想起自己,从小也只跟母亲相处过几年就失去了她,之后的日子里,她和父亲之间隔着一种永远无法跨越的东西。
      卡利古拉给她物质上的丰盈,却从不知道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而埃琳娜,这个在麻瓜东区长大、靠着母亲的一把菜刀活下来的女孩,却在十一岁这年,找到了爸爸。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盘还没动过的烤土豆,觉得心里有些酸,但又替埃琳娜高兴,眼角有些湿润。
      她不想让自己被发觉,赶紧拿起旁边的南瓜汁喝了一口。
      晚餐在温馨的氛围中继续。埃琳娜哭完之后,情绪明显放松了许多,她擦了擦脸,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然后彻底恢复了原样。
      “妈妈,”她用叉子戳了戳自己盘子里剩下的火鸡肉,抬起头,用一种极其认真、像是在讨论一个严肃的学术问题的语气说,“那你什么时候再给我生个弟弟或者妹妹?”
      伊索贝尔正端起一杯红酒喝了一口,听到这话,差点被呛到,连忙放下杯子用手帕掩着嘴咳了好几下:“埃琳娜!”
      “我认真的呀。”
      埃琳娜双手托腮,眨了眨那双翡翠绿的大眼睛,一脸天真无辜,“你看,你现在结婚了,有老公了,身体也养好了,魔法也恢复了,再生一个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我们班上好多同学都有弟弟妹妹,就我没有。我连一个可以炫耀‘我妹妹的小魔法比我差远了’的对象都没有。多可惜。”
      伊索贝尔的脸红得快要和壁炉里的火焰一样了,她瞪了埃琳娜一眼,然后转过头瞪了莱纳斯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你看看你女儿!”
      莱纳斯却笑得很自在。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伊索贝尔的椅背上,目光温柔地看了埃琳娜一眼,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平和而真诚:“埃琳娜,你妈妈这辈子已经够苦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认真:“她生下你的时候,还没有魔力,怀着你的时候又饿又累,生你的时候差点把命搭上。她一个人把你从婴儿养到这么大,吃过的苦、流过泪,我都听她讲过。每一个细节都太清楚了。我不想让她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煎熬。一个孩子已经让她精疲力尽,够够的了。再生一个,就算我能陪在她身边,我也不能保证让她毫发无损地走完那十个月。女人怀孕生孩子,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的。”
      他转过头,看着伊索贝尔,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和坚定:“我这辈子,有伊索贝尔陪在身边,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孩子什么的,随缘。她愿意生,我就高兴。她不愿意生,我也高兴。而埃琳娜现在也是我的女儿,我觉得很幸福,很知足。”
      长桌上安静了片刻。
      埃琳娜看着莱纳斯那张认真的脸,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个玩笑开得确实有些不合适。她正了正表情,用一种比较安静的语气说:“叔叔……对不起,我刚才开玩笑的。我知道妈妈不容易。妈妈能遇到你,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莱纳斯笑了:“可是你刚才明明已经叫了我‘爸爸’,现在怎么又改口叫‘叔叔’了?我不能接受,你重新叫一遍。”
      埃琳娜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一仰头傲娇地说:“哼,等你下次做好吃的给我,我再考虑叫不叫。”
      莱纳斯也不急,嘴角弯着,带笑朝她眨了眨眼:“你等着,明天早晨我给你做热腾腾的肉桂面包卷,配上我自己调的焦糖酱。吃完之后,你要是不叫我爸爸,我就把这些年你偷藏的所有小秘密偷偷告诉你舅舅。”
      埃琳娜瞪大了眼睛:“我哪有什么小秘密!”
      “真的没有吗?”
      莱纳斯慢悠悠地说,“比如说,你在魔药课教室里摔了一跤,撞翻了斯内普教授一锅半成品药剂的事?”
      埃琳娜的脸瞬间变成了和罗恩·韦斯莱的头发同款颜色,她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朝莱纳斯扑过去,声音里带着一种惊恐的、绝望的、被戳穿了心底最冰山的秘密的凄厉:“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莱纳斯稳稳地接住扑过来的埃琳娜,把她往怀里一揽,笑得更灿烂了:“你猜。”
      “是不是斯内普教授告的状!是不是他写信告诉你的!”
      莱纳斯不置可否地笑着,这沉默在埃琳娜眼里代表了绝对肯定,她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把脸埋进了他的怀里,闷闷地说:“你们大人怎么都这么爱告状。”
      餐桌上爆发出更加热烈的笑声,卡修斯笑得差点从扶手椅上滑下去,怀里的蒲绒绒也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奥古斯都和伊芙琳靠在一起,笑到肩膀都在抖。塞巴斯蒂安扶着额头,嘴角却弯着一个明显的弧度。维斯塔也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是她这一年多来,笑得最轻松的一次。
      伊索贝尔坐在莱纳斯身边,看着他怀里那个把脸埋进去不肯抬起来的女儿,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幸福的光芒。
      她看着女儿被莱纳斯逗得又羞又恼又开心的模样,忽然觉得,过去那些在麻瓜世界里熬过的所有的夜、吞下的所有的苦,都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温暖的画面轻轻抹平了。
      晚饭后的圣诞树下,堆满了五颜六色的礼物。
      奥古斯都收到了一套由家养小精灵手工打磨的古董羽毛笔;伊芙琳收到了一条来自博金-博克商店的蓝宝石吊坠,据说是奥古斯都偷偷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的;卡修斯收到的礼物是一只更新的蒲绒绒抱枕,由埃琳娜和塞巴斯蒂安联名送上,据说是用“最新款的防炸毛面料”制成的;塞巴斯蒂安则收到了一把崭新的光轮2001扫帚,来自他父亲的“为了奖励你这个学期没被关过超过三次禁闭”的礼物(塞巴斯蒂安用它体验了一把后承认,自己对着彗星260可能要有几个月的愧疚期)。
      伊索贝尔拆开莱纳斯送的礼物时,沉默了很久。
      那是一枚样式古朴的银色徽章,不要无数细小的符文,在火光下泛着沉静的微光,是一枚古老的家庭守护符咒,据说是他家族世代相传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的,只是把那枚徽章亲自系到了伊索贝尔的领口上,打了一个牢固的节。
      埃琳娜送给维斯塔的礼物,是一本手工装订的笔记本,封面上用烫金的字体写着“拉文克劳攻略指南(第二版,更新了密室通道和厨房夜袭路线,包含彩色插图)”。
      维斯塔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埃琳娜歪歪扭扭的笔记:“本手册仅供持有人在深夜独自冒险时参考使用,若被费尔奇捕获,协会将不承担任何责任。”
      她在“协会”两个词下面画了两道波浪线,旁边还画了一只竖着大拇指的迷你版蒲绒绒。
      维斯塔看着那些字和画,又看着埃琳娜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弱的鼻音:“谢谢。”
      “不客气,”埃琳娜拍了拍她的手,“以后去厨房偷吃的,我帮你把风。”
      “……”维斯塔失笑,“你这个人怎么满脑子都是吃的?”
      “因为我还在长身体。”
      埃琳娜的礼物送完之后,客厅里短暂的沉默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圣诞树下,还有一份礼物没有拆开。那是一份她送出的、比别的礼物更小、包装也更简单的方形盒子,放在那里,没有放在树下,而是被人悄悄放在了她那堆礼物的最上面。
      埃琳娜注意到了它,弯腰拿了起来。盒子上面没有写名字,只绑着一根细细的银色丝带。她抬头看了众人一圈,大家都是一脸“这不是送我的”表情。
      她拆开丝带,打开了盒盖。
      里面是一枚银色的徽章。
      徽章被做成了一枚简洁而精巧的圆框样式,边缘刻着细密的花体符文。她把徽章从盒子里拿起来放在掌心,忽然看到徽章背面刻着两行很小的字。她眯起眼睛,辨认上面的内容。
      第一行字是拉丁文,翻译过来是:“愿我的魔法与你同行。”
      第二行字是英文:“A promise written in fire.”(一份以火焰写下的承诺。)
      而更让她身体僵住的是背面角落处跟着的一行小字,那是用极细的笔触刻下的落款签名,是她无比熟悉的手写体。
      “S.S.”
      埃琳娜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室内的众人,最终落在了客厅门边的阴影处。
      西弗勒斯·斯内普正站在壁炉边的阴影里,穿着一件他惯常的黑色长袍,姿态随意地靠在一把扶手椅的椅背上,双臂抱胸。他的脸上依旧是那种看不出情绪的漠然表情,但他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带着微光的目光看着她。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她完全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他今天晚上会在庄园出现,她以为圣诞节他们很难在庄园相见,毕竟霍格沃茨还在过圣诞假期。
      斯内普迎着埃琳娜的目光,那张一贯冷峻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柔和的弧度。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被刻意放慢了速度:“至于婚约,是我和你舅舅、姨父、你妈妈,共同商议后的共识。如果你将来改变主意,随时可以解除。”
      埃琳娜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托着那枚银光流转的徽章,脑袋里像有一百只迷你蒲绒绒在跳踢踏舞。她感觉维斯塔的视线在她身上烧穿了一个洞,她还感觉塞巴斯蒂安的嘴角正在疯狂地向全世界的方向翘起。
      她张了张嘴,最终用一种非常小声的、带着可疑颤抖的、几乎是在喉咙里咕哝出来的声音说:“我……我还小……”
      声音虽然小,但这六个字在此刻的客厅里,却清晰得如同一个咒语,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
      维斯塔手里的蓝莓松饼掉在了腿上,她瞪着埃琳娜,表情像是刚刚亲眼目睹了斯内普穿着一身粉色小裙子在霍格沃茨礼堂跳踢踏舞。
      她努力压低声音,但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震惊,只够用二人能听到的声量发问:“‘婚约’?他刚才说的是‘婚约’?”
      埃琳娜没法点头,也没法摇头,她只能保持着那个拿着徽章、僵在原地的姿势,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不知所措、以及某种正在以恐怖速度蔓延的、羞耻的红色。
      塞巴斯蒂安终于忍不住了,他靠在沙发上,用一种介于“我听到了年度最大新闻”和“我的愚蠢妹妹居然真的被她喜欢的男人套牢了”之间的复杂语气,大声地笑了一下,又强行压住:“所以,你们大人背着我,偷偷把我妹给‘嫁’了?没人先问我一声她哥同意吗?”
      斯内普的目光从埃琳娜身上挪开,平静地扫了塞巴斯蒂安一眼:“没有‘嫁’字。只是婚约意向,没有任何实质性内容。如果你不同意,你可以提意见。”
      塞巴斯蒂安看着斯内普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又看了看埃琳娜手里那枚还在流转着柔光的婚约徽章,再看了看壁炉前的长辈们那副“我们早就知道了”的表情,最终仰头长叹了一口气:“好,好,我服了,我斗不过这位黑暗勋章的智囊了行了吧。”
      埃琳娜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挣扎出一点思路,她捏着那枚徽章,把目光转向伊索贝尔:“妈……你不会真的同意了吧?”
      伊索贝尔靠在沙发里,正端着一杯热红酒轻轻晃着。她看着女儿那张震惊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被巨大惊喜砸晕了的脸,微微一笑:“我同意的条件包括:第一,等你毕业再说。第二,等我女儿自己点头。你愿意点头就点头,你愿意拒绝,我现在就可以把这枚徽章没收扔掉。你妈这点说话的分量还是有的。”
      这话让埃琳娜脸上那种“我该怎么办”的懵圈表情,加入了最后的一丝羞涩。她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枚刻着“S.S.”名字的徽章,沉默了很久。
      壁炉里的火焰跳跃着,将她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然后她用非常轻的声音说了一句:“那……那我再想了想。等我十六岁再说。十六岁以后万一你变丑了,我就不嫁了。”
      斯内普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一动:“那就等到那一天。”
      埃琳娜的脸更红了,她飞快地把那枚父亲婚约徽章收到了口袋里,然后一把抄起沙发上的抱枕,盖住了自己闷红的脸。
      维斯塔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曾经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里理直气壮地说“以后要嫁给他”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埃琳娜,此刻却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雏鸟,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捡起掉在腿上的那块蓝莓松饼,咬了一口,把这个她这辈子见过的最离奇的画面,和着圣诞节的甜蜜气息,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屋外,银白色的平安夜雪花开始无声地飘落。苏格兰高地的冬夜里,温特斯顿庄园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壁炉里的火焰映着堆满礼物的圣诞树,映着满桌的杯盘和笑声,映着那个靠在壁炉边的黑袍身影,映着那个把脸藏在抱枕后面、耳朵尖却红得像要滴血的少女。
      那个曾经在东区的阴冷公寓里对着窗外羡慕别人家的孩子,此刻正被属于她的、沉甸甸的、有些离谱又格外温暖的幸福包裹着,藏在天鹅绒一样柔软的雪夜深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