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日青》故惊酌

9、靠近 她离她越来

　　亦晴开始和沈逐青说话，是从那篇作文开始的频率变多了。
　　一开始是路过的时候随口说一句“作业借我抄一下”，后来是课间的时候走过来问她“你今天中午吃什么”，再后来是——
　　“哎，帮我看看这道题。”
　　盛夏的阳光像融化的琥珀，黏稠而明亮地泼洒在课桌上。
　　亦晴把数学练习册往沈逐青桌上一扔，人往她旁边的空位上一坐，姿势很随便，一条腿翘着，椅子往后仰，只靠两条椅子腿撑着，晃晃悠悠的。
　　光影在她脸上晃动，像被揉碎又拼凑起来的金箔。
　　沈逐青看了一眼题目，是一道角度证明。
　　“辅助线，”她说，“这里连一条线。”
　　“哪里？”
　　沈逐青指着图上的两个点：“这里和这里。”
　　亦晴眯着眼睛看了两秒，然后“哦”了一声，把练习册拿回去，开始画辅助线。她画线的姿势很用力，笔尖戳在纸上，发出很重的声响。
　　沈逐青在旁边看着她，没说话。
　　她发现亦晴认真的时候表情不太一样——嘴角不翘了，眉头微微皱着，睫毛垂下来，像一扇半掩的帘子。她转笔转得很快，笔在指间翻转，一圈，两圈，三圈，然后停下来，在纸上写了两行步骤。
　　“是不是这样？”
　　沈逐青凑过去看了一眼。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沈逐青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带一点皂角的涩，像刚晒过的被子。
　　沈逐青往后缩了一点。
　　“嗯，对的。”
　　亦晴笑了，眉头松开，嘴角重新翘起来，露出那颗虎牙。
　　“还得是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沈逐青的心脏跳了一下，又一下。她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课本，课本上的字一个都没进脑子。
　　她在想：“还得是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你讲得清楚”，还是“你和别人不一样”？
　　她不敢深想。

　　她们变成同桌，是在一个月后。
　　唐老师调座位的时候按成绩排，沈逐青考了班级第二，亦晴第三。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翻卷，阳光透过叶隙投下无数晃动的光斑，像被打碎的镜子碎片铺满了地面。
　　唐老师在讲台上念名单：“亦晴，沈逐青，第三组第四排。”
　　沈逐青收拾书包的时候手有点抖。她怕被看出来，故意收得很慢，把笔袋拉链拉了两遍。
　　亦晴拎着书包走过来，往她旁边一坐，书包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巧。”亦晴说。
　　“嗯。”
　　沈逐青把笔袋塞进桌斗里，垂下眼睛，假装在整理东西。
　　“以后作业就靠你了。”亦晴又说。
　　“……你就不能自己写？”
　　“能啊，”亦晴理直气壮地说，“但是懒得。”
　　沈逐青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你笑了，”亦晴说，“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平时都不怎么见你笑。”
　　沈逐青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说“谢谢”太奇怪，说“你也是”太刻意，什么都不说又显得很没礼貌。
　　她最后说了一句：“你话好多。”
　　亦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也会怼人啊？”
　　沈逐青低下头，耳朵尖红了。

　　那天她在日记本上写：
　　“9月28日。晴。
　　我们变成同桌了。她说‘好巧’。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但不管是不是，我都觉得很幸运。”
　　她写完之后合上本子，塞进书包最底层。
　　窗外有风，吹动了梧桐树，叶子哗啦啦地响，像在鼓掌，为这一场青春中最盛大的演出。
　　那些被阳光照透的叶片边缘泛着金边，像一张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糖纸，包裹着这个夏天所有酸涩又清甜的、无法言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