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日青》故惊酌

10、小团体 人却开始变

　　九月最后一周，教室里的吊扇还在转，东西没变，人却开始变了。
　　沈逐青发现，亦晴开始频繁地往她这边跑。
　　不是那种“我找你有事”的跑，是那种“路过你这里顺便停一下”的跑。
　　课间的时候过来看看她画什么，午休的时候过来趴在她桌上睡十分钟，自习课的时候笑嘻嘻地凑过来问“这道题怎么做”——
　　其实那道题她明明会。
　　沈逐青没说破。
　　她总感觉这像是在挑衅。
　　她只是每次都把草稿本往亦晴那边推一点，让她方便看。
　　星期三的某一个课间，沈逐青在草稿本上画些什么。
　　她不勾线，也不上色，只用铅笔在纸上涂涂改改，画了一个侧脸的轮廓，又擦了，又画了一只眼睛，又擦了。
　　纸上全是铅笔印，像一片被反复耕耘过的土地。
　　亦晴凑过来看：“你画什么呢？”
　　沈逐青用手挡住：“没画完。”
　　“看看嘛。”
　　“不。”
　　亦晴伸手去抢她的本子，沈逐青往后躲，两个人一个袭击一个躲避，本子在中间被拉来拉去，纸页哗啦啦地翻。
　　“松手——”
　　“你先松。”
　　“你先——”
　　亦晴突然一下凑过来，距离一下变得很短，鼻尖抵着鼻尖，呼出的气似乎能拂过对方脸颊。
　　沈逐青缩了缩瞳孔，那里面倒映着某人的笑脸，亦晴笑嘻嘻的，似乎这个距离对他来说没有什么。
　　她恶劣的贴近对方的耳垂，吹了一口气。
　　沈逐青被湿热的气体刺激的颤了一下，手不自觉的松开了。
　　亦晴趁机把本子从沈逐青手里拽出来了。
　　“目的达成！”
　　亦晴嗖了一下，退了回去，手上拿着那个本子，笑着朝着沈逐青得意的挑了挑眉。
　　“幼稚不幼稚你们俩。”俞亦云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看小孩打架的无奈。
　　亦晴转过头，沈逐青这时候也缓过来了，只是耳垂还红红的。
　　俞亦云坐在隔壁组，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书脊朝上，看不出是什么。
　　她靠在椅背上，姿势很随意，低马尾垂在肩头，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她都是凶巴巴的，此刻却多了点懒洋洋的矜持。
　　“画就画呗，”俞亦云说，“又不会少块肉。”
　　亦晴晃了晃手里的本子，翻开。
　　沈逐青来不及阻止，羞恼地把头偏到一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咦”了一声。
　　“这不是我吗？”
　　沈逐青的脸一下子红了：“……我随便画的。”
　　“你随便画能画成这样？”亦晴举着本子仔细端详，“我觉得挺好看的啊。”
　　沈逐青伸手要抢回来，亦晴把本子举高，不让她够到。
　　两个人又开始了第二轮拉扯。
　　俞亦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纪子允桌边，敲了敲桌面。
　　“走了，吃饭。”
　　纪子允从画本里抬起头：“才几点？”
　　“我饿了。”俞亦云理直气壮地说。
　　纪子允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还在拉扯的沈逐青和亦晴，笑了。
　　“你们俩，”她说，“一起吃饭不？”
　　亦晴停下动作，看向纪子允，又看了看俞亦云。
　　“行啊。”
　　沈逐青从亦晴手里把本子抢回来，低头整理抽屉里的书本：“……我也行。”
　　那是四个人第一次一起吃饭。
　　食堂不大，窗口排了三条长队，空气里混着饭菜的油香和嘈杂的人声。
　　纪子允领路，俞亦云跟在她后面，亦晴走在俞亦云旁边，沈逐青走在最后。
　　她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知道这是什么。
　　她在这个整体里似乎有了自己的位置，这种感觉对她来说……久违的幸运啊。
　　四个人找了张空桌坐下。
　　纪子允一边拆筷子一边说：“以后咱们可以一起吃饭，省得一个人吃无聊。”
　　“行啊。”亦晴说。
　　俞亦云点了点头，随即意识到了什么：“那不是小团体吗？”
　　沈逐青说：“嗯。”
　　亦晴无所谓的耸耸肩，抄起筷子就去抢盘子里为数不多的肉。
　　纪子允喝着水呢，无意间看到了这个动作，立马把水咽下去，急急躁躁的还被呛到咳嗽了几声：“我去亦晴你不讲武德！”
　　沈逐青看着这一幕，低下头，假装在专心拆筷子。
　　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小的幅度，没有人注意到。
　　从那天起，四个人开始了一起吃饭、一起放学、一起在课间聚集的习惯。
　　没有人特意约好，就是自然而然地——到了饭点，俞亦云站起来，纪子允跟着站起来，亦晴走过去叫沈逐青，沈逐青放下笔，四个人走出教室。
　　像一支不需要指挥的队伍，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