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日青》故惊酌

8、分数 原来我这么

　　教室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小声说“谁啊”，有人扭头往后看。
　　窗外的蝉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掐断，空气里只剩下头顶老旧吊扇旋转的嗡鸣声。沈逐青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感觉自己像被一束毫无遮拦的聚光灯定在了原地。盛夏的光线穿过玻璃，她浑身僵住，血液轰然涌上头顶，连耳根都烫得惊人。
　　方老师把卷子递给她的时候，笑了一下：“写得很好。感情真挚。”
　　沈逐青接过卷子，低下头，假装在看分数。
　　卷子上红色的“47”很刺眼。满分50，她盯着那个数字，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分数。
　　是因为——她写的那个“她”，现在就坐在后排。她不知道亦晴有没有听到方老师念的名字，不知道亦晴会不会问“你写的是谁”，不知道如果亦晴问了，她该怎么回答。
　　她这样想着。
　　“她写的是谁啊？”后排有人问了。
　　沈逐青的手指在卷子边缘掐了一下。
　　“不知道，”另一个声音说，“管她呢。”
　　是亦晴的声音。
　　沈逐青抬起头，余光扫到亦晴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好像在补觉。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手指垂在桌沿外面，指尖微微蜷着。
　　她没有听到。或者听到了但不在意。
　　沈逐青说不上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点失落，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受潮的话梅糖，酸涩黏腻地化不开。她把卷子翻过去，扣在桌上，不让任何人看到。
　　纪子允从前排回过头来，悄咪咪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八卦的停了一秒，然后转回去了。
　　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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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晴知道这件事，是在第二天的课间。
　　谢与不知道从哪儿拿到了沈逐青的作文复印件——据说是帮方老师搬作业的时候顺手复印的，纯属无聊。
　　“我跟你们说，”谢与举着那张纸，站在走廊上，声音大到半个楼层都能听见，“这人写的，真挺有意思的。”
　　亦晴靠在走廊栏杆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含混不清地说：“什么玩意儿？”
　　“你自己看。”
　　谢与把纸递过去。亦晴接过来，低头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嘴角咧开，露出左边那颗虎牙，眼睛弯成月牙。
　　“原来我这么帅？”她得意的挑眉说。
　　谢与半是嫌弃半是好笑的看了一眼她“你就不能谦虚点？”
　　“不能。”
　　亦晴把那张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咬碎嘴里的棒棒糖，嘎嘣嘎嘣的。
　　沈逐青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水杯，正准备去接水。
　　她听到了。
　　谢与的声音太大了，她想装没听见都不行。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经过走廊的时候，她低着头，目光盯着自己的鞋尖，走的路线是贴着墙根的，像一只试图从猫眼前面溜过去的耗子。
　　“哎——”
　　亦晴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
　　沈逐青脚步一顿。水杯握紧了一点。
　　“你是不是就是那个——沈逐青？”
　　沈逐青转过身，脸上没敢露出什么表情，紧张的望着她：“嗯。”
　　沈逐青其实比亦晴高了几厘米，所以从气场上来看，亦晴感觉到她好像被压制了。
　　因为这个原因，亦晴有点儿不爽的选择靠在了栏杆上，以此来遮掩她的身高劣势，棒棒糖的白棍子还叼在嘴角，她歪着头看她，眼神明亮得像刚剥开的橘子皮，汁水四溢。
　　“你写的那个作文——”
　　沈逐青的心脏跳了一下。
　　“——写得不错。”
　　亦晴说完，笑了一下，很张扬的笑，无意识的又带着点挑衅，但又不会让人心生厌恶。然后她转身走了，棒棒糖的白棍子在嘴角晃了晃，像个小孩。
　　她转身时，嘴角可能不受控制地想上扬，但又拼命压下去，结果导致表情有点怪异。
　　沈逐青站在原地，水杯还握在手里，指节泛白。
　　她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饮水机。
　　接水的时候，水满了，她没注意，溢出来，流到手指上，温的。
　　她才回过神来，关了水。
　　“原来我这么帅？”
　　她心里默念了一遍亦晴的话，眼睛不自觉的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