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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4   世界很 ...

  •   世界很安静,就像我的心脏很久没有跳动那样。
      虽然答应过柯见陨不再去找他,不再出现在他世界里,但我还是抑制不住心里那份思念,中午吃饭的时间还会偷偷去附近公园坐一会儿,不见他,不出现,只抬头和他看同一片天。
      后来我也问过崔仲桡,他说那是柯见陨自己的选择,不想任何人干涉,也不想任何人受牵连,还是只说模糊不清的话,不告诉我真正的答案。
      我给林琼打电话,林琼拉黑了我的号码,听筒里传出来的永远都是正在通话中,我去他们学校看过,地方很大,门口的“警察学院”四个字格外亮眼,路上人来人往,里面早就没有他们的踪迹了,只剩下树在和我招手。
      风吹过,云在飘,一切都还如旧。
      我回家了,下午没再上课,坐在阳台上看已经生出绿芽的芍药。
      崔仲桡问我在哪,是不是不舒服?我知道是老师告诉他了,就说在家,回家了,觉得累所以回去,他要叫医生,我不让,他又说回来陪我。
      他不在,家里只有我自己,我心里不踏实,闭上眼咋也睡不着,只能躺在吊床上晃,看洁白的屋顶。
      崔仲桡车速总是快,电话挂了不到十分钟就到家,那时候我还在发呆,听到他上楼的声音也没说话,静静听耳机里传出的音乐。
      他是先去房间找的我,没见到人才往阳台上看,他缓缓朝着这边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看我没反应又倾身靠近,把头埋在我胳膊上蹭。
      崔仲桡问:“哪儿不舒服?”
      我闭上眼不回答,摘掉耳机往他身边贴,他了然,脱掉鞋子外衣在我身边躺下,有力的臂膀搭在我腰侧轻拍。
      “我去他单位附近的公园坐了一会儿,还在学校外面看。”
      “嗯。”
      “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和你躺在一张床上,心里想着他。”
      “没啥好怪的,虽然你心里想着他,但也没和他躺过一张床,我比较大度,不计较这些。”
      “为什么?因为他对你没威胁了,是吗?”
      “你睡吧,我哄哄你。”
      话音才落下,他就用力把我揽进怀里,我的脸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他燥热的大掌隔着衣服落在我背上缓缓摇晃。
      我“嗯”了声,右手穿过缝隙抓住他的腰,左手落在他跳动的胸口前面轻捏,他问我突然耍流氓干啥,我说没啥,就是摸着舒服,他被我噎到了,别过头轻咳。
      崔仲桡忽然问:“知不知道这个动作很危险。”
      我点头,睁开眼看他的脸,他脸红了,眼里映着我的身影,手上动作也停住了,没再继续,浑身上下僵硬的厉害。
      他皱眉轻轻哼了声:“那你还敢?”
      我没回答,扒着他的腰用力往上挪了两分,贴唇去吻他滚动的喉结,沿路上行要吻他的下巴,但被他用手拦住了。
      “谁教你的?要做什么?”
      崔仲桡喘着粗气问我,胸口起伏幅度很大,我知道他是情动了,扯唇笑着看他:“被你帅的情不自禁。”
      他还是哼,语调很冷,显然不相信我刚才的话:“如果是为了柯见陨,你打住吧,我帮不了他,就算不是为了他,你也停下,我们的关系还没那么亲近。”
      “为啥帮不了他?难道还有你办不成的事吗?”
      “路是他自己选的,他知会过我,让我别插手,当然有我办不成的事,就像现在拦不住你一样。”
      我说知道了,翻身跨坐到他腿上,看他不为所动又在他身上趴下。
      “咱俩就算真的做了,做一百次一千次,我也帮不了他。”
      “……我是想换个姿势睡觉。”
      说完这句,我真的停下一切动作,安静趴在他怀里闭上眼。
      他小声“嗯”,胸腔跟着震动,手掌依旧搭在我背上动作,怀抱很紧,像是害怕我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一样刻意把我禁锢在里面。
      我做了个梦,梦到我去了省城,离开这里再也没有回来过,记忆里的人也跟着消逝,醒的时候崔仲桡已经不在了,应该是趁我睡着回单位了,他把猫放进屋里,在楼梯口放了一个大鱼干,比猫还大,猫吃了一些,还有很多没吃完,怕被拿走就在楼梯口守着。
      看阳台这头有动静,我要下床,猫飞也似地跑过来,用嘴咬我裙摆,我问它干啥,它不说话,拉着我往前走,我跟着过去,它在楼梯口停下,趁我不注意叼起鱼干跳上吊床。
      “?”
      看中我的床了?
      “你喜欢我的床?”
      它喵喵地叫,又□□又舔屁股。
      那时候已经是四点半了,崔仲桡快要下班,我打电话告诉他情况,他说让我随便待着,等他回来再收拾猫。
      阿姨在楼下做饭,不用想也知道是崔仲桡打电话叫来的,我去楼下看她准备了什么,她说兔子和甲鱼,要分开做。
      “这是省城的口味吗?”
      “不是,国内各地综合的。”
      “我记得你说是从省城来的?”
      “少爷打电话叫我来的。”
      少爷,那就是崔仲桡了?
      “你照顾过他吗?”
      “就几天时间。”
      “他一直留在瑶海,没去过省城吗?”
      “去过几天,又一个人回来了,我也是他去的那几天才照顾过他。”
      “多放点辣椒吧,我想吃辣一点的。”
      “少爷说了,要做麻辣兔头呢。”
      我说知道了,去院里看花圃。
      花圃里的芍药也冒绿叶了,上面还有水滴,应该是崔仲桡走的时候才浇过,池子里的鱼慢悠悠地游,我蹲在边上看,用手划水,看涟漪荡漾,它俩张着嘴靠在池边,咕嘟咕嘟冒泡,我去屋里拿鱼食,按崔仲桡以往的样子倒进去半包。
      太阳还在天上挂着,虽然已经滑的很低了,但光亮不减半分,我推开门去外面,没啥事儿,就只是四逛,在小摊上买了两块糖糕回来,还有一些烤肠,路过那扇贴满广告的墙时忽然想起最开始认识崔仲桡的时候,他曾撕下过什么,我凑过去想看,但什么也没看到,那扇墙刷新漆了,广告也都消失不见。
      “看什么?”
      崔仲桡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车回来的,看我在墙跟前儿站着,降下车窗看我。
      我回头:“回来了?”
      他笑:“如你所见。”
      很轻浮的语调,笑意又深入眼底,我说回家了,跨步走在前面,他降低车速跟在后头,左手搭在车窗上,边走边凹造型耍帅。
      我坐在水池边上吃糖糕,他停好车来找我,问我睡了多久,我说打电话那会儿刚醒,告诉他猫可能还在吊床上。
      丢进去的鱼食已经让它俩吃完了,我又把糖糕丢进去几块,崔仲桡说鱼也馋,这点吃的也跟我抢。
      平时他晚上回来都要在这儿喂会鱼的,但我下午已经喂过了,怕它们撑死,所以我告诉他:“我刚才喂鱼食了,你今天别喂了。”
      崔仲桡愣了一下:“喂多少?”
      我说半袋,他耸肩,无奈地说它俩命该绝,我问为啥,难道他已经喂过了?他说是。
      “我今天喂一整袋呢,昨天没好好喂,也行,起码不是饿死的,是撑死。”
      才过去不到半个小时,它俩就不动弹了,翻着肚皮躺在水里。
      崔仲桡把猫从楼上带下来,告诉它今天能吃自助餐了。
      “来的时候就是因为它俩来的,好几回想捞鱼掉进去差点让淹死,鱼死了,你活着,吃吧,敞开了吃。”
      猫真的要过去吃,冲过去又让我拦住了,舌头都快舔到鱼身上,又硬生生被我拽回来,崔仲桡问咋了,我说怕它撑死。
      他在我边上缓缓蹲下,用手摸我的头,问我是不是伤心了,我说没有,他说不信,都看到我藏起来的脸了。
      “不怪你,是我没提前说今天已经喂过了,正常也不是下午喂,是晚上回来,是我把之前的计划打断了,不怪你。”
      我没回答,转身要回屋,他说晚点,阿姨在炒辣椒,热锅,味道呛,让我待一会儿,不然总咳嗽。
      “这是我今年第一次喂它俩,我就应该让它俩再饿一会儿。”
      崔仲桡没回答,知道我心里内疚,知道我心里不好受,转移话题问:“等会儿吃完饭带你出去转转?”
      “去哪儿?”
      “去剧团,你挺长时间没去找长生了,问问她有没有好消息。”
      我说好,猜到崔仲桡这么问心里一定是有成算:“把这两条鱼带去剧团吧,让她们吃。”
      他说可以,用袋子装好放进车上,跟我说改天多买几条回来,继续养,有池子在鱼就少不了。
      阿姨做的麻辣兔肉好吃,很嫩,甲鱼汤也特好喝,我连着喝了两碗,崔仲桡在边上痴痴地笑,眼里好像冒着星星。
      他说:“晚上得摸摸你肚子是不是圆的。”
      我问为啥,他说吃饭时候腮帮子都是鼓的,肚子一定也圆。
      崔仲桡又把猫放车上了,说让猫给鱼送行,不让它在家里嚯嚯。
      长生在山坡上走戏,张光明跟着一起,我去的时候她俩正练对手戏,我听出她俩的词是《穆桂英大破天门阵》里的词,如果不是要演要上台,轻易不会走这段。
      所以崔仲桡来让我问的好消息就是这个?
      我还没问,长生就喜笑颜开地告诉我:“你来啦,中午给你打电话是崔仲桡接的,我说让你最近有时间来看我,我要跟你说个好消息呢。”
      “什么好消息?”
      长生说:“县里要宣传行业文化,时间定在七月一号,剧团也得参加,到时候会有很多人去,团长让我和张光明上,就演《穆桂英大破天门阵》,在《向日葵》之后,我师父说这是好机会,谢谢你红豆,这事儿是崔仲桡安排的,他说县里近二十年都没人重视过,应该好好发扬传统,让人安排举办的。”
      我就知道。
      深深吸了口气,我坐在那棵树下,笑说:“谢我干啥,我没说让他整这个,是他自己安排的,你得谢他。”
      “好,改天请他吃饭。”
      天黑了,我又坐着看她们练了老长时间,从对战到调戏,从天明到天黑。
      “田长生,张光明,祝你俩一炮而红。”
      崔仲桡在虞众房间和虞众聊天,我过去的时候灯还亮着,显然没结束,就没进门,在外头画了个圈等。
      李青莲问我干啥呢?我说画圈,随便转悠,她走过来和我一起站在圈里,说好长时间不见了,她都要抬头看我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长高了嘛。”
      她也笑:“今年要考试了吧?好好考,听长生说你要考戏剧学院,以后打算在哪儿发展?”
      我摇头说不知道:“看情况吧,应该会回这边。”
      李青莲还是笑着,眼里的笑意却不见了,我不明白她是啥意思,所以问。
      她告诉我:“长生这个机会是你家那位给的,我知道,也很感激,但是红豆,长生努力了这么多年,这是她第一次登台唱主角,以后也只能唱主角,不能给谁作配,至少在县里,她不能给人作配,她的努力你都看在眼里,我说话直,是想多为她考虑考虑,你有家里那位的关系在,干什么都要比长生容易,我的意思,希望你懂。”
      “如果有天她能唱到省城,那里人才济济,就算真的给人作配我也不会说一句话,如果她能唱到北京,唱到天安门前,我更为她高兴,红豆,唯独县里不行,这个地方太小了,只能容下一个人,一个角,就像当年我和灰恬那样,我下去了他就上来,唱戏这行原本就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没有共赢,只有谁比谁更好。”
      “你命好,前些年虽然不容易,但那些事熬过去之后遇到了那个人,就连团长虞众也是你认的妈妈的叔叔,他们都想着你,向着你,不在意我的长生,只有我能为长生争,红豆,你还记得刚来剧团的时候,是我拼尽全力把你留下的吗?”
      李青莲把手搭在我肩上,那些话自然也就压在我心里,压的我喘不过气,想要把它们吐出去,但它太重了,吐没地方吐,吞没地方吞,我只能把它憋在心里,一个人的时候翻出来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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