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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2   猫成了 ...

  •   猫成了家里的常客,早上和我一起出门,晚上和我一起回来,我吃饭它跟着吃,我睡觉它跟着睡,中午不知道,但看它胖的模样就知道一定没少吃,中午也不会让自己饿着。
      崔仲桡说我要是能和它一样胖点就好了,我忽然想起见雪在电话里说的话,所以他是喜欢胖的,嫌弃太瘦的我。
      我这么问他,他说绝对没有。
      “我一顿能吃那么多,身体壮实着呢。”
      “哪有,你现在吃的很少了,是你自己没发现,你不胖,太瘦,身上没肉,我总怕你能叫风吹跑,我再也找不见。”
      “你少夸张了。”
      “真的,你不觉得你现在吃的少,没有之前多了吗?所以才担心你啊。”
      我当然知道,因为之前和现在的生活简直大不相同,整天大鱼大肉的吃,虽然桌上还会出现素菜,但早没有了前些年的清汤寡水,我也再也不用为了果腹而吃那么多。
      “能吃好,能吃饱为啥还要吃那么多?”
      最开始也不是我想吃那么多的,只是因为经常饿肚子,觉得尴尬,觉得不舒服,只想填饱肚子所以才。
      那句话用的是陈述的语气,没有办法生气和不耐,但崔仲桡的脸色还是变了,我不明白那是因为啥,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问,一定要知道,一定要我说出来,或许是我语气不对,或许是他明白了什么,或许是他知道我不想说,所以叫我别多想。
      后来我才明白,明白原来他只是想从那么细枝末节的话里知道过去他没参与过的我的生活,知道那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多想。”
      “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吧,不让自己饿肚子身体健康就行。”
      他静静看着我,眼神总是在变,里面有太多复杂到我读不懂的情绪,我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在意,只想好好睡觉,只想考一个我能控制的又不显眼的成绩。
      我有太多不能说的只想,那段时间整个人都高度紧张,害怕一切,脑子里一直绷着一根精细的弦。
      这样的思绪一直持续到新年,持续到长生来家里看我,和我一起看电影说话,和我讲剧团里最近发生的事。
      说剧团翻新重建了,说张光明功夫本领渐长,已经到快要追赶上她的地步,还说他练功时被团长虞众看到了,要他以后也上台不跑龙套不烧火了呢。
      我能看出来,长生是真心为张光明高兴的。
      她问我学业咋样,压力大不大,有没有什么害怕担心但不敢说的事,我告诉她没有,不想她担心。
      “崔仲桡说你现在一天只睡不到五个小时的觉,红豆,很累吧。”
      “他咋连这个也告诉你。”
      “是我问的。”
      长生笑着用手碰我的眼:“现在放假了,别总想着学习,也得好好休息呢,不能先把身体熬垮了。”
      我说没有的事儿,我睡的一直都好,她笑着笑着不说话了,我问她咋了,她摇头说没啥,咋会没啥呢,长生,我都看到你欲言又止的模样了,我也是那么问的,她说是跟我学的。
      那一瞬间,我知道了,是崔仲桡找她来的。
      “崔仲桡跟你说啥了?”
      “还用他说吗?你自己照镜子看看就知道。”
      我不想照,也不想去看,也知道自己现在是啥模样。
      长生看着我一直叹气:“我不知道你是咋了,但你这样对谁都不好,对你自己,对这些关心你的人都不好。”
      我不知道该咋回答,就没回答,她把手搭在我肩上,热意源源不断传到我身体里,她说:“崔仲桡等会儿会上来,你跟他好好说话聊聊天,我去找张光明了。”
      长生离开才不到两分钟,崔仲桡就从楼下上来了,他站在门口,好几天没刮胡子,胡茬长了半张脸,我差点没认出是他,他不进屋,也不说话,眼睛一直盯着我看,他不开口,我就也不出声,最后还是他耐不住寂寞,问我想不想吃点东西。
      我摇头,他问为啥,我平静的看他。
      他眼眶湿了:“你最近像变了一个人,对我特冷淡,不朝我笑了,不跟我说话,吃饭也是只吃一两口,像不喜欢这里的一切。”
      或许是他模样太可怜,说话声音太哽咽,我大脑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动了一下,眉头也不自觉皱起来,眼眶一热,好像又有什么东西要出来,我想闭眼,不让眼泪流下来,但又不敢,因为只要我一闭上眼,淅淅沥沥的雨声就会从脑子里钻出来,那些回忆就会无休止的循环播放,而后变成一张张恐怖的脸。
      我告诉他:“我很累。”
      他从外面走进来,一点点靠近我,看我不抗拒又伸出手摸我的头:“是学校发生了啥,是有人欺负你吗?我去找他们问清楚。”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崔仲桡是绝对不信的,起身要走,我知道,按他的性格,他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做,所以伸手拉着他的手腕不让他走,他又重新坐回来,问:“告诉我发生了啥,我给你做主。”
      我还是摇头:“啥都没发生。”
      “红豆,你好好的咋可能会变成这样?”
      “可我就是自己变成这样的,现在没有人敢欺负我。”
      “那你是因为啥这样?”
      因为啥,可能是害怕吧。
      我闭上眼,淅淅沥沥的雨声瞬间响起。
      “外面一直下雨。”
      “今天是晴天。”
      “你骗人,我都听到雨声了。”
      又是雨,又是因为那些人。
      “红豆,李飞早就死了,那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崔仲桡用力把我抱进怀里,炙热的手掌轻拍我的脊背,像哄孩子一样温柔,“我在呢,一定不叫任何人欺负你。”
      “你会走的,早晚会走,你肩上担着那些职责,不能一直偏向我。”
      “你听到啥了?”
      “啥也没听到,就是梦到你因为我死了,梦到我的名字又被人顶了,梦到一切重蹈覆辙。”
      “放心吧,我死不了,我也有靠山呢。”他说的铿锵有力,用的还是他最常用的笃定的语气,“所以这么长时间都是因为这个?那你放一辈子心好了,我爸妈不会让我死的,小红豆,不是我说,你应该盼我点好。”
      那段时间的忐忑不安,彻底让我明白自己这几年来能好好生活依靠的究竟是什么,在听到他的答案时,那颗焦躁的心总算静下来不少,终于能让我看着他疲倦担忧的脸,好好和他说话。
      “可能吧。”
      “那就是还有别的。”
      “我不敢睡觉,害怕,不敢闭眼,梦里有很多人,有恐怖的脸。”
      “是那天从墓园回来之后?”
      我摇头,告诉他不是那样的,是从九月开学到现在,他说知道了,还是抱着我不撒手,我想从他怀里退出来,因为他身上太热,太闷,太硬,我不舒服所以要退,但他抱到太紧,我动了也没一点反应。
      他还是用手拍我的背,小声又温柔地说:“我抱你睡。”
      语调很轻,落到耳畔特别暖,好像还带着一丝蛊惑,我知道这样不好,想用手推他,告诉他男女有别。
      崔仲桡无奈叹气,问我有多久没睡好觉了,我说很久,很多天,每天连两个小时都睡不到,他用手拍我额头,说那是不听话惩罚。
      “带你去医院不去,医生来家里又闭门不出,这么久不睡身体都熬垮了,再过一段命能不能保住都不知道,还一直犟,你要再这样我就叫柯见陨来了,让他看看你现在究竟是啥样。”
      崔仲桡隐隐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看穿了怀里人的心,后面那几句话也是试探。
      “不许叫他。”
      “……知道了,每次提到他都这么激动,你睡吧,睡了我也能心安一点。”
      我按他说的闭上眼,耳边还是不断有雨声响起,但他在身边,我依靠了他这么久,只要他在,我就觉得心安,所以没再把眼睁开,还用力往他怀里钻。
      他开始笑:“刚才还不肯,现在又占我便宜,我胸软吗?要不要摸。”
      雨声被他带着感染力的笑声取代了,没来由的,我总觉得他笑的特别苦涩,想睁开眼看他的脸,他的手又覆上来盖住我的眼,带着他身上滚烫的温度。
      “你少不要脸。”
      我在他怀里动了一下,本意是想逗他,戏耍他一下,让他跟着我的节奏走,没想到那个人忽然喊疼,委屈巴巴地看我,我问他咋了,他说不舒服,我追问哪里,他又摇头不说话。
      “到底哪儿?”
      我下意识皱眉,是真的担心他,他笑了,用食指轻轻点开我的眉心,在上面刮蹭,粗糙的指腹刮过我的神经,我刚要问他干啥,就听到他说:“皱了很多天了,别担心了,我没事,还好好活着,不会死,你放心吧。”
      他还在笑,最开始上来时候的苍老模样不见了,虽然眼里还藏着担忧,但我能看出来,他心里悬着的那块儿石头落地了,他心里的石头落下去,我也跟着心安,那根弦松散了很多,闭上眼虽然还是雨声,但没最开始那么害怕了。
      我刚要睡,就听到他又开始喋喋不休还不害臊地说:“我知道你总觉得住在这儿是依靠我,心里不安,红豆,别怕,到今天为止,只有你摸过我,你要是愿意,想选我的话,我随时准备着,要是放心不下柯见陨还想要他的话,我可以让他当三。”
      “只要你愿意,只要你点头,我可以让他当小三,就是不知道他知道自己是小三之后会不会不高兴,你要是觉得为难,我也能当小三的,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你有小三。”
      他越说越没正形,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较真的模样好像不止是说给我听,还要说给楼下的长生听。
      我让他闭嘴别乱说话,他说知道了,让我先睡,睡好了下楼吃饭,然后好好休息休息,正好趁着过年他在,有时间能和我待在一块儿让我多睡点好觉。
      有他和长生在,我确实感到心安,克服恐惧睡了一阵子,他看这样有效果,趁我睡着又洗澡又刮胡子的,狠狠把自己收拾了一下。
      他下去之后,长生来陪我,我听到她说话了,听到她说我傻,说我啥都自己憋在心里不告诉别人,我想说她才傻呢,被我害的这么久没上过台也没说过一句怨恨我的话,宁愿自己的青春在无尽的等待中度过,但我太困了,实在睁不开眼,话也就没办法说出口,我感受到她的手从我眼角擦过,带走了什么,她问我在梦里想啥,咋有眼泪掉下来?有眼泪吗?或许吧,因为我对她实在觉得愧疚。
      长生说我睡了将近三个小时,从上午十点多钟到一点多钟吃饭,我靠在她肩上笑,叫她多吃饭,和崔仲桡说下午我们俩要出去逛街,崔仲桡说可以,因为那样我能多晒晒太阳。
      出门之前,长生给我洗澡了,说我一个人呆这么多天都要发霉了,得去去晦气。
      我给长生买了镯子,金的,就当是我对她这些年空等的补偿,她不肯收,我说你不收我就不睡觉了,继续那么耗下去,她又开始说我傻,我嘿嘿笑,把镯子戴到她手上,告诉她不许取下来。
      崔仲桡体贴的靠在边上没付钱,任我挥霍,我很满意,夸他有眼色,他说那是:“活了这么多年,这点事我还能看不明白?”
      “你是老妖精。”
      “别乱说话啊,乱说话容易挨打。”
      “你不说你在没人敢欺负我?”
      原来在这儿等他。
      崔仲桡叹息着摇头,像是无奈,但很快又支棱起来:“我敢啊,不听话我揍你。”
      谁信。
      长生晚上跟我住在一层楼,没回剧团,说这样能离我近一点,我叫她和我住一个房间,她不肯,说要和张光明打电话呢,怕打扰我休息。
      我不知道一个人睡觉会咋样,会不会还是和之前一样,一闭眼就能听到雨声,脑子里都是那些血腥的脸。
      那样的事情没有发生,因为崔仲桡推门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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