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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8 他动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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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动作快,一进厨房门就关上了,我还想追问,想说早上不太想吃,但他已经开火了。
算了,吃就吃吧。
我没啥事做,踩着拖鞋去院里把鱼推回池子,告诉它们以后不能再跳出来了,太惊吓。
一段时间不见,中猫变成大猫了,长相也精致起来,脸焦黄,像一块烤好的面包,坐在门口洗脸。
我问它你来了,它喵喵叫了两声回应我,躺在地上打滚,肚皮吃的圆滚滚,两个圆圆的蛋露在外面,它一打滚,蛋又跟着跳动,我别开眼想着不去看它,但又觉得好笑,好笑到我没忍住多看了两眼,还拍照发给柯见陨和他分享。
“猫又长大了,变成俊男了。”
崔仲桡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看我一直在笑,问我看啥,我收起手机说看猫,顺便给猫拍照。
他不相信,下意识挑眉:“我看看拍的怎么样?”
我拒绝:“不行,这属于猫的隐私,我拍完自己存着自己看。”
隐私?
崔仲桡明白了:“你拍它□□了吧。”
我说的可不是这个意思,而是不想他看,虽然照片里真的有,但那只是误入,不是我有意拍进去的。
所以我大大方方承认:“对啊。”
他沉默了,好像还有一点生气,原本是想踹我一脚的,但看我穿的是拖鞋脚还湿着,呼出口气转身离开。
“吃饭了,洗手,别摸它。”
“知道了,我也没摸,就看了。”
“……少看。”
猫大摇大摆跟着我进屋,跳到沙发上不下来,从容不迫的样子颇有一种要在这儿安家的模样。
我看了它一眼,又扭头观察崔仲桡的表情,看他对猫是什么看法。
他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只告诉我:“要看就光明正大的看,别整偷偷摸摸那个样,我又没欺负你。”
我哦,低头要吃饭,发现盘子里摆的牛排是他已经切好的,还另加了几个小番茄点缀,我看到他“嘬嘬嘬”把猫叫到身边,扔了几块肉喂。
嗯,有生之年还能看到猫吃牛肉。
上回是鳄鱼,这回是牛肉,下回是啥?孔雀?鸵鸟?还是——
哦,是小番茄,还是崔仲桡喂的。
他说:“鳄鱼肉都吃了,牛肉还有啥稀奇的?”
也对,这种事在他这儿没啥稀奇的。
我埋头狠吃,崔仲桡忽然问:“周末最后一天,去剧团还是跟我走?”
“剧团。”
他说就知道,叹气不知道小声嘟囔了什么,用绳子把猫拴起来了,让我牵着带它逛。
我问:“你认真的?”
他点头:“很认真,院里都是水,暂时没地方清,它留在这想偷吃鱼跳进池子里淹死咋整?”
为了不让它淹死,我只能妥协,拉着它去剧团,崔仲桡一直叮嘱让我别摸它尾巴,别摸它蛋,发情咬人就不好了,我说知道了,忽然问:“人发情会咬人吗?”
“……”
崔仲桡冷脸看我。
“我说错话了?可我觉得我问的问题很有意义啊,防患于未然嘛,还是你教的。”
“要不你在家待着玩吧。”
我义正言辞地拒绝,还在等他答案。
他无奈耸肩,靠在车窗上小声道:“人发情咬不咬人,这个情况分人,我不知道,晚上记得早点结束,我来接你,这种问题记得不要问别人,会被当成变态。”
怪不得他会用那个奇怪的眼神看我。
我把猫牵过去放在虞众办公室了,它还是在地上打滚,虞众伸手摸它肚皮,它张嘴要咬人,但不用力,我在边上开玩笑:“知道是谁吗就咬,这可是我们剧团团长兼导演,还会写剧本呢,你咬了他要被写进戏里的。”
虞众白我一眼:“我啥时候有你说的那么小心眼了?”
一直吧,不然也不会把我小时候干的那些事记得那么清楚。
我问他剧团最近有什么动向,他说一直演《风筝》,新戏《向日葵》还在排。
“你答应我的让长生演穆桂英呢?”
“为这事儿来的啊。”他看着我,低声说,“剧团现在不景气,演穆桂英没人看也是白演,还不如先靠新戏攒攒人气,等人多了再让长生上台。”
“《向日葵》还有多久能排完?”
“《向日葵》是我写给杳杳的,是我对她最后的纪念,她是我看着长大的,幼年丧父,中年丧子,好不容易认了你,又被天灾带走了,一生凄惨,如果没有这场天灾,她还会继续朝我笑呢,我要好好排,不让这场戏有任何意外发生。”
我说知道了,把猫留到他屋里出去找长生。
长生告诉我她和张光明恋爱了,昨天晚上回来发生的事儿,但李青莲不愿意,说她太小,心念正是摇摆不定的时候,生气高兴都容易影响戏,现在谈恋爱实在算不上好事。
她想反抗,但又不想影响自己的心意,还是和张光明分开了。
所以她是昨天才萌生出的勇气,才鼓起勇气说出心意,心里那团火就被掐灭了。
我开解道:“你现在还小,不着急呢,以后有的是时间。”
她说知道:“就是因为知道现在小才撒手呢,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不用急于一时,要是年纪大了我就该整天头疼了。”
“这次排《向日葵》,你演啥?”
“演女主角段瑶,我听她们说这本戏是团长写给虞姨的,我真的能演出来吗?”
“咋不能,相信自己。”
“我还听说她老公会来指导这场戏,你见过她老公吗?”
我摇头。
我不了解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在她离世后很久不露面,现在要排有关她的戏又出来做指导。
后来我见到了,那是07年的春天,虞袅杳的丈夫李远第一次来剧团指导段瑶的人物性格。
李远腿不好,瘸了,一个人趁天气晴朗拄拐来的,他行动不方便,蹒跚地走,半边身子靠在拐杖上借力,身体又绷的很直,应该是当过兵。
他看着我微笑:“红豆吧,我看过你的照片。”
我嗯了声,问他腿不好咋不提前说,好叫人去接,他摇摇头,没说话,在椅子上坐好看剧本。
柯见陨上午没课,和我一起来的,见到李远的瞬间整个人都严肃起来,我问他咋了,他说他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感觉。
至于究竟是什么感觉,他没告诉我。
剧本看完,李远着手改了几个地方,然后喊长生到跟前闲聊。
“学戏几年了?”
“十年了。”
“是该这样,都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讲的就是你们这行,杳杳生前喜欢看戏,说戏是有感情的,我想,那应该是你们的真情流露,长生,希望你能带着段瑶的故事一直走下去。”
“你能和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吗?”
李远就坐在那儿从天明讲到了天黑,不知疲倦地讲,不辞辛劳地解答,胸腔总是吊着一口气,脊背一直没掉下去过,我想我知道柯见陨的答案了。
那个剧本也在后来印证了我的猜想。
《向日葵》讲的是段瑶和白远的故事,两人经朋友介绍相识,李远的职业是警察,缉毒警,常年外调在边防工作,婚后和段瑶相处的时间很少,她们有过一个儿子,白远能陪伴妻子儿子的时间少之又少,每天忍着思念坚守在前线,一次任务时白远被毒贩埋伏,毒贩用枪把他的腿打断了,自此白远退隐归家,但没想到他的儿子才刚长成,就被毒贩报复绑架,毒贩用滚烫的开水灌进他们小儿子的喉管里,用癌症夺走了他的生命,妻子段瑶终日郁郁寡欢,经常守着那个都是回忆的家流泪。
我只看到这里就没再看了,后面的事我基本都知道,剧本被我的眼泪浸湿了,没法再用,我就坐在排练场重新手抄,但我总是忍不住要哭,才抄几页本子又被眼泪沾染。
虞众说崔仲桡来接我了,在门口等了我很长时间,叫我先回家,我回头就看到他浸在黑夜里落寞伤悲的脸。
“崔仲桡。”我小声叫他名字,眼泪才刚止住就又掉下来,我有太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和他提起,只能一个劲儿看他,“我……”
“回家。”
他从外面踱步进屋,抽手把剧本拿走了,眉宇间尽是愁容,剧本没了,我还是没动作,就只是坐在那儿,脸上都是泪。
“不哭了。”崔仲桡在我边上蹲下,用微凉的指腹擦去那些眼眶里还在往下掉的泪,喃喃道,“挺小个人,心里装的都是难事儿,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我呜咽着解释:“没人欺负我。”
他说知道,只是那么比喻,轻轻把我带进怀里抱起来,我挣扎着要下去,他说我眼都肿了,这么黑的天一定看不清路,摔了又是损失,说什么也不肯放。
他态度太强势,又是两只手用力,我挣不过也就不挣了,窝在他怀里哭泣。
“早上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我就一个中午没过来,咋就哭成泪人儿了。”
“崔仲桡,你知道吗?我有两个妈妈,第一个从没见过,连照片也没见过,生我的时候难产走的,第二个还没叫过几声妈就又走了,我亲爸不爱我妈,总是欺负她,所以我妈走了,李远他对妈很好,为啥弟弟那么苦,为啥妈还是走了。”
“世事无常,因果有定。”
他只说了这八个简单的字,抬高怀抱让我的头正好能靠在他肩上。
“你小时候,那两个小村长看你可怜,要你学戏,你把机会让给田长生,换新院子新门,换你心门的安稳。中考那年名字被人顶替,师娘动手把那个人杀了,老师自首认罪,找林宪换你重回校园的机会,你找林宪做的是啥?你求林宪想办法放老师出来,让老师和师娘团圆。李飞失踪,剧团杀人案里你为了能让长生继续有戏唱不被影响,不叫她的努力白费,假意举报,师娘走了,张灿自尽。红豆,你做了这么多选择,应该清楚选择背后是什么。”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慢慢变的哽咽,中间还停顿过好几次,因为什么呢?
那一刻,我像是一颗干瘪的洋葱,被他用手一层一层轻轻剥开,剥开铺平了把伤口摆在他面前,我以为他会嫌弃,会讨厌,会露出鄙夷的脸,但没想到,剥开洋葱的代价是被洋葱刺痛到流泪。
“哭吧,这个肩只给你靠,啥时候哭够了想明白了啥时候回家,老师今天回来了,到家之后别让他担心。”
我靠在他肩上,脸还是热的,被他怀抱暖热的,但这感觉只持续了没多久,风一吹,热意消失了,我用力睁开眼看漆黑的夜,虽然他走的平稳,但我一直在高处,总觉得颠簸,颠簸的同时忽然明白——选择意味着失去和放手,他们既然选了这条路,就不怕失去一切。
“我知道了。”我吸气,把头搭在他颈窝处,轻轻嗅他身上淡淡的橙香味,“崔仲桡,谢谢你。”
“谢你自己,你做过那么多选择,早该明白的,但这种事儿谁看了都会伤心。”
他用下巴蹭我的头,小心翼翼安抚我,目光始终落在我头顶。
上车之后,他问:“晚上只顾着伤心,没吃饭吧,想吃啥,我跟你一块吃点。”
我低头:“你不减肥控制体重了吗?”
他不解:“我什么时候说要减肥,要控制体重了?”
“没有,没说过,我自己猜的,因为你晚上吃过晚饭总是不吃东西,还吃药,我以为你是怕自己胖呢。”
“吃药是保健,养护身体,不吃饭是不饿,所以不想吃。”
我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下了班就来剧团找我,一定一直在门口看,也早就了解过情况,我没吃晚饭,他当然也没吃,还一声不吭的在外面站了四五个小时。
他总是这样,什么都做了,又什么都不说。
“你有没有想吃的?我有点不知道吃啥。”
“吃恐龙。”
他用我的话噎我,我被噎住了,说要吃面,他笑着问是让厨师现场用面捏个恐龙出来?
“不对,你猜错了,我知道文东街那家面馆边上是蛋糕房,让蛋糕店给你做个恐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