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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5   凌晨的 ...

  •   凌晨的钟声准时敲响,新年到了。
      我还没睡,坐在阳台发呆,卡点和外婆妈妈她们说新年快乐。
      上一场雪还没彻底化干,新雪就又落下,雪花很大,像棉花一样落到地面上,两分钟就染白了大地新生的头发。
      我没开灯,楼道的灯亮着,光透到阳台上显得世界有些浑浊。
      “外婆,我决定考戏剧学院,小时候没走的路再过两年又要重新走了,你再也不用因为我当初的选择内疚伤心了。”
      天上没有星星,月亮也躲懒不知道藏到什么地方,只有从漆黑的天上坠下的像鹅毛一样飘过的雪。
      “妈,你们都没遗憾了,托外婆的福,我现在过的很好,外公虽然总在忙学校的事,很长时间不着家,但把我托付给一个负责的叔叔了,叔叔对我很好,无微不至,他给我买了人生中第一件羽绒服,第一顶遮阳帽,第一个蛋糕,第一个温馨的供我随意使用的房间,给我买了很多我人生中的第一次,你们不用担心。”
      二楼的暖气从入冬开始就没断过,阳台有窗户隔绝外界的空气,不冷,很暖和,我是在吊床上睡着的,崔仲桡说我不省心的连被子都没盖,他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轻手轻脚把我抱回房间了,还替我简单擦了治疤的药。
      我睡醒的时候,睁开眼就看到一个全新的红包,红包上面画了一只小狗,写着“新年快乐”几个字,字迹平整,张弛有度,一看就知道是崔仲桡写的。
      不过?他偷偷进我房间了吗?
      不然红包也放不进来。
      床尾放着我的大红色羽绒服,是去年新出的款,颜色很喜庆,我动了动腿要下床,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好像是在阳台上睡着的,所以他不是偷偷进的我房间,而是光明正大把我送进来又留下这个红包的。
      那个红包很薄,但硬,没猜错的话里面应该是张卡,给我卡干啥?随便包个红包意思一下就好,咋还给我整来一张让我头疼的卡。
      我也是这么问崔仲桡的,他说新年第一个红包,往后还有三百六十五天,卡里是他给我的我一年的零花钱,总不能少到让我一天就花完,但也不多,让我放心去用。
      外公一大早才从外头回来,拎了两条黑鱼,说是自己下河抓的。这个季节,河面难道不结冰吗?鱼也不像被水冻过的样子。
      我提出质疑,外公又说是在海鲜市场买的,放在水池子里笼养了,可信度还是不高,但我没再问,因为纠结那些也没什么用。
      他递给我一个红包,说年年有余,我收了,看到里面塞着比我巴掌还厚的钞票,心里隐隐有些不自在,一人一半分给张光明和长生了。
      感谢长生这么多年来的不离不弃,有福的时候没能同享,有难倒是一块当,还有张光明,是他哥自杀保下我的,我对他又没什么实质性的帮助,给些钱也能安心。
      院里的雪还没化,冷,池子结冰了,上次外公带回来的两条鱼还在里面,不知道有没有让冻死,我问崔仲桡,崔仲桡说不会,鱼的生命力还算顽强。
      我在厨房煮了饺子,为了防止崔仲桡手受伤了还不老实进来捣乱就从里面把门锁了,他在外头看我,但我态度坚定,他也只能无奈叹息。
      长生还没起,张光明在院里扫雪,我让崔仲桡去叫她,崔仲桡摇头说不方便,我只能让他去厨房看锅。
      初一有不能叫人起床的说法,所以我没叫她名字,只用手轻轻敲门。
      长生起来了,告诉我她没带新衣服。
      是,昨天来得急,她应该是忘了没回去取,我让她先出来,跟着进我房间给她拿了一件玫红色的羽绒服。
      “叔叔买的,你先穿着。”
      她想拒绝,但又不想过年第一天就穿着自己又旧又破的棉袄,所以还是收了。
      我帮着她把衣服穿好,悄声说:“给你包了个红包,放张光明那儿了,你记得找他取。”
      “给我包啥红包?”长生愣住了,“我比你大都没给你包,你给我包啥?”
      “那个不重要,那时候外婆病的急,你们啥也没说就帮我,还有灰恬,他也拿钱了,我心里总是过意不去,趁现在有就还一还你们对我的心意。”
      她皱眉要哭,我说过年了,不允许,拉她下楼吃饺子,饺子是我和崔仲桡一起包的,他手艺好,我老长时间没包还觉得手生,有好几个煮完都烂了,原本是打算盛给我自己的,但我过去的时候崔仲桡已经分好了,那些烂的都在他碗里。
      我问他这是啥意思,他说:“我拉着你包的,出错了当然得是我的。”
      “你对下属也这样?”
      “不是,你也不是下属。”
      我不说话了,埋头狠吃。
      饺子是我喜欢的三鲜馅,还有一些牛肉,馅是崔仲桡自己动手搅的,调味也是他调,味道让我无比满意,有时候我甚至会想,崔仲桡是不是上天派下来的专门给我做饭的仆人?但想想也就算了,因为我要是一不小心说出去,他肯定要揍我的。
      “初一,不干活,点名张光明,大早上在院里扫雪,你不累啊?”
      崔仲桡从上桌起就很安静,这会儿忽然出声还吓了长生一跳,我用手轻拍她的背安抚,叫她别害怕。
      见状,他的目光柔和起来,开口小声道歉:“抱歉,吓到你了。”
      长生扯唇笑:“以后出门就说崔仲桡给我道过歉,别人都得给我开路。”
      我费解:“有这么夸张?”
      长生点头又摇头:“没有,开玩笑。”
      我有点不明白她是啥意思了,咬着筷子沉思,过了会儿又抬头去看外公,外公看我一眼,又看端坐着的崔仲桡,没说一句话。
      早饭之后,长生我俩一块去庙里祭拜了,她说想拜一拜神明,保佑她生活顺利,她没叫我,我是主动跟过去的。
      “路滑,你还跟来干啥?”
      “跟你一起啊,我们小时候不就是这样的吗?”
      一块坐在田间,玩累了就去山脚下的土地庙里拜一拜,磕磕头,说点好话,让祂保佑庄稼茁壮成长。
      但不巧,庙宇要修缮,里面还在施工,暂时不对外开放,我俩又讪讪的往回走。
      那只小猫又来了,但它不再是小猫了,而是中猫,这段时间长大了很多,站起来比我小腿还长,脸脏脏的,眼睛也呆滞,毛发舔的特别潦草,端坐在门口,看着像智障。
      我也是这么说的,我问它咋这么傻?崔仲桡说随我,我不解,想问他哪里随我了?我又不是它妈妈,他笑着说:“我第二次见你的时候,你已经会走了,去外面玩掉进草灰里,把自己整的灰头土脸,睁不开眼傻傻揉头发,头上还粘的有没烧净的枯草,又潦草又可爱,我那时候也笑你,笑你一脸傻气,你站着不知道在看啥,不说话,也不动。”
      他一直在笑,深不见底的眼轻眯着,脸上的笑并不虚伪,是由内心深处迸发出来的,模样是少见的温柔,就好像又看到了当年我的模样。
      既然他看到了,还说的这么真,那我咋一点也不记得他?我去找外公取证,外公说他也看到了,只是没靠近我而已。
      我把猫抱进屋里,让它也跟着吹暖气,还用湿巾给它擦脸,喂牛肉饺子。
      “过年了,猫,你也吃饺子。”
      它朝我喵喵叫,长生在边上摸它尾巴,它凶巴巴地哈气,但不咬人。
      长生问我它是咋了,我笑着挪到她身后,问:“要是你现在有尾巴,我趁你不知道拿手摸的话你生气吗?”
      她点头,把手收回去挠头发,然后歪头看它的脸,不想会在它屁股上看到两个圆圆的东西,长生摸了一下,说软,问我是啥,我也不知道,跟着摸了两把,猫又开始哈气,跳去沙发上舔屁股。
      长生困惑地看我,我也不解,叫来崔仲桡问:“它屁股上那俩圆的是啥?”
      崔仲桡先看猫,看它一直舔屁股,随后拿眼剜我,问我是不是摸了,我说是,他耸肩,斜眸瞪我让我去洗手,我问咋了,他说脏。
      我拉着长生去厨房洗,崔仲桡在后边跟着,缓缓解释:“那个是它生殖器的一部分,也叫猫蛋,猫的□□,以后别摸了,公猫发情会咬人,现在是冬天它还能忍,天暖和了就该扑人。”
      所以它是公猫?
      我低着头乱哦,脸红的厉害,长生问我忽然脸红干啥,脸上都是困惑,她没读过书,虽然认得几个字,但对生物学的知识一概不知,更不知道男女情是啥,崔仲桡还没走,我让她别说话好好洗干净手。
      她也哦,表情还有些伤感,我不忍,凑到她耳边小声解释:“和成年人的性差不多,咱俩刚才摸的就是公猫生育的器官。”
      这次她明白了,抿唇悄然红了耳根。
      她问我:“是谈恋爱了就会怀孕孩子吗?”
      我说不知道:“我也没见过,只在生物课本上看过一回,后来再也没了解过。”
      临近中午的时候,太阳终于出来了,外公说他要下厨,让我们都去外面,长生坐在门口拉我的手,她说:“这儿的院子可真大,比剧团还大。”
      眼里都是艳羡。
      我跟着附和:“我刚来的时候也这么想,还想咋能有人的家可以大成这样,比我们村都大了。”
      长生低喃:“我以后也要买大房子,让我爸我妈她们都住进去,再给你留一间屋子,咱俩继续在一起。”
      我说好:“期待长生首演成功,让我跟她一起住进大房子。”
      张光明问给不给他留,长生说不留,让他自己买,张光明捂着心口说自己受伤了,被她话伤到的。
      “咱俩不好了吗?买大房子不让我住。”
      “你给我钱我就让你住。”
      “咱俩还是淡了。”
      张光明演技大涨,演的很真,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装,我在边上笑,长生扶额,问他戏咋这么多。
      他说:“你都不要我了,不让我和你一起住,我还能好好的吗?”
      我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意思,凑到长生耳边论八卦,长生说没有的事,她还小没成年不能早恋呢。
      “所以现在是他在追你?”
      “我不知道。”
      太阳出来温度升高,房顶的雪融化了,滴滴答答落到地面,猫在雪地上撒欢,沾了一身的雪和水,小脚在雪地里印出不一样的花。
      崔仲桡问:“可爱吗?”
      我点头:“可爱。”
      “它来很多回了。”
      我轻声嗯,他又说:“养不养?”
      我还是摇头,说出和上次一样的答案:“我不想它被禁锢。”
      崔仲桡莫名伤感起来:“我禁锢你了,是吗?我觉得我对你没有太多约束。”
      “没有啊。”我抬头,看到他在我边上站着,身形很正,太阳一照又看不清他的神情,“我就是不想养,想放它自由,它想来会自己来。”
      “外面有很多不确定性因素,对她伤害很大。”
      “你是不是没听我说话。”
      “我听了。”
      “谁信?你是听了不过脑子,只想你自己想的。”
      “没有,我就是觉得外面有太多危险,怕她被伤到。”
      我才不信,他明明就是意有所指,所以不理他,崔仲桡也能看出来我的意思,转身进屋拿酸奶和火腿肠给猫,猫得寸进尺地跳到他身上,让他捧着酸奶喂,我坐在廊下笑。
      养吧,好好养,现在都能分出来好坏,敢得寸进尺,以后还了得?
      他应该是生气了,喂完猫进卧室拿出来一包精致的发夹别到猫头上,小小的头顶了得有四五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搞虐待。
      发夹不是猫的款式,大概率是他原先买来准备送我的,可能是觉得我今天太不识抬举,所以给猫了。
      我正想着,长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我身后,在我头顶绑了一个红色的发带,我要扭头看,她却让我别动,说没弄完,让我再等等,等她结束的时候,我一回头,看到她头顶也有一个鹅黄色的。
      我笑了,明白是某人借她的手送给我,让我不要生气呢,不过我原本就没生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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