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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 “红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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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
嗯?是谁,喊我名字喊的这么撕心裂肺。
我奋力睁开眼看,然后就看到长生因为我而哭肿的眼,我的眼眶也湿了,是眼泪,长生的眼泪,“啪嗒”一声滴到我眉心,顺着眉骨下移落进我眼眶里。
“长生……”
我呢喃着叫她名字,喉咙又干又疼,头是懵的,眼睛也觉得昏,看不太清东西。
“不哭了长生,我醒了。”我深吸几口气,用力把她抱进怀里,轻拍她的背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事成了吧,你咋这么入戏?”
她还是瘪着嘴哭,我问她是咋了,难道是主任没倒还好好待在剧团,虞袅杳最后的体面我也没给争回来?
“长生担心你,你晕了好多天了。”
是柯见陨的声音,从床尾传来,闷闷的,应该也是才哭过,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话里的我晕了好多天。
我记得我不是在演戏吗?咋就晕了好多天。
柯见陨猜到我在想什么,说:“医生说你那天哭的太多,缺氧了,晕过去之后就再也没醒过,今天这是第一次,半个月了,红豆。”
半个月吗?我怎么感觉我只是睡了一觉,我将信将疑地坐起来,扭头看墙上挂着的我的病历卡竟然还觉得吃力。
红豆,女,十月二十一日。
我打开手机看日期,屏幕上赫然写着“十一月七日”这几个大字,所以我真的在床上睡了半个月,这么长时间又一个梦都没做过。
知道我最着急最关心什么,长生轻拍我的背,安抚说:“主任被革职了,谋杀未遂,还有去年——,是贱人居心叵测,我把那事儿告诉崔仲桡了,已经判了,要下牢,虽然没判死刑,但判的是无期,剧团暂时还没新人上任,虞姨那头团长安排人重新下葬了,你睡的太久,团长思来想去说不能耽误时间,就没等你,你放心,等你好了咱们就去看她。”
“好。”
其实我还想再说一些什么,想说她怎么这么命苦,才住进去就碰上这事,想说她咋就这么走了,丢下我不管,可是我又想到她离世的儿子,想到她们这会儿应该已经团聚了吧。
我强忍着抬起头,没让眼泪落下来,笑着看窗外的天,我知道天上有什么了。
“妈,你们团聚了吧,从今往后你再也感受不到分离的痛了,替我和弟弟问好。”
风呼呼作响,带着今冬的第一场雪落下。
温度断崖式下降,我们三个没带厚衣服,连门都出不去,只能老老实实窝在病房。
还没到饭点,我已经饿了,好久没吃饭,虽然没醒的时候有营养液吊着,但治标不治本,现在人醒了肚子一个劲儿地叫。
不到时间,医院食堂不开餐,只能去外头的饭店买,柯见陨说他去买,披了个外套就离开。
他一走,视线空了,我忽然想起好像从我醒了到现在崔仲桡都没露面,平时寸步不离的守着我,怎么现在又不在了,难道是有什么意外?
我抬起头打算问一问长生,刚要张嘴就看到柯见陨从外面转回来,身后跟着穿了棕色大衣的崔仲桡,他拎着饭菜径直朝我走过来,头顶和肩上还挂着才落下的雪。
“莽撞。”
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声音不轻不重,正好够我听到,语调里带着责怪和担忧,我装作没听到,和他说饿了,伸手要捞饭吃。
柯见陨眼疾手快的把小桌放好,崔仲桡不紧不慢把东西放好摆在我面前,盒子里是各种炒过的肉,香气四溢,我咽掉口水,刚要动筷他就把桌子挪走了,换来一张新的放到我面前。
我有些不明所以,问:“干啥,不让我吃?”
他说是,打开最后一个保温盒放到我面前,说那个才是我的,刚才那些是他们的。
是一碗清淡健康的粥,为什么说它健康呢?因为里面全是打碎的菠菜,汤也是绿的。
我欲哭无泪:“不应该好好给我补补吗?”
他在边上坐下,把勺子塞进我手里,安静道:“放了虾仁还有打碎的牛肉粒,山药和玉米是捣碎放进去的,味道还可以。你刚醒,吃太油腻不好,晚点让人送别的过来。”
长生慢悠悠探头看:“真健康啊。”
这个颜色,这个味道,真的能好喝吗?有点像黑暗料理,我皱眉迟迟没有动作。
“不喝就让长生喂你了。”
那个疏离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之后,长生在边上跃跃欲试。
我吸了口气,做足准备抱着碗喝了一大口。
甜的,味道确实不错,很清爽,牛肉炖的特别软烂,但又没有该有的膻味,虾仁很筋道,总体来说还是可以的,至少我不讨厌,剩下那些被我一口气喝完了。
崔仲桡看着空荡荡的碗,起身盖好盖子去一边,我以为他是要走,没想到他在柯见陨面前停下了,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坐下吃了点东西,他也还是那个优雅的他。
“我走了,单位有事忙,医生说这几天还不能出院,你们俩看好她,我晚上过来。”话音才落下,他人就已经到门外了,大概是想到什么,他又退回来扭头看我,“老师那边我没说实话,怕他担心一直瞒着他,我说你在剧团,和长生一起,最近不想回家,你注意别说漏嘴。”
是我想要的冷淡的态度。
不过,怎么我只是晕了几天,他态度就转变的这么快?
看出我的疑惑,长生趴在我耳边,轻声说:“你没醒的时候他们俩单独谈过。”
不用想,他俩一定是因为我谈的,虽然不知道具体内容,但也跑不了一个“情”字。
“长生,你也吃啊,一直在屋里晃啥。”我都已经喝完一碗汤了,长生还是一动不动守在床前,“我都醒了你还一直看着干啥?去吃饭,别总想着我。”
“我不饿。”
长生答完那句就静静趴在床边看我,说我躺这几天人又瘦了,肯定也没长高。
“能长高才怪了。”
“你跟柯见陨说话吧,你们好久没见了,我也要睡一会儿。”
被点到名的柯见陨身体一震,握着筷子的手还在半空停着,警惕懵然的模样特好笑。
我问:“你咋了?咋还吓你一跳。”
他说:“像上课发呆忽然被老师点到名一样。”
“你妹妹生日应该过了吧?”
“嗯,过了,谢谢你给她送的衣服和发饰,仲桡哥已经帮你拿给我了,她很喜欢呢。”
仲桡哥?难道是崔仲桡?
“崔仲桡?他咋送了。”
“他说是你早就选好的。”
是吗?我咋不记得我早就选了。
我咽了咽口水,低下头看长生熟睡的脸,知道她这些天一定很担心,小声说:“你等会儿也回去吧,长生困成这样,你应该也是,我醒了,不用一直守着我。”
他没拒绝:“嗯,你困了就睡吧。”
我说好,其实根本没觉得困,毕竟已经睡过这么多天,哪还会困,但为了让他安心不担心我还是躺下了。
雪还在下,抱团簇簇落到地面,砸到已有的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外婆,妈,又下雪了,你们也都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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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长知道我醒了就来医院看我,要有一个月不见,他人憔悴了很多,肚子也不圆了,和上次红光满面的样子完全不同,头发也白了,可以想象虞袅杳的死对他来说有多大打击。
他是冒着风雪来的,灰色破旧的棉袄上雪水才化,滴滴答答往下落。
他说:“我来看看你。”
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也不满意虞袅杳认我当女儿,但为了她还是来看我了,可见她们叔侄的感情有多不一般,我让他坐,开口和他道歉。
“小时候的事是我不好,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让你那么头疼。”
“没怪你。”他静静靠着墙边坐下,腰弯的厉害,眸光落在窗户上面,“杳杳走了,我无能,没从主任那儿要来说法,谢谢你为她争来最后这份体面。”
“我是剧团团长,很多事情不得不从大局出发,我不能因为私事因为杳杳的死让剧团没落,剧团现在本身就处在水深火热的阶段,我不能因为私情叫一帮人丢了工作,叫大家都没饭吃,叫黄梅戏从我这儿断了,也不能替她要说法。”
他说着,又有眼泪掉下来,他也不动手去擦,抬起头任眼泪决堤一样落下。
“我知道。”我闭上眼,脑海里都是虞袅杳那张朦胧带笑的脸,“世上安得两全法,得到就意味着舍弃,说法我是讨要回来了,但剧团的处境就更难了。”
我的长生,我的田姐,也因为这件事又要沉寂很多年,但她从没对我说过一句埋怨的话,田姐,你是咋想的呢?
“我仔细想了,这两回事儿都是因为我,我会考戏剧学院,以后唱戏也好,写剧本也好,一定不叫剧团散场。”
“你有这样的心就好,知道那天我为啥没拦你吗?我也有私心,我也想杳杳好好的走,最后一遭了,好来好去,我做不成的你去做了,所以我没拦,你的朋友长生也来剧团很多年了,一直没唱过主角,都是小配角,她能力不错,业务很强,下一场我打算让她唱主角,不唱别的,就唱她师父的成名戏《穆桂英》。”
临走前,他递给我一个小布包,红色的,上面安然绣着一个“福”字。
“这是杳杳留下的,里面是一对镯子,我把它拿给你,你好好留着。”
我知道的,长生告诉我了,她走之前手里还拿着这对镯子呢?
那时候你在想啥呢?是想我收到镯子之后的笑脸,还是,你想伸手摸摸我,但我不在身边,只能最后一次伸手握着这对将来会戴到我手上的镯子?
护士说我不能再哭了,再哭的话眼都要坏了,我点头说知道,但总是控制不住,柯见陨用薄荷泡水给我擦眼,又拿热毛巾盖到我眼前头阻挡我寻觅的视线。
第一场冬雪落尽的时候,我出院了,回家,回崔仲桡身边。
我告诉他:“上回你问我以后想干啥,我想了,我要考戏剧学院,进剧团。”
他说猜到了,静静坐在我身边,头低着,手里拿的是最新的时报:“需要我做什么?”
我问:“剧团会解散吗?”
他推了推眼镜,眸光没有太大波澜:“不会。”
“帮我留住剧团。”
“知道。”
“谢谢你送给柯见陨他妹妹的礼物。”
“路上看到带回来的,没有特意选,怕你醒了知道自己错过心里不舒服,替你尽个心意。”
“你的生日,我也错过了。”
“想补救?”
“嗯,你有想要的吗?”
“去厨房给我炖个鸡蛋糕吃。”
“就这样?”
“嗯。”
我不会炖,也没学过,还是崔仲桡教给我的,他在边上指挥,我在前头战斗,炖出来的东西也就一般,味道很淡,但他还是吃完了。
“你喜欢吃这个?”
“小时候听同学说过生日妈妈给他炖鸡蛋糕吃,我没吃过,也没过过生日,你主动问我就主动要了。”
我沉默了。
空气很安静,耳边只有他迟缓的呼吸声。
他说:“先不去学校了,眼哭的都要睁不开了,就这一双眼睛,再哭的话师娘和你妈都该心疼了。”
“我明天想去给外婆扫墓,去看看她。”
“我送你。”他顿了顿,问,“用不用叫柯见陨一起?”
柯见陨吗?不用了吧,我自己去就好。
那个坟包很小,里面只放了几个外婆生前常用的物件,用铁盒子装着埋进土里,外面没啥杂草,只有几棵新冒芽的绿叶,外公一定常来这儿看。
我坐在墓碑前头放下早上才买的白菊花,没说话,背靠着青绿的碑,就像待在外婆怀里那样,唯一不同的是,她的怀抱再也不会有温度了。
“外婆,我想你了,想咱俩在一块儿的时候,不长大该多好,你一直在该多好。”
枯枝上的雪悄然落下一簇,打在我肩头,雪花溅到脸上,落在我燥热的神经上,我知道是外婆回来看我了,在逗我玩。
“你也想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