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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   崔仲桡 ...

  •   崔仲桡总说我傻,我觉得他才是傻。
      明明我已经说过不想和他结婚,不会和他在一起要退婚,但他还是对我坦诚相待,一如既往的好,帮助我提携我,我有什么不懂就直截了当的点拨。
      “崔仲桡才傻。”
      “你啊你,胆儿是真肥了,这话在外面也敢说,让人听到是要抓你去审讯的。”
      “抓走了是谁审,你审,还是你去捞我?”
      他眯着眼笑,眼睛亮晶晶的特温柔。
      “等会儿少吃点西瓜,没吃晚饭呢,过两天你生理期,应该忌寒忌凉才对,吃多了容易受凉,肚子该不舒服,你身体不好得好好养,别胡来,再胡来我可不听你的。”
      “你咋连这个也关注?”
      “没关注,是你自己不上心。”
      我胡乱“哦”了声,低下头搅着拇指乱转。
      空气安静了一瞬。
      他说:“我让人送只鳄鱼烤,恐龙没有,鳄鱼跟它同一时期,回去多吃点。”
      “你真残忍。”
      “少装,少演戏。”
      又被戳穿了,我情不自禁地笑。
      他吸气,问我:“那个姓柯的是不是该回来了?”
      “他有名字,你不能因为我对他有意见。”
      “……柯见陨是不是该回来了?”
      “就这几天吧,咋了?你问他干啥,要欺负他?”
      “不是,我听那天那个人说他妹妹快过生日了,你不打算送点东西吗?”
      “想了,但没想到,小孩子,比他小十岁,比我小六岁,送啥好呢?”
      我还真有点犯难。
      “比你小六岁,那就是十岁到十一岁,正淘的年纪,长得也快,送衣服送玩具送鞋子都不好,等他带回去又得到猴年马月,确实不好选,西北,西宁,那地方偏远,你可以送点这边有的她没见过的。”
      这个人还是很贴心的。
      “知道了,谢谢你,叔叔。”我从储物柜里拿出他买的青桔糖拆开,剥了一颗送进他嘴里,“你啥时候生日?”
      崔仲桡吸气,心跳忽然乱了几分,却又偏头故作平静地看我:“后天。”
      那模样太好笑,明明满心期待,却又装成是不在意,我故意逗他:“明年的后天?”
      他瘪嘴,头一歪,眼一瞪,咬着后槽牙憋气,我开始笑,他知道我是故意的,直接不理我了。
      我拿手碰他,又被他反手推开,我干脆换地方,改晃他的衣袖,他还是推。
      “再推我下车了啊。”
      他看我一眼,张嘴嘟囔了两句什么,虽然我没听清,但不用想也知道是骂我的话,我一个劲儿笑,他又瞪我,我轻咳,假正经地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啊,你教我的。”
      .
      他说的烤鳄鱼是真送来了,拔过皮的,皮肉很细,还嫩,粉红色,上面的筋理特别明显,服务生已经烤好两盘了,在火边温着。
      崔仲桡让我坐,我坐了,但没敢动,毕竟在这之前连见都没见过,第一次见就让它上桌烤,还要进我嘴里,感觉有点不太好。
      他看我干坐着不说话,也不吃,问:“害怕了?”
      我说:“第一次见面就要它命,真的好吗?”
      他沉默了。
      “自己说的要吃恐龙,恐龙没有,我想办法弄来只形近的鳄鱼,你又不动。”
      这把怪我,我半低下头,包住唇不看他,小声说:“我下次再也不乱说了。”
      因为说了他是真的会做。
      他低声叹息,语调带着淡淡的伤感,还有几分温柔:“别低头了,没怪你这个,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怪你不吃,只让自己饿肚子。”
      然后起身,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等我发现时就开始追寻他的背影,那时就已经找不见了。
      风呼啸着吹过,刮过烤架上的碳火时还卷走几片亮晶晶的火星,火星改变了我眼眶的温度,随风要走的方向也变了。
      喵呜——
      我看的入神,没发现那只黄色的猫靠近,连它的叫声也没听见,见我不理它,它又跑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站到水池边的崔仲桡腿边,用头蹭它裤脚。
      崔仲桡换了身休闲宽松的灰色家居服,抱着它到我边上蹲下,猫又长大了,他一只手要拿不住,他个子很高,我们同时站起来的话我还不到他肩膀处,现在他和猫一起在我脚边蹲下,我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的眼。
      那是一双平静无波淡然伤神的眼眸,火光和猫一齐钻进去跳跃,平增了几分温度。
      我问:“它咋又来了?”
      蹲着的人闻声抬头,眼睛里瞬间多出我的身影,水波随之荡漾,没来由的,我忽然觉得喉咙特别干涩,转头握着水杯喝水。
      可能是因为我的反应太反常,崔仲桡微微挑眉,说:“想我了,来看我,不行?”
      随后便直起腰,用叉子挑起一块生肉丢到草坪上让猫吃。
      我在边上感慨:“没想到天回路转,有一天猫也能吃上鳄鱼。”
      那个人幽怨地开口:“猫都吃了,你是不是也得赏脸尝一尝,不叫我的脸掉地上?”
      我说知道了,深吸一口气夹起两块送进口中,缓慢地嚼,肉很松软,香味很足,不知道是油的味道还是肉本身的味道。
      他皱眉,仔细盯着我的脸:“怎么样?”
      我笑了:“意外的好吃。”
      “好吃多吃。”
      “你咋不吃?”
      “我不爱吃那个,不喜欢。”
      “那你吃啥。”
      “三明治,再喝点酒。”
      我下意识皱眉,三明治,还要配酒,想到他睡觉之前又要吃药,明明生着病,还这么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
      “喝酒伤身。”
      “但是它暖心。”
      碳火噼里啪啦地响,火星打在烤架内壁上,撞了墙就再也没声响,四个盘子上面已经堆满了,是我们俩都吃不完的量,崔仲桡在和猫玩儿,没叫停,服务生还要继续。
      我放下筷子让结束,不烤了,他抱着猫往这头走,边走边看桌上还有多少,见不多,不像我平时的饭量,问:“够了?”
      “咱俩吃都足够。”
      星星亮着,一闪一闪的,他又开始在桌旁踱步,见我没有下言在我对面坐下,随后轻喃:“不喜欢?”
      “嗯。”
      “不喜欢吃还是不喜欢我喝酒。”
      “不喜欢我自己。”
      “……你又说这种话,上次说自己是饿死鬼托生,这次又说不喜欢你自己,就不能盼自己点好。”
      “要是没有我,你也不会这样了。”
      “你真是蠢笨呆傻,啥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没有你我只会觉得孤独。”
      崔仲桡撑着头半趴在桌上,摆手让服务生离开,目光灼灼盯着我看,说话时态度很坚定,眸光一直跳动。
      “我爸妈都不在我身边,你是我的第一个玩伴,可能你不记得了,但我记得,那时候你还小,我抱着你,想用手碰你的手,结果你自己把手伸上来,老师说你在和我击掌,在和我玩儿,你知道那时候我有多高兴吗?为什么要因为我对你好,你不喜欢我而内疚,而讨厌自己?对你好你就一定要喜欢我吗?我喜欢你你就一定要喜欢我吗?这对你好像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对那个死了的张灿也是,你喜欢谁,谁就是正确的,谁就是幸运的,你不喜欢谁,谁也不需要怨声载道,不需要道德绑架你,如果喜欢一个人对一个人好就能让对方喜欢上自己的话,那这个世界可就变了,变的乱糟糟的没有秩序,只按着程序设定走。”
      “红豆,不喜欢我不是你的错,我对你好是我自愿的,不要求回报,我对你的好也是我强加给你的,不是你张嘴伸手要的,我想你知道,你能在我身边我就很开心了。”
      .
      寂寥的夜无声无息下起一场大雨,浇透了地板,砸死了池子里的鱼。
      虞袅杳死了,我是三天之后才知道这个消息的,长生说:“下大雨,她住那间屋是瓦房顶,房顶让风吹塌了,电线叫树枝叉断了,她是让砸醒又活活电死的,我去看的时候她手里还捏着一对银镯子,看尺寸应该是给你的,主任把事儿压下去不让说,把我们手机都收了,人锁在一间屋子里不让出去,对不起红豆,现在才告诉你。”
      我匆忙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下葬了,剧团安安静静,团长闭门不出,院里也没人,那间塌了的屋子也被推了,连痕迹都打扫的干干净净。
      长生说:“你冷静点,别干傻事。”
      “你回去吧,我有分寸,别被我牵连。”
      我当然不会干傻事了,只是用脚踹开了主任办公室的门,长生没拉住我,着急忙慌给崔仲桡打电话。
      “你干啥,踹门闹事,毛丫头,赶紧滚,不然我带你去公安局。”
      我在剧团这么多年,这个男人比我来的早,虽然平时窝在办公室不出来,但也没到不认识我那一步。
      “行啊,走,去公安局,说说虞袅杳因为啥死。”
      “她是自己死的。”
      “好好的人又那么年轻,咋会死?”
      “抑郁成疾。”
      “你个狗日的才抑郁成疾,前面被革职那个主任压了你这么多年,压的你始终没有出头晋升之日,你不甘心,你觉得难受,天天躲在房间里不出来,那时候当缩头乌龟,现在死了人了又把腰杆挺直了。”
      “房间不好,电路老化和我有什么关系,是她命里注定有这一劫。”
      “她命里注定有劫。”我吸了口气强压怒火,动手把他屋里的水杯全砸了,还有一个砸到他脚边划破了他的腿,“你为啥压着不让上报,不让她体体面面地走,以为把她扔进坑里埋了就算了事了?你不就是怕丢了你好不容易得来的官,你越害怕,我越要把事往上捅。”
      “你仗的是谁的势?想当年,你只是我剧团的一个烧火丫头,打杂的,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留你在这给你口饭吃你才有命活着,现在也敢跟我大吼大叫,这间屋子你也住过,你咋不说是你把她克死的?”
      “我?你真是翅膀硬了,敢说这种话,你不是要推陈出新,院里还挂着推陈出新的横幅,用不用我去广播里喊一喊你的推陈出新究竟是怎么来的?那天晚上那个男人为什么能趁我一个人在伙房时找到我,你比谁都清楚。”
      “你——”
      男人气急,没想到藏了一年多的秘密会被我发现,还这样大声地喊出来,他什么也不敢想不敢顾虑了,只想把事情压下去,当即要动手,从地上捡起碎掉的杯壁向我靠近,眼睛里都是杀意。
      “我想你一定听过一句话,知道越多死的越快,但你一定没体会过,不过没关系,今天我就让你尝尝这种滋味。”
      我皱眉后退,房间不大,才退几步就已经到头,我的背抵在柜子上,门在我进来时从里面关上了,所以我退无可退。
      “别怕,我动手快,不会让你感觉到疼的,记得下辈子不要这么鲁莽了,为了给别人出气把自己的退路都给堵死了,不值得,还有啊,你很聪明,连是我安排的人都知道,我本来不打算杀你的,毕竟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但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所以你必须死,我不能再心慈手软了。”
      冰凉的、锋利的杯壁马上就要到达我脖颈处,我计算着距离,抬腿对准他裆部卯足劲儿踹了一脚,看他吃疼后退拉开松动的门跑出去。
      楼梯上不断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我知道是崔仲桡带人来了,但现在这场面怎么看都是我占上风,他就算要徇私也不能徇的这么光明正大,所以我从二楼跳下去了,跳下去前还给长生使了个眼色,边跳边喊“杀人了”。
      而后,我听到了如鼓的心跳声,不是我,更不是崔仲桡,而是姗姗来迟的柯见陨。
      他从西宁回来了,还正好把我接进怀里,但他这样不太符合我定好的剧情,我趴在他耳边让他松手,趁人都还没发现又滚到地上皱眉喊疼。
      长生站在二楼用力呐喊:“杀人了,杀人了,主任把红豆从二楼推下去了。”
      不愧是我的长生,我一个眼神就明白我要干啥了,不愧是将来的角,声音就是洪亮,就是这么的振奋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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