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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   剧团排 ...

  •   剧团排的第一个现代戏叫《风筝》。
      团长写谱就写了四个月,修修改改总觉得不满意,时代背景和人物都改过很多次,最终还是选了第一版出来。
      《风筝》讲述的是抗战时期的故事,女主角崔红英是一名老师,在初中教书,男主角李长征退伍后是博物馆里的员工,因为腿脚不好只需要负责一只出土于战国时期的文物,两人是在学校安排去博物馆研学时认识的,文物风筝是他们相识的关键。
      两人从相识到相爱,都是由风筝升温由风筝促成的,崔红英知道,虽然李长征是在博物馆上班工作内容也因为他的腿伤而很轻松,但他心里始终牵挂着前线,每每和她闲聊时眼睛总是盯着远方,他说期待有一天他能够再次上阵杀敌报效祖国,击退那些侵略者,战出未来,但他等了一生都没等到,只等到敌人空袭杀进内境的警报声响起。
      其他人腿脚都方便,带着文物走了,博物馆里只剩下李长征,等到他带着风筝要离开时,敌人已经闯进来了,把他带走当作战俘威胁政府,李长征为了保命,不叫别人为难,主动提出反策人民加入敌队给他们带路当翻译,说是反策,其实就是汉奸,对李长征来讲,这是一份巨大的耻辱,但为了胜利,为了能有效的拖延时间,他还是假意去做了,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去学校找崔红英。
      “我转队了,你跟我一起吗?跟我一起吧,我带你走,也带风筝走,我们继续放风筝。”
      谁也想不到,这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背后竟然藏着杀机。
      崔红英看出他的反常,不能问,不能说,只能关门送他走,李长征骂着说不识抬举,转头告诉敌人后山山坡有一个小型活动场地,大家会在那散步放风筝,也是这帮学生放学后打球的聚集地,抓了这些人还怕赢不了吗?
      敌人上当了,和他一起去后山,但他们不知道,后山是崔红英和李长征曾经的战友为他们策划好的坟墓,那里没有风筝,没有人民,没有学生,只有退役后的伤残人士伪造的活动场地。
      他们在那儿和那些敌人永远埋葬在一起了。
      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风筝被炸弹的余波冲上天空,上面还挂着带血的蓝色的衣衫,衣衫落地又被革命烈士的鲜血染红了,缓缓变成耀眼的红旗。
      “长征,我知道,你咋会投敌呢?你一说风筝我就知道你的计划了,因为我懂你,见过你坚毅的眼神,我们是爱人,是家人,更是抗战时期手握着手携手向前共建革命的同胞。”
      这是长生向我简单描述的,她已经看过戏谱了,虽然是偷偷看的。
      “团长说第一场得让团里的老人上,这样稳妥一点,我师父演崔红英,灰恬演李长征,张光明我俩演被炮轰的风筝。”
      “为啥让你俩演风筝?”
      “还让我俩摞到一块儿,让他背着我跑呢,不过我俩戏份挺重,让我背红旗,张光明走,我有点担心他的手。”
      “我能背动你,放心吧。”张光明拍着胸脯保证,“我还得把你背成角儿呢,等你成角儿了,我就是你的专属坐骑,让别人都知道风筝是咱俩演的。”
      长生说他不老实,台上背一次不够,下台了还要把自己比成坐骑,他腼腆地笑,单手翻跟头。
      长生又谨慎又担心的提醒:“你小心点,那只手不好用,就一个手还非要翻跟头,别摔了出啥事,出事就耽误演出了。”
      “一只手重心也稳。”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停下了,拽好秋衣下摆蹲下,“放心,我才不耽误你演出呢。”
      长生埋怨道:“光说让我放心,做的事也没让我放心啊。”
      虞袅杳留在剧团了,管那些道具和服装,住在之前我住的那个又阴又湿的屋里,我去看她的时候她正收拾卫生,还在窗台上摆了白色的花。
      那是一间窄小的屋子,除了床和一个简单的衣柜占下的空间,剩下的只够站下两个人,连张桌子都放不下。
      我问她:“你咋住这儿来了?”
      她说:“方便,出了门就是我要工作的场地,住在这儿小偷都不敢来。”
      “换个地方呗,这儿又窄又小,咋能住人嘛?”
      “你当年和长生不是就在这儿住的,两个人都能住,我一个人有啥不能。”
      “我们当年不一样,都小,住哪都行,你都是大人了,咋住这儿呢。”
      “剧团也没裁员,除了这儿没别的地方能住,你不用担心,我家离这不远,想回就回了,就算住在这儿也没啥,勤通风,买个烘干机就好。”
      虞袅杳态度坚定,我想劝又劝不动一点。
      “好了,带你上我叔叔那儿转转。”
      叔叔,哦对,她叔叔是团长,团里现在没地方,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副主任初上台,一定不会纵容手底下人徇私舞弊,她愿意住在这儿一定是不想叔叔为难。
      我不说话了,跟着她一块儿出门。
      团长房间在角落里,安静,他平时就在那儿办公,我刚来的时候他就住在那儿,除了排戏会出来,其他时候基本都窝在屋里,再不然就是坐在门口晒太阳,我见他见得少,总觉得陌生,他又时常板着一张严肃的脸,最开始还因为我是个外来的多余的人在这混吃混喝混住而赶过我,所以我有些不敢靠近。
      虞袅杳看出反常,问我咋了,我说害怕。
      “害怕啥?”
      “我刚到剧团的时候没工作,是跟着长生来的,虽然在伙房帮忙烧火,但不是员工,顶多算个帮工,连临时工都不算,团长撵过我,我躲到哪儿他都能把我揪出来,表情凶狠的像蟒蛇,我害怕。”
      “不怕,妈带你过去。”
      那扇门开着,屋里却不见人,虞袅杳让我在屋里先待着,她去找,才出门就看到躲到深胡同里晒太阳的团长,晒就晒,又躺在躺椅上睡,还拿蒲扇盖着脸。
      她喊:“叔,睡着呢?”
      团长睁开眼,蒲扇“啪”的一声掉到地上,躺椅跟着他的动作晃。
      他弯腰捡起扇子,问:“有啥事嘛?”
      虞袅杳说:“带个人来看你。”
      “啥人?”团长起身,拍了拍肚皮又摸皱巴巴的衣服,蹒跚地往屋里走,“咋突然带个人,还看我?看我干啥吗,我好的很。”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完全没注意屋里站着的我,在看到我之后又从屋里退出来,绷着嘴傻眼地问:“这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个认的女儿吧?”
      虞袅杳点头。
      “我的个天祖宗啊,你这是认个爷回来。”团长趔趄着从台阶上下来,提起裤腿一屁股坐下去,“你咋这想不开?”
      虞袅杳反问:“不好吗?”
      他抱着头笑:“好,咋不好,好的很,你爸要知道了得从坟里蹦出来。”
      “为啥?”
      “这丫头刚来的时候待在这不走,我看她可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知道那么能吃,我的饭分给她都不够,主任让我撵她走,她又赖着不走,说走了就活不下去了,李青莲指着我鼻子骂,说我和主任连个孩子都容不下,能吃就能吃,又不是不干活,主任和我商量了挺长时间才把她留下,她倒好,烧锅差点把锅烧穿,白面浪费一大半,喂猪把猪崽噎死了,全团上下跟着吃嫩肉,爱唱歌,唱《上学歌》,在我房后唱,把我调都带偏了,我中午躺在门口晒太阳睡觉,张光明说我肚子圆的像西瓜,他俩在我肚子上画图案,后来又整只青蛙回来,我写剧本,那青蛙呱呱呱地叫,我练字,它跳到我墨盒里喝我墨水。”
      “……”
      好吧,这些确实是我做的,但也不能怪我,谁知道锅炉既要通风又得避风,只告诉我要把通风口打开没告诉我关,猪崽噎死是因为那天的泔水里淹死一只老鼠,所以猪才噎死的,静安姐说我唱那首歌好听,让我没事多唱,我也不知道房子里住的是他,至于画西瓜,那是张光明提议的,我只是在边上看,张光明跑的快没被抓到,我还替他挨了几巴掌呢。
      至于青蛙——
      我还真的不知道。
      他生气,一口气说出来这么多脸都憋红了,肚子也在喘,我又想起张光明画的西瓜。
      “对不起。”我站在他身后低下头和他道歉,脑子里都是那个又圆又亮的肚皮,“我不是故意的。”
      “当然不是故意,你是有意。”
      他嗓门大,对着我喊,我害怕所以往后退,虞袅杳凑过去把我护到后头,笑着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啊叔,那时候红豆是小,不懂事,孩子跟你道歉了,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她吧。”
      说罢,她又把我拉到身前,双手摁着我的肩叫我名字:“红豆,真论辈分的话你得叫他外公,他是我叔,不会不认你对你不好的。”
      团长闭上眼冷哼,我咬唇不说话。
      虞袅杳觉得可能是我不愿意,迈不过心里的坎儿,欲盖弥彰道:“孩子不爱说话。”
      “最好别叫,她家里那位可不是咱能攀的。”
      啥叫攀?攀附吗?
      啥又叫家里那位?是谁教他这么形容的?
      我解释:“你说的那是我叔叔。”
      他不说话了,进屋关上门把我俩隔在外面。
      刚才他说了那么多,话里话外指的都是我的不好,虞袅杳全都听到了,我怕她觉得我是坏孩子会不喜欢我,所以低下头解释:“他说的那些我不是故意做的,我是不知道。”
      “知道,我也是从那时候过来的。”
      天要黑了,崔仲桡照例过来接我,车上,他说:“明天就去学校了,老师不在,去学校了,有没有啥想吃的,我做。”
      我说吃恐龙,他说我给他出了个世纪难题,问我在剧团都干啥了。
      “吃喝玩乐,没干正事儿。”
      “那还饿不饿?”
      “我想吃西瓜。”
      “过季了,不一定有。”
      “我就是想吃。”
      他无奈叹气,掏出电话询问,问了好几个地方才找到一家,没问我就直接开车去了。
      那地方很远,在乡下农户家,天已经黑到看不清路了,路上没有灯,只有车灯在亮,外面很安静。
      “她家里那位可不是咱们能攀的。”
      没来由的,我忽然想起白天团长的话,所以问:“你妈妈呢?我咋没听你提过。”
      “不在这儿,我小时候就调去省城了,到省城已经很多年了。”崔仲桡单手搂着方向盘熟练的减速转弯,车子平稳的驶在乡道上,他吸了口气偏头看我,“咋了,想见她?”
      我摇头说不是:“她们不来看你吗?”
      崔仲桡说偶尔会来,但我来了这么久,又一次都没见过,他口中的偶尔,是以多长时间为单位的偶尔呢?
      “你想她吗?”
      “偶尔会吧。”
      “你爸也和她在一起吗?”
      “他们都在省城,不过我爸是从商,没从政,家里有钱,你不用担心,咋突然问这个,觉得我孤单还是啥?”
      “没啥,就是想问。”
      “去的是剧团,回来情绪不高,还有点小脾气。”崔仲桡一边思索一边往外说,“问啥都说没有,答案还模糊不清,有谁欺负你了?”
      “没有,你别乱猜。”我解释道,“白天我妈——虞姨带我去见她叔叔了,我才知道她爸去世不在了。”
      “所以你以为我家里也是?”
      “嗯。”
      “他们都好,都在省城,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管我了,因为我感受不到爱所以不跟他们走,只想留在这儿,他们生气不管我,本身也没管过我,一直都是我自生自灭,但我很感谢他们,虽然不爱我,但没苛待过我,也不轻易插手我的生活,还给我铺路,她们已经是很好的父母了,也有自己的生活,不愿意把心思全都放在我身上也正常,我和他们没啥回忆,就不说了。”
      崔仲桡缓缓陈述,把自己的一切都摆在我面前,就像一本摊开没有疑点的书,一张没有折痕的白纸。
      “她带你见她叔叔,知道啥意思吗?”
      “让我多一层保障?”
      “不止,她叔叔是剧团团长,又是导演,还会写剧本,可以说是全能型选手了,剧团排新戏,她是想让她叔叔给你写本戏,主角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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