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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0   那只小 ...

  •   那只小猫长大了不少,又来池边看鱼,还是捞得一身水。
      这是它第二次来,我在它边上坐下,动手把它抓起来送到脸前,它又心虚又认栽的待在我手心里,四条腿乱扑,一直喵喵叫。
      我给它拿了火腿肠和牛奶,外公让我别撑死他,我笑着说知道,转头就看到它被火腿肠噎住了,我连忙喂奶,把火腿肠顺下去之后和它说:“别学我啊,我那是饿死鬼托生所以能吃,你不一样。”
      崔仲桡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悄无声息的在我身后抬腿踹我,虽然没用啥力气,但我没坐稳,身子一倾趴到地上去了,人家都说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站起来,但我没有,就只那么趴着。
      他无奈扶我坐好,问我刚才说的是什么话,我说是实话,他又满腹心事地叹气,一直在我身后踱步。
      “有话直说。”
      “那个人都告诉你了?”
      “你想问什么?”
      “你要是想的话,就和他和好吧。”
      “那是我自己的事。”
      “你不用担心,我会保举你和他的。”
      “你不懂,我在他眼里看过他对正义的向往,他跟我提起他父亲也是警察他要承父业的时候,眼睛是亮的,那是他的信仰,他追了这么久的信仰,马上就要踏入社会真正实践了,我才不要横插一脚玷污他。”
      “你也没懂,你们的话我听了,手镯是他给自己设的槛,他既然心向正义就应该知道当年的事究竟因为什么,也知道错在哪方,人心有情,律法怀爱,你也别太跟自己较劲儿了。”
      我总觉得他多管闲事,不懂他为什么非要掺和我和柯见陨的事,是看他落魄心里高兴,还是因为什么?
      我想不明白,也不敢去想,又把小猫送走了,它吃饱喝足,用不着在这儿待。
      十一假长,我去剧团看长生,她还在后山练功,我问她最近回家看过没,她摇头:“我都好久没回了,一回去村里人就问我上台没,唱成大明星没,做到家喻户晓没,我说没有就笑话我,笑话我看着风光,唱这么久也没唱出啥名堂,我没脸回,衣锦还乡荣归故里才光荣。”
      张光明不乐意了:“那有啥?你回去看的是你家里人,又不是看的那些人的嘴脸?”
      长生低头叹息:“我唱的好,唱出名堂来,我家里人才有面子,不然总要被人嘲笑的。”
      我明白她的,
      “过几天是外婆忌辰,我要回去,也好久没见过静安姐了,不知道她过的咋样,你有啥需要我帮你带回去的不?”
      “告诉她们我哪都好,不用担心我。”
      瑶海的夜开始转凉了,我坐在阳台上,静静看着那些早已只剩下枯枝的芍药,外头有脚步声,断断续续的,是崔仲桡要去书房看书看到我时停住步子传出的。
      阳台上的玻璃映出他挺拔驻足的身影,这个人又在看着我的背影想什么呢?
      “你这些天看起来好像很不开心,因为那个柯见陨吗?”
      我忽然想起前些天他在车里说的话,想起他伤感困倦的眼,或许,他也会因为我的决绝而夜里睡不好觉吧,也瞬间明白他为什么非要掺和我和柯见陨的事了。
      我忽然发问:“看什么?”
      “又在想他吧。”
      他应声很快,语气也自然,像是早就在准备,早就在期待,早就在心里排练过千百次一样。
      “你撮合我和他,总在我面前提起他,就不难受?”
      “还行吧,我年纪大了,能容人,也生不起气。”
      话音落下,他还是站在原地没有离开,张开双臂扶着护栏,明明是胸有成竹的模样,但又不知道因为什么而低下头。
      崔仲桡用力叹息,缓缓问我:“要是我早一点遇到你,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的局面了。”
      “可能吧。”
      “世事无常,因果有定,我清楚的。”
      那个身影转身往角落里去,门关上了,“咔哒”一声,正正落在我耳畔。
      天还没完全黑下去,时间也早,我犹豫几番还是拨通了柯见陨的电话。
      “喂。”
      “柯见陨,是我。”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淡漠,音调起伏时又是挡不住的丝丝情绪,或许,那份淡漠背后才是真正的无尽的期待。
      柯见陨问:“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我的目光还是停驻在芍药干枯的枝丫上,我告诉他,“家里的芍药花落了,但我又有新的芍药了,柯见陨,谢谢你送的镯子,我很喜欢。”
      “林琼已经找过你了,是吗?”
      “是,我知道你的答案了,叔叔也支持。”
      “等我回去,我去找你。”
      “嗯,外婆的忌辰我自己去了,不带你们任何人。”
      “你决定就好。”
      那是一通特别短的电话,我知道,我和他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我又在阳台上坐了好一会儿,想起那个犹豫的身影那张忧郁的脸还是觉得不忍,去楼下打算热点牛奶给崔仲桡送过去,掀开锅就看到窝里还温着一杯,不用想也知道是他晚点要给我送的。
      有点内疚是怎么回事?他对我这么好,我又总是误会他,甚至对他恶语相向。
      我烧了热水,打开冰箱看里面有什么,想给崔仲桡做点吃的来着,然后看到一个透明盒子里放了不少黑色粉末,味道发苦,那颜色和他喝的药很像,我没多想,烧完水给他冲了一杯就端着上楼。
      咚咚咚三声,提醒着我的到来。
      我觉得还是很讲礼貌的。
      “进。”
      我推开门,看到他在桌前端坐着,电脑屏幕上传出的绿光照到他一脸正气的脸上,认真的模样应该是还在工作,黑框眼镜下面是他疲惫的脸,我捧着杯子到他跟前,问他还要忙到几点。
      “看完新闻联播就回去。”
      也对,这是他工作的一部分。
      “你每天晚上都看新闻联播吗?”
      他不害臊地抬头,目光灼灼落到我脸上,说出的话也满是暧昧:“关心我?”
      我的耳朵开始发烫:“就只是问一下。”
      他笑问:“端的什么?”
      我说:“冰箱里的,你的药。”
      他的眉头立时皱起来,目光下移停留在那个黑乎乎的杯子上,我把杯子推到他面前,扬起下巴示意他快点喝。
      冰箱里的?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冰箱里他只放了磨好的咖啡豆吧,哪有什么药,所以她是把咖啡当成药冲了拿给自己。
      崔仲桡瞬间觉得头大,偏偏那个人还不知情,满脸期待盯着他看。
      我催促道:“快点喝,喝完我把杯子洗了。”
      他咳了两声,拿起杯子送到嘴边,闻着浓郁的咖啡豆味闭上眼一饮而尽,表情格外痛苦。
      我问:“这个药很苦吗?”
      他点头说是:“你放了多少?”
      “不多,一杯底。”
      “知道了,早点回去吧,锅里有你的牛奶,刚才应该看到了吧,我还得一段能结束,就不给你送了,你喝了早点休息。”
      我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拿起杯子转身要走,身后再次传来他的轻咳,我以为他是有事,所以转头问,恰好看到他对着垃圾桶干呕。
      “叔叔,你咋了?”
      他说没啥,摆手示意的同时又一口气把桌上放着的温水喝光了。
      难道是渴了?
      “你还喝吗?喝的话我去给你倒。”
      他没答,皱眉反问:“你今天咋回事,咋突然对我这么殷勤?”
      那个表情……是厌恶吗?
      “对你好你还不知好歹,你要是不愿意我以后就不来了。”
      “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你懂事了。”
      崔仲桡立马开启补救模式,前后态度简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我走了,你早点睡。”
      早点睡吗?
      有了她送上来的“药”滋补,这下应该是一夜都睡不着了,更别提早点。崔仲桡这样想。
      不过,她为啥今天这么反常?难道真的和那个姓柯的在一起了,所以讨好自己?但那模样又不像,眉宇间的忧愁还是没化开,还有那双懵懂的眼。
      咖啡不是故意的,他知道,毕竟他没说过,她也从来没见过,只是偶尔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喝一些,那东西味道苦,还放在冰箱里,她会当成药很正常,而且,那还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给他做好东西送上来,是他之前都没有过的殊荣。
      崔仲桡想着想着,脸上的愁容就都消失不见了,取代它们的是他发自内心的满足的笑。
      .
      十月的天,早晨已经开始发冷了,我没事做,生物钟响的又早,所以在院里散步,外公早就起来去外面锻炼了,只剩崔仲桡那个懒猪还在睡觉。
      我喜欢吃这条街尽头的三鲜馅包子,每次去都会点,他们没人做饭,我又饿了,一个人溜过去填肚子。
      老板娘已经认识我了,问我是不是还要十个,我说是,她很快端上一笼,笑说:“猜到你差不多要来,一直给你留着呢。”
      果然懂我。
      “一如既往的好吃。”
      “我家出新品了,雪菜馅,我老公自己调出来的,送你一个尝尝,好吃的话常点。”
      我说好,掰开了尝,面皮很劲道,雪菜是半脆的,酸辣味,不算重口,味道刚刚好。
      我想带回去给外公他们尝尝,就又要了一笼,老板娘装好放进袋子里,问:“今天怎么不见你家里人?舍得让你跑这一趟给他带回去?”
      她说的“家里人”是崔仲桡,平常都是我们俩一块儿来的,但他今天还没起床,我是自己跑来的,压根没告诉他。
      “他最近有点生病,不舒服,还没醒呢。”
      我把包子放进电煮锅里温着,又去楼上给花剪枯枝,其实只有八盆芍药,还有两盆牡丹,是崔仲桡托人从洛阳带回来的品种,我打算等开春天暖了把它们都挪进楼下花圃里。
      外公回来了,我叫他,告诉他锅里有吃的,然后回屋睡回笼觉。
      天彻底大亮之后,太阳已经照得老高了,楼下不断有声响,我被吵醒了就起来看情况。
      外公把那些豆角给挖了,早就过季的东西,崔仲桡我们俩这个种地文盲不懂,一直让它长着,因为叶子没干,只是有些发黄,还有几串零星的豆角在上面挂着,外公说那些不能吃,是有毒的,老透了,可以留到明年当种。
      “不行,不种了明年,这东西太能结,一天一摘都吃不完,不知疲倦地长。”
      我刚说完,崔仲桡就从屋里出来,显然也是被院里的声音吵醒的,十一,单位放假,他不用去就在家窝着睡大觉。
      “冰箱里还有我晒干放起来的,哪天想吃火锅可以往里加。”
      他虽然算不上辛勤,但睡到今天这时候还是第一次,外公抬眼看他,发现他眼底下黑眼圈特别严重,问他昨天晚上忙到几点,崔仲桡说一直到天亮才睡。
      天亮才?
      我不是说了让他早点休息吗?为啥还到那时候才睡,就这还大言不惭地说听我的话。
      我拿眼剜他,眼神带着询问,他忍住喉咙里的痒意轻咳,脸上还是带着困倦,神情不太乐观。
      这么可怜?难道是我放的药太少,药量不够所以他才会睡不着?如果真是那样,那他得多笨啊,就不知道自己起来再吃点。
      “倒是想睡,躺那儿又睡不着,脑子里有几千匹马在跑,左思右想觉得不对,想起来是水喝多了。”
      为啥是几千匹呢?因为他真的一匹一匹数了。
      我干笑:“那你下回少喝点,锅里有包子,我一早买的,你饿了就吃。”
      对他这么好这么体贴?崔仲桡越想越觉得不对,越觉得哪有问题,但又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不对,又是哪里出了问题,趁我不注意把冰箱里的咖啡豆粉换成安神的酸枣仁粉了,颜色挺像,味道虽然有区别,但不注意的话应该看不出来。
      他问我:“你这几天咋对我这么好?”
      有吗?我挠头:“你想多了,包子是我早上起来饿了又没人做饭才去外面买的,老板娘说出新品了,让我尝的,我觉得好吃才会带回来。”
      至于昨天晚上那杯药,完完全全是出于愧疚,出于我总是忽略他心的内疚和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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