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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荔枝很 ...

  •   荔枝很甜,还是和之前一样不用剥壳。
      崔仲桡问我:“喜欢荔枝,别的还有吗?”
      我让他自己猜,没告诉他答案,他说我小心眼,我不满地瞪他,他说我现在脾气真是大了,他也是真窝囊起来了,在外头没人敢这么对他的。
      “不就说我窝里横吗。”
      这些我都知道的。
      “没说,是你自己想的。”
      “死鸭子嘴硬。”
      “你这活鸭子嘴也不软啊。”
      我不理他了,他偏头笑着看我,把手塞进口袋里单手开车,然后叫我名字。
      “红豆,你也不怕我手松了。”
      “手松了你还上哪去装你的大爷?”
      “挺了解我。”
      “……”
      “我今天把办公室装饰了一下,那些摆件挺温馨的,有家的感觉,还有一种你就在我身边的感觉。”
      “既然那儿有家的感觉,你去你就住你办公室别回来骚扰我。”
      “这么说就没意思了。”
      我又翻身,抬起手盯着外头快要亮起的路灯看,那对镯子安然待在我腕间,夕阳照耀下温柔似水的模样让我再次想起柯见陨,我在车窗上看到了他印在我脑海里的脸。
      又在想那个男人。
      崔仲桡一眼就看出来,冷哼两声加快车速放了一首难听的狂野的音乐。
      音乐扰乱了我的思绪,在我回神的瞬间,我在车窗上看到崔仲桡那张故作忧郁的脸,我刚要说什么,想着让他别总凹造型耍帅,他就已经按下按钮把车窗降下去。
      随便吧。
      暖风顺着窗囧钻进车里,又干又燥地贴到人皮肤上,我转身放平座椅躺下,让风全都灌进他袖口。
      “不是爱吹风吗?让你吹个够。”
      他笑了,好像是让我气笑的,我扫了一眼,只看到他难看的脸,没看到其他。
      一楼门开着,外公从学校回来了,往院子里的水池放了两条黑色的大鱼,不知道哪儿来的黄色小猫在水里乱扒,应该是已经掉进去过,身上毛都湿了。
      崔仲桡说它想吃霸王餐,让我过去把它踹进水里加餐,我知道他没那意思,但还是踹了他一脚:“把你也踹里面加餐。”
      对于我说的话,他气的不轻,看了我半晌,支支吾吾挤出两个字:“凶的。”
      我瘪嘴,凑过去要看猫,他不放心的跟在后头追,说:“野猫,会咬人的。”
      会咬人吗?
      那猫脚步不稳,又做贼心虚,被吓到了要跑,逃跑的时候又没看清路,脚一滑撞到我腿上,爪子挂住我的棉裙,指甲透过裙摆勾在上面,它跑不动了,也挣不过我,停在我面前趴着。
      崔仲桡眼疾手快地蹲下,把它爪子挪开了,问我有没有受伤,我说我没事儿,应该问猫咋样,毕竟还没我脚大。
      那是一只很小的猫,被他从我衣服上取下来之后蛄蛹蛄蛹地爬去一边,赖在池子边不走了。
      我蹲在地上摸它的头,又去看水池里比我腿还要长的黑鱼,笑道:“它俩张开嘴都能把你吃了。”
      风又缓又热,它身上的毛快要被吹干了,外公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问怎么回来半晌不进屋,我说小猫要偷吃你的大鱼,崔仲桡审判他呢。
      外公说:“你这丫头净胡来,叫他叔叔,哪能直接叫名字。”
      真的不能吗?
      我已经叫着这个名字骂过他很多回了。
      崔仲桡直勾勾看我,当着外公的面还又做出他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老男人啊,就是爱演,明明已经暴露本性了。
      他说:“喊声叔叔听。”
      我照着他说的做,谁让他现在有人撑腰呢?
      他俩都满意地笑了,我也满意,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叫你一辈子叔叔。”
      既然他想,那我就如他的愿。
      崔仲桡算是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补救道:“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我拒绝:“晚了。”
      小猫走了,我放走的,崔仲桡问我想不想养,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把它放走了。
      “不是很喜欢?”
      “喜欢就一定要得到,要把它圈在这儿吗?”
      “你这明显的话里有话啊,点我呢。”
      “没有,对事不对人。”
      “真的假的?”
      “真。”
      风还在吹,一次也没停过,我在地上揪了一棵长势不太好已经发黄的小草,看了会儿递到崔仲桡手里。
      等到他接过,我才进入主题:“剧团要排新戏,团长忙着写剧本,一时半会儿不会对外演出了,原来的副主任说最近十年演的一直都是老戏,没出过现代戏,要写两本出来看看效果,长生如果要一直待在这儿的话,那就还得等。”
      崔仲桡不是傻子,当然明白我的意思,端详着那棵可以用枯黄来形容的小草,问:“长生什么意见?”
      我叹气:“她说要留下,和李青莲一起。”
      “那就等,反正她还年轻,机会也多,正好趁这个机会多练一练,她自己应该也知道,她在乡下演出的时候还有不足,两个月足够她看清自己的不足,这条路她走了这么多年,不会放弃的,你放心吧,趁这个机会多磨炼磨炼,你也十六岁了,要不了多久就该成年考大学,好好想想自己该做什么,以后要朝着哪个方向走,无论你怎么选,我都支持。”
      “那我要是说想和你退婚,不跟你在一起呢?也同意吗?”
      这话是我真正想问的,我憋了很久,终于有机会能说出来。
      话音落下,他张了张嘴皱眉盯着我看,我没退缩,就只是扁着嘴看他,没有其他动作,也没有补救的话,只有一双写满期待的眼。
      “退婚,总要有原因吧?”
      “不喜欢,不爱,这个可以吗?”
      “我对你不好吗?”
      “好啊,就是因为你对我好我才要说,你对越好,我心里就越愧疚,明知道自己不喜欢你还要站在你身边依靠你,不仅占用你的资源和时间,还一直对你耍脾气,没规矩地闹,你又一直包容我,我有些承担不起。”
      “所以这些天你开始闹,耍脾气,不是因为接纳我了,而是你想让我因为讨厌你,主动放弃你,是吗?”
      “是。”
      四周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我知道了。”他低下头,咽掉口水呼出一口长长的闷气,明明清楚自己心里不舒服,但又觉得浑身轻松,就像是一团积压在他心里很久的迷雾终于散开了,他也终于把那个答案宣之于口,“你要是执意想那么做的话,我不会拒绝。”
      “谢谢你。”
      “你应该谢你自己,不是我。”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明明在我看来就是他终于愿意撒开手,我应该感激他谢谢他才对,怎么要谢谢这个无论如何也要提出一切伤了他心的我自己呢?
      后来才明白,是他爱的太过深沉,爱到不愿看我伤心难过,不愿我为难,不愿把我困在他身边。
      不愿——
      有太多太多的不愿。
      那事过后,崔仲桡对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就是我们之间的距离变远了,没有从前那样亲近,他又恢复了那副淡漠疏离温柔体贴的模样,也正常接送我上下学,真的只把自己当成是我的叔叔。
      柯见陨总来学校找我,我也次次都推开他,他不走,也不说话,更不问,只是静静地待一会儿就离开。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放着好好的路不走,非要来招惹我这个的祸害,直到崔仲桡告诉我:“你这些天看起来好像很不开心,因为那个柯见陨吗?”
      “不是。”
      “还说不是呢,都写在脸上了。”
      “……”
      我没说话,转身要进屋,他却伸出手拉住我的手腕,沉声道:“很长时间没和你好好说话了,聊一会儿吧。”
      “聊什么?”
      “聊你的心上人——柯见陨。”
      “我不喜欢他。”
      “我都看出来了,还看出来不止一次。”他伸出手,把我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暖声问,“因为什么喜欢他?”
      “是他给了我继续生存的勇气。”
      “不详细说说吗?”
      “去年的事,外婆把李飞他爸杀死之后,外公顶罪坐牢,外婆生病住院,我把外公留下的钱都拿去给他减刑了,什么都没留,把我这些年在剧团干活攒下的钱拿去给外婆治病,但不够,长生,张灿,青莲师父,就连张光明和灰恬也给拿钱,加上我打零工挣到的,但都不够治疗的费用,赌场有个人告诉我,有一样东西来钱很快,我就去街上卖了,卖的是红豆,柯见陨给了我一千块钱,又什么都没做,让我洗澡给我买新衣服,和我一起去医院看昏迷的外婆,给我买荔枝和柔软的棉被,不停地给我送钱,那是一段暗无天日的时光,如果不是外婆还在,我早就已经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念头了,是他温暖了我的心,给了我希望,和很多人一起坚定地站在我身后,后来外婆出院,我不上学了,重回剧团,他总来看我,给我买很多我没见过没听过的吃的,告诉我如果我想,他愿意供我,随时都可以去找他,他说他要当警察,维护正义,考的是警察学院,在这上学,他家在西北,西宁,远赴千里来这边,肯帮一个毫无关联的我,他心向正义,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那个人被我杀了之后,他心系冤案跑去调查,我骗了他,把他骗去我家照顾我外婆不让他参与,我怕他知道是我,后来外婆离世,我冲他发火,我怨他,怪他,想让他说在意我,一直跟他闹别扭,他不生气,也没撇下我离开,一遍遍和我道歉,崔仲桡,在我遇到你的时候,我的心已经被他暖起来了,暖到再也装不下别人,可是后来东窗事发,警察查到张灿带他走,我知道我再也瞒不住了,不想你们所有人被我牵连,所以要把你们推开,但实际上我谁也没推开,只推开了张灿一个,张灿认下一切自杀,让我明白我的命是很多人换来的,我的存在是有多么的不堪,他要当警察,我不能断了他的路,我得让他从我世界里消失,不和我扯上关系。”
      “消失不了的,他轴,早就认定你了,或许你不知道,他喜欢的,也是你。”
      崔仲桡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让我抬头看楼下:“有人来找你,去见见吧。”
      是林琼。
      他咋找到这儿的?难道是长生或者张光明告诉他的?
      我正觉得困惑,林琼忽然挥手大喊:“红豆,我来找你,有事儿要说,你能下来吗?”
      崔仲桡和我一起下楼了,亲手打开院门放他进来,我震惊他有如此容人的肚量,又觉得也没什么意外,退婚这种事都能答应,还在意其他的吗?
      我问:“什么事儿?”
      林琼开门见山地说:“柯见陨回西宁了,过十一,他妹妹快生日了,两年没回去,要回去看看,你外婆忌辰要到了吧?”
      “嗯,快了。”
      “柯见陨托我和你一起,他——他说他就不去了,怕你不高兴。”
      “你也不用去了。”
      “为什么,因为那个男人吗?”林琼很是不解,但也只能压低声音问我,“你喜欢上那个男人了吗?”
      “和你无关吧。”
      “是和我无关,但和柯见陨有关,红豆,我不知道你是咋想的,为啥一直把他推开,他现在除了上课就是兼职,还有去学校看你,我知道他不想结束这段感情,虽然你们还没开始,但是我知道他对你的感情——”
      他话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
      “我杀过人,两个。”
      “我知道。”林琼表现的特平静,“柯见陨猜到了,你手上这对手镯是他借别人的手送给你的,他让我告诉你,再公允的人也会徇私,而且那两件事都不是你的错,你做的一切都是被迫,他还说,这对手镯不是他送你的礼物,是送给他自己的枷锁,他的答案已经有了,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警察抓犯人是要戴手铐的,也是银色,柯见陨的意思,我希望你能懂。”
      可是我不想懂,我的生活一直充满变数,每每即将好起来的时候都会一头摔进泥坑里,我不敢赌,不敢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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