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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他是灰 ...

  •   他是灰恬,那个害的李青莲从山上摔下去再也上不了台的人。
      “我来看看你们干啥。”他说的随意,眼睛四处乱看,眸光在掠过我时顿了一会儿,后又如常,“开会呢,来这么多人?”
      李青莲不想理他,也不想他在这儿碍事,于是动手推他:“管你啥事,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灰恬挣扎着从她手下退出来,不知廉耻地转悠,长生见状起身去踹他:“滚出去,有多远滚多远。”
      “脾气跟你师父一样。”灰恬弯下腰拿手拍裤腿,边拍边往后退,“我就来看看,你们干啥非得赶我走?”
      “这儿没你能看的。”
      长生才不惯着他的臭脾气,上前两步握拳要揍他,他立马认怂,弯下腰后退,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沓钱递过来:“我知道她家出事儿了,来送钱的。”
      长生是不想要的,嫌他的钱脏,但眼下来钱难,红豆又急需要用,她再嫌弃也得用手去接。
      自从李青莲下台后,灰恬原本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但现在不一样了,刚才在台上长生有意给李青莲报仇,出枪时故意从他眼前擦过,距离把控的很好,在即将戳到他眼睛时把枪收回来了,既没让人看出端倪,又狠狠震慑了他一下。
      他知道,李青莲那些本领都被田长生学去了,虽然不及李青莲好,不及李青莲成熟,但也绝对不容人小觑。
      况且,他原本也没打算和她交恶。
      医药费短暂的续上了,但我不能松懈,还有太多事情等着我去做。
      李飞顶了我的成绩又改名,风光无限的办起升学宴,受人谄媚,他父亲死了,那群人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外婆,这些我都知道,所以我要赶在他们动手之前对他们动手,我还找了柯见陨帮忙,让他多留意医院那边外婆的情况。
      他问我准备做什么,我说讨公道,为我,为昏迷不醒的外婆,为锒铛入狱的外公,为我们所有含冤的人讨一个公道。
      李飞死了,我拿板砖拍死的。
      他喜欢抓鸟,尤其是黄鹂,在学校的时候经常往那棵柳树上爬,要抓鸟,后来他从上面摔下来,那棵柳树就被砍了。我在旧市场买了十几只黄鹂,蹲守了十多天,趁他偷溜出来用引线把鸟束在他头顶等他上钩。
      我猜的不错,他上钩的快,看见黄鹂那颗心就躁动着要跳出胸腔,身体更是诚实的一蹦三尺高,他跟了一路,浑然不知我为他选的终点是一个养猪场废弃的化粪池,只要他失足踩进去,他这辈子就再也上不来了。
      我万分期待地跟他走了一路,千算万算怎么也算不到引线会断,也是那时候李飞发现了端倪,扭头要跑,为了留住他好好利用这个不可多得的机会,我站在树后放声哭了起来。
      那是郊区,又是废弃了十多年的养猪场,根本没人会过来,李飞心里有鬼,害怕地大喊:“谁,谁在那儿装神弄鬼?”
      我没回答,又哭又笑地逐步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李飞,你们一家蛇鼠一窝,害人性命掠夺财物,害了这么多人,也会害怕冤魂吗?”
      “什么冤魂,你少放屁,少在那儿装神弄鬼,我从不做害人的事。”
      “是吗?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那棵柳树,你知道我身上附了多少冤魂吗?知道你爸是怎么死的吗?你不知道,你爸是我杀死的。”
      “胡说,我爸是被那个老头子杀了的,怎么会是你,狗屁的柳树,我看你是屎壳郎成精在这儿装蒜。”
      “你爸被老头子杀死了?你也信?他什么年纪,什么体力,你爸正值壮年,会被一个老头杀死?李飞,你会和你爸一样死的很惨,死在我手里,我要拿刀一点一点刮掉你的皮,放干你的血,把你钉到墙上,叫你永世不得超生。”
      李飞被这番话吓尿了,裤子都湿了,他爸的死他不是没有想过,一个壮年,怎么会被老头杀死,还杀的那么毫无防备,而且他还听说,事发的时候那个老头并不在场。
      他在无尽的恐惧和忏悔中,被我用板砖拍死了,我把他拖到那个化粪池处,在岸上又用砖头补了几下,砸的他脑袋都扁了,才把他丢进池里。
      池子下面有下水道,虽然已经封了,但我知道位置,于是用木棍挑开,他会顺着下水道溜下去,尽头别有洞天,那儿是乱葬岗,从前得了瘟病的猪都会丢进下水道冲走,他也不例外,那儿有很多老鼠和蝙蝠,甚至其他东西,很快,很快,他会被老鼠啃食殆尽,连全尸都没有。
      李飞,曾经你按到我身上的这遭全部还清,即便你死了也要记得,你还欠我。
      .
      李飞不见了,一个人偷跑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家,县里出动全部警力在周边排查也没找到,是死是活还不清楚。
      外婆情况比之前要稳定一些,能吃饭了,拄着拐棍可以下地走,她坚持出院要回镇上,问我怎么不见外公,我不知道该咋回答,也不敢面对她。
      她站在病房门口眼睛沉沉看向我,看我沉默着不说话大概明白了什么,放纵眸光四处乱转。
      外婆问:“他是不是替我自首去坐牢了。”
      虽然是问句,但她已经笃定那个答案,音调也特别平静。
      “走吧,回去。”外婆吸了口气缓缓走在前面,“我跟他是旧相识,小时候一起长大的,他在我家读书,我爹说他能吃苦还聪明,张罗着给我俩定亲,开始还好,后来改革开放不允许有地主,我爹被查,房子被抄了,家产也没收,一夜之间,我从大小姐变成了啥也没有的草根,兄弟姐妹走的走散的散,我是最小的那个,没地方去,只能守着仓房过日子。”
      “他读书读的好,考了好学校,得赏识,我既不认字又帮不上他,更不想拖累他,所以私下里说退婚,他不肯,不死心,每天都来找我,我又倔,不肯见他,但他执着,认准啥就不撒手,我说我不想见他,告诉他他要是再来我就不活了,跳河自尽,咋样都好,总之就是不见他,我以为我的固执能断了那份情,没想到他比我还固执,和我分开之后始终不娶。”
      “后来我嫁了,嫁的不好又分开,一个人带着你妈走,那时候没钱,没地方上学,你妈喜欢捡柴时坐在山坡上画画,我得干农活,和她待在一块的时候不多,等我发现她喜欢画画时,她已经画了几百张了,画的还好,我不想她有啥遗憾,就找人教她,教她那个人就是你血缘上的爸,他读过几本书,自称见识广,瞧不上这个瞧不上那个的,我以为把你妈交给他没问题,没想到他把歪心打到你妈身上,她俩结婚是因为那时候有你了,他不得已才娶你妈的,酒席都没办就匆匆把你妈带走了。”
      “他没本事不肯干活,总觉得自己读过书好工作会上门找他,但他不知道他和你妈的事儿传开了,他名声臭,外面都笑话他,还苛待你妈,我想把你妈接回来,他不肯,说你妈肚子里有他的种,他不心疼你妈,叫你妈挺着肚子下地干活,饭不做水不烧,啥都得你妈自己动手,我心疼她,又带不走她,只能顿顿送饭给她,看她吃完又回家。”
      “你出生那天下大暴雨,我得到消息立马赶过来,但还是没见到她最后一面,她是难产死的,他们不找接生婆来,就让你妈干生,连口吃的都没有,你一直不出来,你妈咋用力都不出,他们说是你爸气的,气的你妈胎位不正,咋也生不出,好不容易出来了,你爸一看是女娃就把你扔进院子里,想让大雨把你冲走,你妈是活活累死的,我不知道她走之前有没有看一眼你。”
      “红豆,你妈死了,他们害怕了,害怕我会把事儿闹大,就把你捡回去放到门口,虽然不让你进屋,但还是留了你一条命,我赶到地方的时候你已经不会哭了,连气都上不来,那儿又没奶能喝,我没办法了就咬破手指头让你喝我的血你才没饿死,你妈叫他们草草埋了,我又把她挖出来,寻了个没人要的破烂架子车把你俩接回家,老苟给我送钱,送吃的,我不要,全都扔了,因为我知道一旦我接受了,这么多年我的狠心就白费了。”
      “后面他又送来奶粉,说孩子小,不能没吃的,不然会饿死的,那时候你已经饿的没力气了,我没办法还是收了,他每月都会送几袋奶粉来,我也会象征性的留住他,但他啥都不做,看你一会儿就离开,他说,你长得像我,后来你长大了,不需要奶粉喝了,他就再也没来过,一直到你来城里上初中,家里只剩我自己一个他才来见我,为的还不是别的事儿,是为你,你没上户口,是黑户,办不了学籍,就是参加中考也上不了高中,我问他有没有啥办法,他说要是没有他就也不跑这一趟。”
      “那之后,我和他在一起了,因为他答应我要给你寻个好学校,叫你一直有书读,我无以回报,只能和他在一起,其实他啥都知道,但他不说,在这件事发生前,我对他还是有防备,我怕他对你动手脚,但我没想到明明是我杀了那个人,他会替我自首替我坐牢,红豆,尤妮儿,外婆这回是真的要决心和他在一起了,就是等他十年八年也无所谓,再也不分开。”
      .
      虽然李飞死了,但我再也回不去学校了,外婆那头担忧的狠,总问我啥时候开学,准备的东西一堆摞一堆,我不知道咋答,后来看她期望外加殷切的目光,我说已经报上名了,叫她别急,到时候静安姐会送我去学校,她才放心的直点头。
      谎话说了总要圆,所以我去找静安姐,告诉她情况,想让她陪我演出戏,闫静安皱着眉骂,看着我的眼都是心疼。
      她说:“认识你这么长时间,没有一天不是苦的,红豆,你的日子啥时候能好起来?”
      我摇摇头,心绪格外平静:“不知道。”
      之前念书的时候多少还有被一群人推着往前走的执念和动力,现在好了,啥也没有了,只剩外婆了,还不能待在外婆身边。
      “我去城里找活干,你受累帮我多照顾奶奶点,红豆感激不尽。”
      我实在没什么能给她的,只有满腔无尽的谢意和对奶奶一个人的担忧,我跪到地上,给她磕了个头,算是感谢她在我年幼时对我的栽培,和现在依旧愿意伸出援手的情。
      “静安姐,我还是辜负你们了。”
      闫静安忍不住哭起来,手用力拉住我的胳膊把我从地上拽起来,喃喃道:“不怨你,红豆,不怨你的。”
      她把我抱进怀里,双臂揽的格外紧,揽的我快要不能呼吸,而后,我听到她说:“姐答应你,你放心走吧。”
      同样的,我又去隔壁老田家走了一趟,他们沾了长生的光,在村里盖起两层楼的房,院子打扫的一尘不染,种满花草。
      长生她妈说:“我听长生说了,你放心去吧,她爸在家呢,还有我大儿,红豆,你也替我们多去看看长生。”
      临近开学季,一切安排好后的第三天,我又顺着那条走了十多年的乡道离开。
      静安姐骑自行车送我,问我啥安排,打算找什么工作,我说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挣钱,先养家,剩下的以后慢慢说。
      那一年,十五岁的我又一次去到城里,不是读书,不是去剧团,而是找地方谋生。
      我去监狱看外公了,他憔悴了太多,身上瘦的只剩一把骨头,脸也晒黑不少,我告诉他:“外公,外婆在等你,她说不走,她要等你。”
      外公开始笑,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他叹气,眉头皱着,不知道是真的高兴还是忧愁:“拉扯一辈子了,老了老了真的在一起了。”
      曾经风光无限的时候百般不肯,万般不愿,如果不是因为日子太难,她又心疼她的小外孙女,否则她是怎么也不肯委身在他身边的,现在他深陷泥潭不能翻身,以后再也不能对她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了,反倒对他不离不弃。
      人的感情真真是这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
      “红豆,学校后头种的红豆今年还没收,你去收了卖掉,你外婆你们俩一人买身新衣服,剩下的你留着。”
      我说好,他又问:“你……还能去学校了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答,索性就不答,笑着要走。
      “红豆,去南山找一个叫林宪的,他是我学生,会帮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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