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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怕他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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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他等的太久不高兴,我连水温都没敢调,匆匆用冷水洗了澡出来,连头发都没擦就躺到床上。
他没动静,还是闭着眼睛坐在那儿,我心怀忐忑地盯着屋顶,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床头柜上的忽然电话响了,我吓得一缩,眼泪随之掉下来,打算等待命运的审判。
男人走过来,接过电话随意“嗯”了两声,然后转头看向我。
他说:“钥匙给我,开个门拿东西。”
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想到钱还在我这儿,他没说让我退回去,颤抖着手把钥匙递过去。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肯落在我身上,可能他也被我吓到了,没想到大街上卖红豆的小姑娘会拉着他进旅馆。
我也不算是小姑娘了,过了今天就是大人了,这么想着,身体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一阵,门被他打开了,另外一道和他交谈的男声响起落到我耳畔,我绝望的闭了闭眼,没想到他会叫人来,在心里骂了他好几句。
门关了,却是他一个人走进来的,但我怎么也控制不住发抖的身子,索性闭上眼不再看,随便他怎么来,我只要控制着不睁眼就好了。
他在我身前停下,手里塑料袋呼呼啦啦地响,不知道在拆什么,我其实是很害怕的,怕自己表现的不好,怕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又被我弄丢,他还是看出来了,叹出口气问我。
“害怕还是冷?”
“都没有。”
但他还是默认选了前者。
“给你买了身新衣裳,应该要大,你起来穿上去医院吧,我跟你一起,等会儿把头擦好,再吹吹,着风容易感冒,钱你留着,我买的是吃的红豆,不是你。”
我惊愕地从床上坐起来,他还是那个样子,坐在床边背对着我,衣服拆开了,上面还有酒精的味道。
很多年后,我依旧觉得万般庆幸,在我走投无路无人可求要走弯路时遇到一个好心的、愿意保护我童真的人。
他说他叫柯见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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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医院的路上,我沉默着不说话,他走在前头,我在后面奋力追赶,路边有摆摊卖水果的,橘子香蕉苹果,还有冰块冻起来的圆圆的粉色球球,柯见陨说那叫荔枝,他看我吞口水,又买了半斤荔枝给我。
我问他:是“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里的荔枝吗?
他点头:“你学过的课本里有?”
“不是。”我剥了一个荔枝给他,动作不熟练,汁水淌的手上都是,“是戏文里写的,我读过。”
“你学过戏?”
“算是吧,但我没坚持,是我朋友在剧团,我看过她练的戏。”
“没学戏,就是还在上学了?”
他的本意在这儿。
我没回答,加快脚步往医院去,我熟练的在窗口缴费,护士说这些不够,还得凑,我说知道了,一路跑进病房看外婆。
外婆还在床上躺着,没醒,营养液顺着针管进入她身体里,眼角始终湿润,积了眼泪,我又忍不住想哭了,但不能叫她看见,所以抱着水壶去打热水。
柯见陨没出来,我回去的时候他正帮外婆掖被角,我和他道谢,打湿毛巾给外婆洗脸,擦拭手背。
他问我:“你外婆咋这样的?”
我答:“警察说是掉沟里了,摔的。”
那天我去剧团看长生上台演出,没在家,外公那时候已经回来了,我才放心走的,不然咋会放她一个人在家?况且她人好好的,眼睛也能看清东西,下过地那么多回,咋会掉沟里呢?
我知道背后有阴谋,但我不敢深究,我怕他们会继续对外婆下手,那个人虽然已经死了,但我的学籍还是被人顶了,可见他家还有其他势力。
“外婆,我再也不读书了,再也不闯祸,要是我没读书,没好好读书的话,你也不会这样了,外公也不会去坐牢。”
“不行,不行。”
病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听到我的话,想动,想坐起来,但身体不允许,所以情绪激动地摇头,才擦掉的眼泪又一次落下来,砸在身下的枕头上。
“尤妮儿,红豆,你好不容易才考上的,咋能不读呢?不怕啊,外婆把他杀了,他死了,别怕,你吃了这么多年苦,天不亮就起,天黑了才睡,外婆知道你一直在剧团库房那儿住的,你不说,外婆都知道,你吃了这么多苦,咋能因为他不读呢?红豆,得读,他要是再来,外婆还把他杀了,你别怕,啊。”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喘的厉害,就是眼怎么也睁不开,手不停往外伸,想要摸摸我,我用力回握,她的手还是湿的,特别凉,胳膊也细的厉害,只剩一层皮肉,比我见过的山上拉荒烧过之后的木棍还要干枯。
傻外婆,心疼我心疼了那么多,就是不说自己为我做了多少,你因为我吃的那些苦,难道要抹去当做没发生过吗?
可是我还记得。
都是因为我,这些都是因为我。
我把脸贴到她手心里,想给她暖暖,可是眼泪总往下掉,打湿了她干枯的手。
“红豆,不哭。”
“外婆,我不哭,你快点好吧,我想你,特想你,等你好了咱就回家,你还给我蒸豆沙包吃,豆沙包可好吃了,长生也喜欢。”
她答应我,说一定快点好起来不让我担心。
“红豆,那边站的是老苟吗?他有没有让我连累啊?”
“是,外婆,是外公,他最近办补习班挣钱给你治病呢,上课上的嗓子都哑了,说不了话,下了课过来看你的。”
“好,好,没叫我连累就好呢,我还怕他当不了他的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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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睡着了,安静地躺在床上,太阳顺着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了她的身体,看起来格外安详。
柯见陨告诉我:“还上学吧,我供你。”
我冲他笑,没说话,拉着他退到门口。
他问:“该上高中了?”
我说:“不上了,上不成了。”
他沉默了,眉头微锁,眼里都是不解。
我说:“我没机会了,有人顶替我的成绩,把我名字改了,改成另外一个人,我现在连户口都没有,读不了高中了。”
柯见陨静静地看着我,看我温吞地说出全话,又表现的格外平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再开口。
“你打算住哪儿,住医院吗。”
这儿的房间太窄,又窄又小,只够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没有多余的空地,我们俩站着都觉得挤,想再住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低下头,眉目低敛,酸涩的眼顺着透明玻璃往里屋看,外婆没醒,还睡着,我伸手指了指走廊上靠墙放着的凳子,来到医院后的每一天我都在那儿过夜。
“需要我陪你吗?需要的话我就和你走,你要是不想,我就留在这。”
柯见陨吸了口气,脸上都是无奈,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的眼里应该还有一些心疼,心疼什么?我不知道,可能是看我遭受了太多吧。
他说:“我家里有个妹妹,比我小十岁,没你大,还在小学,我一看见你就想到她,我不需要你陪,那些钱是给和我妹妹一样可爱的人的。”
“红豆。”柯见陨用力呢喃我的名字,“你叫红豆是吗?你种了多少红豆,全都卖给我吧,二百一斤不议价,用这笔钱给你外婆治病,不够再来找我。”
他给我留了一串号码,告诉我那是他的电话:“红豆,我从西北来,叫柯见陨,我爸是警察,我在警察职业学院上学,有困难记得找我,我很愿意帮你。”
柯见陨走了,走了十分钟又回来,额外带来一床棉被给我。
“夜里凉,躺着睡。”
那是一床柔软的棉被,印了漂亮的兔子图案,我还是第一次见,睡惯了稻草的我哪儿还能用的习惯那个,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张灿从剧团来了,带吃的给我,在伙房做饭的衣服还没换,一定是忙完就从那边往医院赶,他督促我吃饭,和我并排坐到地上。
“尤妮儿,长生今晚第一次演出,灰恬带她上场,上次她是B员,备选,不仅没让你看到她上场,还让你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知道你心里难过,买了一盒子奶糖让我给你带来,还说等她下台就过来看你,你外婆情况咋样?”
那个铁盒子沉甸甸的,又厚又重,不知道里面究竟塞了多少东西,我把它搁到一边,咽掉口水回道:“白天醒过一次,没吃饭又睡着了,医生说她这个情况只能输营养液,吃东西肯定会吐,今天已经输了三瓶了。”
“快好了,快好了。”张灿一边安慰我,一边颤颤巍巍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红色钞票,“我听伙计们说过一段要印新钱了,怕旧钱搁的多花不出去,你现在着急用钱,先替我拿去用吧。”
“尤妮儿,你现在日子不好过,拿着吧,哥的一点心意,咱们认识这么久,你帮过我不少忙,还教我弟认字读书,让我弟找到自己想做的事儿去学戏,我真不知道该咋谢你,也不会说安慰人的话,这钱你拿着,别叫外婆难受。”
他用手扒拉脑袋,把钱塞进我怀里,怕我不收又往边上挪,离我离得老远。
“谢谢你,张灿哥,等外婆病好了我一定好好谢你。”
他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想说点儿啥,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下去,那一刻,他终于读懂他捡来的书里说的欲言又止是种什么感觉。
天黑了,外头又下雨,剧团离医院远,张灿没带伞,走回去肯定要被大雨浇透,所以坐在那张凳子上发呆。
我听着外面烦躁的雨声,心烦意乱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坐起来和他一起发呆,我问:“长生今天演出咋样?你去看了吗?她第一次上台,会不会被我影响?”
“啪嗒”
“啪嗒”
雨点顺着墙角的窗飘进来,打湿了地板,张灿用手去擦,边擦边摇头:“没去,张光明去了,长生平时练的好,她师父李青莲在台底下坐镇,应该不会出岔子。”
话音才落下,长生就狂奔着闯进我的视线,脸上描的彩都没卸,穿着里衣就过来,李青莲紧随其后,她俩身上都没沾水,但不见伞和雨衣。
“红豆,你咋样了,外婆醒没醒?”
长生急切地把我抱到怀里,用手碰我发烫的脸,李青莲叹气走过来,又心疼又着急。
她说:“要不是我看着,她连台都不想上了,说啥也要过来,我今天绑了她一天,她肯定怨我的,唱完戏从台上下来衣服一脱就跑,这个机会不容易,我抢了老长时间才抢到的,市里有头脸的领导来看,这孩子不管不顾的,连谢幕都没上。”
“长生——”
她用力打断我,把我揽在怀里不让我出声:“戏我演完了,我是个人,不能连情也不顾,结果咋样都是他们说的算,我在那等着也没用,倒不如先来这边看看。”
长生说话时胸腔一直在颤,抱着我的双臂抖个不停,可想而知,她有多害怕。
我问她:“你抖啥?是不是害怕了。”
她皱眉:“害怕不是正常?”
我告诉她:“外婆在房间里,下午醒了一会儿,这会儿又睡了。”
长生说看到了,问我吃没吃她拿来的糖,我说没有呢,她说要我现在吃一个,我问她为啥,她说看我像苦瓜,我笑了,拆开盒子吃了一颗,糖是奶香味儿的,不算甜,就是忍不住想叫人一直吃。
她说:“底下的钱你拿去用,那是我这些年攒的私房钱,没舍得花,现在你家有事儿了拿出来给你应急,那时候你要是答应静安姐她们自己来学戏了,不把机会给我,就不会发生今天这些事。”
我张开嘴,刚准备说点啥,就看到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正朝这边走,面生,看着还凶神恶煞的,他是啥人?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打起十二分精神盯着他。
李青莲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睨着他骂道:“你来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