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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事 开始虐了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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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民生巷浸在一片灰蒙的天光里。
新北的冬天从来没有正大光明的晴天,所谓白昼,不过是把深夜的浓黑,换成一层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灰白。薄雾悬浮在空气里,裹着海风的湿冷,黏在发丝、衣领、睫毛上,细微的凉意无孔不入。路边榕树的湿叶被风轻轻吹落,砸在发亮的青石板上,悄无声息,像极了我藏了十几年、不敢外露半分的心事。
巷口的小吃摊冒着腾腾热气,葱油粿的焦香、汤面的鲜醇混着糖水的甜香,揉成最鲜活的市井烟火。邻里提着便当慢悠悠走过,三三两两说着家常,软糯的闽南语絮絮叨叨,热闹安稳,衬得并肩走在巷中的我们,安静得格格不入。
从学校出来的这一路,我们没有说一句话。
以往的归途,从来不是这样。
哪怕我刻意嘴硬、处处挑衅,哪怕我们句句针锋相对、拌嘴不断,巷弄里也永远飘着我的嬉笑声、他清淡的应答声。吵闹是常态,较劲是日常,哪怕争执得面红耳赤,空气里也藏着岁岁年年熟稔的暖意。
可今天,只有沉默。
死寂的、绵长的、沉甸甸的沉默。
我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指尖抵着微凉的布料,刻意放慢脚步,维持着一贯散漫随意的姿态。头微微低着,余光却始终牢牢锁着身侧少年的身影。
顾谨言走在我旁边,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是刻进骨血的规整自持。他步伐平稳,不快不慢,始终和我保持着一拳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分寸绝佳。往日里会落在我身上、藏着纵容的目光,此刻稳稳落在前方的巷路尽头,清淡疏离,没有半分偏移。
他不说话,我也不敢开口。
考场里那短暂的对视,那一秒精准的看穿,像一根细密的冰针,轻轻扎破了我维持十几年的伪装外壳,凉意顺着针眼,悄无声息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太清楚他了。
从三岁星空贴纸的对峙开始,十几年朝夕纠缠,我比任何人都了解顾谨言的通透与敏锐。
今早那场周测,我自以为演技天衣无缝。刻意放缓的落笔速度、假装卡顿的蹙眉犹豫、故意留下的细微错题、最后敷衍空白的压轴步骤,每一个细节,都是我反复演练过无数次的“学渣常态”。
骗过了前后桌所有同学,骗过了监考老师,骗过了所有人根深蒂固的认知。
唯独骗不过他。
那一秒余光的对视,他看见了我满满当当的卷面,看见了我条理清晰、毫无破绽的解题步骤,看见了我远超同龄人的解题思路与速度。
他彻底看清了我的真面目。
不再是旁人眼里贪玩愚钝、平庸懒散的温亦深,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胡闹耍赖、处处不如他的小笨蛋。
我藏在荒唐皮囊下的聪慧、清醒、极致的骄傲,被他一览无余,尽数看穿。
沉默还在继续。
巷口陈阿嬷的甜品摊就在前方,熟悉的甜香扑面而来,是无数个放学黄昏治愈我们的味道。往日每一次,不用我开口,顾谨言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等着我主动拉着他跑去摊前买一碗热汤。
可这一次,他没有停。
脚步平稳如初,径直往前走,丝毫没有驻足的意思。
我心头轻轻一沉,那点伪装的镇定裂开一道细碎的缝隙,酸涩的情绪悄悄涌了上来。
我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指尖冰凉。终于忍不住,打破了这一路死寂的沉默,语气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漫不经心,带着惯有的台语腔调,像往常无数次一样,开启毫无意义的挑衅:“顾谨言,你今天很奇怪诶。一路都不说话,是考太简单,骄傲过头懒得理我了?”
话音落下,我死死盯着他的侧脸,等着他的回应。
哪怕是一句清淡的反驳,一句无奈的纵容,哪怕是一如既往轻飘飘戳破我逞强的话语也好。
我只是受不了这份陌生的沉默。
可顾谨言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目光依旧平淡无波,落在前方雾气弥漫的巷路,声音清冷低沉,没有半点起伏:“没有。”
极简的两个字,疏离又克制,堵住了我所有后续的玩笑与挑衅。
我瞬间语塞,喉咙像是被巷口的湿冷风堵住,硬生生咽下了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尴尬、别扭、心慌,层层叠叠压在心头。
我抿了抿唇,心里的委屈与不甘莫名翻涌,语气不自觉带上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赌气:“那你干嘛不说话?跟我待在一起很无聊,很不耐烦是不是?早知道我就自己走了,免得碍你的眼。”
这话是假的。
从头到尾,我最怕的,从来不是和他拌嘴较劲,而是他对我彻底疏离、彻底冷淡。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以为我享受和顾谨言针锋相对、处处作对的日子。只有我自己清楚,我所有的胡闹、挑衅、耍赖、纠缠,都只是为了留住他唯一的目光。
哪怕是对立的、较劲的、带着火药味的目光,也好过此刻这般彻底的淡漠疏离。
顾谨言终于侧过头看我。
冬日灰白的天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间,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温柔纵容,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清冷。他的黑眸很深,像结了薄冰的深潭,看不清底绪,里面翻涌着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无奈,有疲惫,有隐忍,还有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失望。
他静静看了我两秒,薄唇轻启,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温亦深,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
轰的一声。
心底紧绷了十几年的弦,骤然断裂。
我浑身一僵,脚步瞬间钉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冷风卷着湿气扑在脸上,刺骨的凉,却远不及心底骤然蔓延的寒意。
十几年了。
整整十三年。
从三岁幼稚园的冬天,我们为了星空贴纸对峙开始,从我刻意戴上顽劣平庸的面具开始,这是他第一次,直白、坦荡、毫无遮掩地,戳破我所有的伪装。
以往无数次,他看穿我的逞强,看透我的口是心非,知悉我所有藏起来的聪慧与骄傲,却永远选择沉默、包容、纵容。他陪着我演戏,陪着我装傻,陪着我维持这一场“天才 vs 笨蛋”的荒唐戏码,从不点破,从不揭穿,给足了我所有体面与退路。
可今天,他拆穿了。
在无人的巷弄,在潮湿的冷风里,用最平静、最淡漠的语气,彻底撕碎了我赖以生存十几年的保护色。
我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慌乱、难堪、窘迫、酸涩,密密麻麻缠绕住心脏,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第一反应,依旧是本能的嘴硬与否认。
我抬起头,佯装一脸茫然,眼底刻意铺展开懵懂与无辜,扯着嘴角强行笑了笑,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硬撑着最后的伪装:“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我本来就是这样啊,贪玩、不爱读书、成绩一般,我装什么了?顾谨言,你是不是考试考糊涂了,开始乱讲话?”
我演得很用力,眉眼、语气、神态,都是刻入骨髓的笨蛋模样。
可我的眼神不敢直视他,眼底的慌乱早已暴露了一切。
顾谨言看着我欲盖弥彰的模样,看着我强行逞强、死撑到底的别扭姿态,漆黑的眼底那点隐忍的情绪,终于淡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冷漠,而是彻底的无力。
他没有再跟我争辩,也没有再试图点破我所有的漏洞,只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巷路前方,轻轻吐出一句话,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砸在我心上:
“整场考试,你四十分钟写完满分卷面,故意空步骤、错题压分,假装无从下手、假装基础薄弱。温亦深,还要演多久?”
字字清晰,句句属实。
每一个字,都精准踩在我最隐秘、最不堪、最不敢示人的心虚之上。
我脸上强撑的笑容,瞬间彻底僵住。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逞强、所有的自欺欺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彻底,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难堪像潮水一样,瞬间将我整个人彻底淹没。
我站在原地,手足冰凉,浑身僵硬,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原来他看得这么清楚。
不止看穿了我的卷面,看穿了我的实力,更看穿了我每一个刻意演戏的细节,看穿了我十几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自我欺骗。
我死死咬着下唇,牙齿用力抵着柔软的唇肉,硬生生压住眼底瞬间翻涌的湿意,声音带着细微的颤音,依旧不死心地挣扎:“是又怎么样?我乐意。我就喜欢这样,不行吗?”
破罐子破摔的语气,幼稚又狼狈。
既然被拆穿了,那就索性不演完美的笨蛋了,那就做一个任性荒唐、自甘堕落、莫名其妙的笨蛋也好。
至少这样,我还能保留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尊严。
顾谨言停下脚步,彻底转过身,正对着我。
冬日的冷风穿过巷弄,吹动他额前细碎的刘海,他身姿挺拔,眉眼清冷,静静伫立在灰蒙蒙的天光里,目光沉沉地锁着我,一瞬不瞬。
“为什么?”
他轻声问,语气很轻,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只有沉沉的、压在心底的困惑与疲惫。
“为什么非要把自己藏起来?为什么明明天赋远超所有人,明明轻轻松松就能站在顶端,却偏偏要自降身段,装平庸、装愚钝、装得毫无所求?”
这是他困惑了十几年的问题。
也是我逃避了十几年的答案。
我抬起头,终于鼓起勇气看向他,眼底的慌乱褪去,只剩下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不甘、别扭与偏执,层层叠叠,尽数翻涌。
喉咙干涩发疼,我看着他完美无缺的眉眼,看着他人人称颂的优秀,看着他永远耀眼、永远坦荡、永远活在光明里的模样,心底积压多年的情绪,终于再也压不住,顺着冰冷的风,一字一句,堵了出来。
“因为我不想活在你的影子里!”
声音不大,却带着积攒多年的执拗与酸涩,在安静的巷弄里轻轻回荡。
“顾谨言,你永远都是标准答案。从小到大,所有人的眼里只有你。你乖巧、自律、优秀、完美,长辈夸你,老师疼你,同学仰慕你,你是整条民生巷、整个学校最耀眼的光。”
“而我呢?”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又狼狈的笑,眼底泛着从未有过的直白与落寞。
“我只要稍微认真一点,稍微展露一点锋芒,所有人就会拿我和你比。温亦深不错啊?那跟谨言比还差远了。温亦深进步了?可惜还是不如隔壁的顾谨言。”
“我从小听到大,听了十三年!”
“我努力考得好,是应该的,因为对手是顾谨言;我稍微失误考差,就是天资不足、顽劣成性,永远比不上天生优秀的你。我永远是你的参照物,永远是用来衬托你完美的背景板!”
湿冷的风刮过眼角,带来一阵细微的凉意,我强忍着酸涩,语气越来越激动,积攒多年的压抑彻底爆发。
“你知道吗?如果我不装傻、不摆烂、不做人人嫌弃的笨蛋,我连站在你对面和你较劲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我和你一样优秀,我们就会变成所有人嘴里‘旗鼓相当的对手’,变成用来攀比、用来竞争、用来被所有人审视对比的工具。到那时候,我们再也没有巷口的拌嘴,没有放学的同行,没有岁岁年年的纠缠拉扯!”
“我只能远远看着你,看着你站在万众瞩目的高处,和无数优秀的人并肩而立,而我连靠近你的资格,都会被世俗的比较、旁人的议论彻底剥夺!”
这就是我藏了一辈子的秘密。
这就是我甘愿平庸、甘愿装傻、甘愿做所有人眼里混世小笨蛋的真正原因。
我太贪心了。
我贪恋这十几年朝夕相伴的时光,贪恋每一个清晨他准时的等候,贪恋每一个黄昏他耐心的驻足,贪恋他独独给我的纵容与偏爱,贪恋我们针锋相对、却无人能插足的纠缠。
我知道自己不够勇敢。
我不敢和他光明正大地并肩巅峰,不敢承受输赢之后的落差,不敢打破我们当下唯一的平衡。
我只能用最荒唐、最笨拙、最自欺欺人的方式,把自己困在平庸的泥沼里,以“笨蛋死对头”的身份,名正言顺地缠着他、靠近他、依赖他,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我宁愿一辈子活在他的光环阴影下,做他最不起眼、最顽劣荒唐的死对头,也不愿意有一天,彻底和他形同陌路,沦为普通的同窗、陌生的邻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巷弄里彻底陷入死寂。
冷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簌簌作响,衬得这份沉默愈发沉重。
顾谨言静静站在我对面,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所有的清冷、疲惫、隐忍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震惊与错愕。
他大概从来没有想过,我十几年看似荒唐无理的摆烂,看似不求上进的颓废,背后竟然藏着这样卑微又偏执的心思。
他太耀眼了,耀眼到他从来不知道,他的光芒,会成为困住我十几年的牢笼。
良久,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褪去了所有的清冷,染上了沉沉的无奈与心疼:“所以,你委屈自己,伪装平庸,只是为了……留在我身边?”
一句话,精准戳中我所有的心事。
我再也撑不住了。
积攒多年的酸涩与委屈瞬间决堤,眼底的湿意彻底泛滥,我别开脸,不敢让他看见我泛红的眼眶,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又倔又软:“是又怎样。反正所有人都觉得我蠢、我懒、我没出息,这样挺好的。至少,我能一直跟你吵架,一直跟你纠缠,一直待在你身边。”
不用攀比,不用竞争,不用被世俗裹挟,不用害怕失去。
这是我唯一能留住他的方式。
卑微、笨拙、可怜,却执着了整整十三年。
顾谨言看着我别过的侧脸,看着我紧绷的下颌、泛红的耳尖、强装倔强却早已溃不成军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开来。
他往前轻轻迈了一步,距离骤然拉近。
熟悉的、干净清冽的皂角清香扑面而来,和冬日的冷风交织在一起,是我刻在心底十几年的味道。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与酸涩,一字一句落在我耳边:“温亦深,你是不是觉得,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你的努力?从来不知道你的委屈?”
我身子一僵,闷闷地开口:“不然呢?所有人都只看见我的荒唐,只看见你的完美。”
“我看见了。”
他打断我的话,语气笃定而沉重,没有半分犹豫。
“从七岁开始,我就看见了。”
灰白的天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层层叠叠、藏了多年的情绪,隐忍、心疼、偏爱、无奈,尽数摊开,再也无法掩藏。
“七岁期末考,全班复习到深夜,所有人都在刷题内卷,你故意早早关灯睡觉,装作贪玩厌学。可我站在巷口,看见你房间窗帘缝隙漏出的微光,看见你躲在被子里打着手电,把整套奥数卷刷得干干净净,错题整理得比任何人都认真。”
“八岁运动会,所有人都笑我样样拔尖、笑你体弱懒散,不愿参加竞赛。可我看见你清晨偷偷在巷口跑步,一遍遍练习体能,汗水打湿校服,却从来不肯在人前展露半分。”
“九岁到十一岁,每一次大小考试,你永远刻意压分、刻意错题、刻意交出平庸的答卷,可我每次借你草稿纸,都能看见背面密密麻麻、完整通透的满分解题思路,看见你远超同龄人的思维与天赋。”
“我从来没有看不懂,我只是……一直陪你装不懂。”
轰——
我的世界,彻底崩塌。
我怔怔地转过头,瞳孔震颤,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原来不是今天才看穿。
不是近几年才察觉。
是从七岁开始,整整六年,他就悉数知晓了我所有的伪装与隐忍。
他早就看透了我所有的小心思,看透了我卑微的执念,看透了我为了留在他身边、日复一日委屈自己的所有荒唐举动。
可他从来不说。
六年时光,岁岁年年,他沉默地陪着我演戏,纵容我的装傻,包容我的别扭,接住我所有幼稚的逞强与委屈。
我一直以为,是我独自小心翼翼维系着我们的关系,是我一个人在死撑、在伪装、在自欺欺人。
原来这场长达十几年的拉锯与伪装,从来都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全程知情,全程配合,全程隐忍。
我喉头剧烈哽咽,眼眶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从来不拆穿我?”
如果他早一点告诉我,他都懂。
如果他早一点告诉我,我不必刻意平庸、不必自我委屈、不必活在无休止的自我拉扯里。
我也不用卑微地靠着装傻耍赖,才能留住他的陪伴。
顾谨言看着我泛红的眼眶,看着我濒临崩溃的模样,眼底的心疼愈发浓重,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藏了多年的隐忍与克制:
“因为我怕我拆穿你,你就会彻底逃走。”
一句真心话,温柔又残忍,瞬间击溃我所有的倔强。
“我太了解你了,温亦深。”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我泛红的眼角,眼神温柔得近乎破碎,却又克制得死死的,不敢越雷池半步。
“你骄傲、你执拗、你自尊心极强。你拼命伪装平庸,是你最后的体面。我一旦戳破,你所有的伪装崩塌,所有的小心思暴露无遗,你一定会窘迫、会逃避、会退缩。你会觉得无地自容,会再也不敢肆无忌惮地靠近我,再也不肯跟我打闹纠缠。”
“我不敢赌。”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藏着十几年无人知晓的小心翼翼。
“我宁愿一辈子陪你演戏,宁愿看着你委屈自己、刻意平庸,宁愿承受旁人眼里‘我纵容顽劣’的评价,也不愿意失去你。”
原来。
原来他的温柔纵容,从来都不是天生的性格。
原来他十几年的默默迁就、岁岁等待、事事包容,从来都不是对手间的大度。
是隐忍,是克制,是不敢戳破的偏爱,是害怕失去的小心翼翼。
我站在原地,冷风灌满胸腔,酸涩与心疼交织缠绕,堵得我喘不过气。
我一直以为,我是这场纠缠里最卑微、最委屈的人。
我委屈自己的天赋,委屈自己的骄傲,委屈自己的本心,只为留住一个可以光明正大靠近他的身份。
可我从来不知道,他也在委屈。
他委屈自己的通透,委屈自己的认知,委屈自己的坦荡,明明看穿一切,却要假装一无所知,默默看着我自我消耗、自我压抑,独自承受所有的委屈与挣扎。
我们两个,就像两条平行缠绕的线。
明明彼此羁绊、彼此懂得、彼此珍视,却因为年少的怯懦、别扭、骄傲,互相隐瞒、互相拉扯、互相折磨,硬生生把岁岁温柔的纠缠,变成了困住彼此的桎梏。
“可是顾谨言……”我吸了吸泛红的眼眶,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彻底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与倔强,“这样很累啊。”
真的太累了。
我装得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