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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平庸 平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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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民生巷静得很早。
新北冬天的黑夜像是被提前拽落的,不到七点,整片老城区就彻底沉进浓稠的暮色里。云层压得低低的,把最后一点微弱的天光遮得干干净净,巷子里的路灯隔几米一盏,昏黄的光晕穿透潮湿的雾气,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晕出一圈圈模糊的光斑。冷风贴着巷面慢悠悠扫过,卷起路边干枯的碎落叶,轻轻擦过墙面,发出细碎又冷清的声响。
我洗完澡窝在书桌前,房间窗户正对着巷子,也正对着顾谨言家的落地窗。
两层小楼的距离,不远不近,隔着一条窄窄的巷道,能清清楚楚看见对面房间的光景。
我故意把台灯调暗了一档,手肘撑在桌面,指尖随意转着黑色水笔,目光看似落在摊开的数学课本上,视线却不自觉飘向对面那扇亮得规整的窗户。
顾谨言的房间永远是整条巷子最准时亮起、也最整洁干净的一间。
白色的窗帘半掩着,能清晰看见里面整齐摆放的书桌,书本按大小排序码得一丝不苟,桌面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多余的杂物。他端正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低头垂眸,安静伏案刷题。哪怕隔着一段距离,我都能想象出他认真专注的模样,眉眼清冷,神情克制,周身是旁人无法打扰的沉静。
从小到大,他的生活永远是这样规律、规整、毫无偏差。
早睡早起,按时学习,事事周全,步步稳妥。他活在所有人的期许里,是长辈口中的标杆,老师眼里的得意门生,同学心中遥不可及的天才。
而我截然相反。
我的书桌永远乱糟糟的,课本、练习册、草稿纸随意堆叠,笔袋歪歪斜斜丢在角落,桌面上还散落着没吃完的糖果纸、随手画的涂鸦。我习惯性懒散随性,能偷懒绝不勤快,能摆烂绝不内卷,把“平庸顽劣”四个字刻进了日常的每一处细节里。
这是我演了十几年的人设,早已炉火纯青,深入骨髓。
没人知道,我摊开的数学课本看似漫无目的、随意翻看,视线扫过的每一个公式、每一道例题,都在脑海里瞬间梳理成型。老师课堂上讲过的重点、拓展的难题、易错的陷阱,我过目即记,清晰得分毫不差。
我只是懒得表现,也不敢表现。
太耀眼的光芒,太出众的成绩,意味着要被无数人紧盯、比较、期许。意味着我再也不能肆无忌惮偷懒耍赖,不能以“笨蛋对头”的身份,明目张胆缠着顾谨言较劲、拌嘴、拉扯。
我宁愿做所有人眼里平平无奇、贪玩厌学的温亦深。
只有这样,我才能心安理得站在顾谨言的对立面,岁岁年年,和他纠缠不休。
夜里的风又大了些,拍打着窗户,发出轻轻的呜呜声。房间里暖气不足,指尖依旧带着淡淡的凉意,我收回飘远的目光,低头扫了眼桌上的周测复习卷。
明天就是期末前的最后一次全科周测,也是这学期最重要的一次摸底考。
班里所有人都大概知道,这次成绩会直接作为期末评优、寒假竞赛集训的参考,全班上下都紧绷着神经,这几天上课刷题格外认真,就连平日里贪玩调皮的男生,下课都不再打闹,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复习。
唯独我,依旧一副漫不经心、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随手翻了翻几张难度偏高的压轴卷,上面的题型我早就摸透了,甚至能一眼看出出题人的套路和陷阱。可我依旧故意在空白处随便画几笔,假装敷衍应付,假装什么都不会,假装只是随便翻翻打发时间。
演久了,有时候连自己都快要骗过。
唯独想起傍晚甜品摊前的画面,心底那点平静的伪装,会悄悄裂开一道缝隙。
顾谨言微凉的指尖擦过我唇角的触感,温柔又清晰;他默默把软糯红豆拨进我碗里的小动作,自然又宠溺;还有那句落在晚风里,轻得几乎听不清、却精准撞进心底的话——“因为只有你,值得我认真较劲。”
我指尖微微一顿,转笔的动作骤然停下。
心脏轻轻颤了一下,说不清的别扭和暖意缠在一起,堵在胸口,乱糟糟的。
我明明该讨厌他的。
讨厌他永远高高在上、完美无缺,讨厌他永远碾压我的光芒,讨厌他让我活在一辈子都追不上的阴影里。可十几年朝夕相处、岁岁纠缠,他留给我的,从来不是打压和对立,而是旁人从未拥有过的包容、迁就和独一份的特殊。
他看穿我的伪装,却从不拆穿;知晓我的聪慧,却从不点破;明知我所有的逞强和口是心非,却愿意陪着我演戏,陪着我岁岁较劲。
我趴在桌面上,盯着卷子上密密麻麻的题目,暗自咬牙。
这次周测,我想赢他一次。
就一次就好。
不是为了评优,不是为了集训资格,只是想看看,我褪去所有伪装,认认真真全力以赴一次,到底能不能追上永远耀眼的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又立刻自嘲地笑了笑。
没用的。
就算我考得比他高又怎样?我依旧要继续装平庸、装顽劣。一旦我的真实实力暴露,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我身上,我和顾谨言十几年的冤家平衡,会瞬间崩塌。
我终究还是不敢。
深夜九点半,对面顾谨言房间的灯光依旧亮着。
他还在学习,分秒不差,自律得吓人。
我揉了揉有点发涩的眼睛,干脆合上所有练习册,随手丢在一边,摸出枕边的手机,点开短视频,故意把音量调得微微偏大。
我就是要营造出考前熬夜玩手机、彻底摆烂的样子。
哪怕隔着距离,我也下意识想让他看见,我依旧是那个不思进取、贪玩懒散的温亦深。
屏幕光影映在我脸上,热闹的音效充斥着房间,可我半点心思都看不进去,视线频频飘向窗外,落在对面那个安静伏案的身影上。
同一轮冬夜,同一条老巷。
他在灯下全力以赴、步步向前。
我在灯下佯装荒唐、刻意后退。
我们明明近在咫尺,朝夕相伴,却活成了截然相反的两种人生。
一夜湿冷晚风,整夜薄雾未散。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彻底透亮,整片老街还笼罩在灰蒙蒙的晨雾里。空气冷得刺骨,推开窗户的瞬间,潮湿的冷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被窝里所有的暖意。
我习惯性蜷在被窝里赖床,闭着眼睛装睡,等着那阵准时的敲门声。
六点半,分秒不差。
三声轻缓规整的敲门声,不重不轻,节奏熟悉了十几年,刻进了我的日常里。
我妈照例在客厅叹气,隔着房门无奈喊话:“亦深!赶紧起来!谨言又伫遐等你咯!囝仔人莫阁遐懒散,今日考试,爱准时去学校!”
我蒙着被子装死,一动不动,打定主意再赖两分钟。
房门依旧被轻轻推开。
熟悉的冷风吹进房间,带着清晨独有的清冽凉意。我不用睁眼都知道,是顾谨言。
他走到床头,安静站了几秒,没有说话,也没有像昨天一样直接掀我被子。
就在我暗自疑惑的时候,头顶传来他清浅温和的声音:“今天周测,别迟到。”
我慢悠悠掀开一点被角,眯着惺忪的睡眼,拖着懒懒的台语调撒娇摆烂:“知啦知啦,毋通一直念我,比我阿母还啰嗦。”
我故意装出一副完全不把考试放在心上、依旧懒散贪玩的样子,眼底没有半点考前的紧张。
顾谨言垂眸看着我赖床的模样,目光澄澈通透,像是能穿透我所有的伪装,直抵我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他沉默两秒,淡淡开口,一语中的:“你昨晚没刷题,一直在玩手机。”
我心里咯噔一下。
瞬间的慌乱涌上心头,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嬉皮笑脸装傻:“对啊,考前刷题多累,不如玩手机轻松。反正我怎么考都是中下游,努力也没用啊。”
我刻意压低姿态,习惯性自我贬低,把自己的不上进说得理所当然。
可顾谨言没有顺着我的话认同,也没有像旁人一样说教我。
他只是静静看着我,漆黑的眼底藏着浅浅的深意,语气平静却笃定:“你不需要努力应付中下游。”
一句话,轻轻落在空气里,瞬间击溃我所有的故作坦然。
我的心跳猛地乱了节拍,眼神下意识躲闪,不敢再与他对视。
他果然知道。
他从来都知道我所有的伪装。
哪怕我演得再像、藏得再深,在他眼里,我所有的懒散、贪玩、平庸,全都是刻意装出来的假象。
我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扬起一脸无所谓的笑,嘴硬到底:“你在说什么鬼话?我听不懂。快点出去,我要起床了,被你盯着我不好意思。”
顾谨言没有拆穿我的欲盖弥彰,只是轻轻颔首,退步转身:“我在楼下等你。”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他清冷的身影。
我坐在床头,怔怔盯着紧闭的房门,久久回不过神。
心口闷闷的,又慌又涩。
十几年了,他永远这样。不戳破、不揭穿、不说透,只是默默看着我演戏,看着我自我贬低,看着我刻意藏起所有锋芒,然后独自守着我所有的秘密。
我快速穿衣洗漱,收拾书包下楼。
楼下玄关,顾谨言背着书包静静站着,身姿挺拔,校服干净规整,清晨的薄雾落在他发梢,沾了一点细碎的湿气,衬得他眉眼愈发清隽干净。
餐桌上摆着我妈刚热好的牛奶和吐司。
见我下楼,我妈立刻拿起两份早餐,熟练地打包好,递过来:“你们两个揣去学校食,考试前食点热的,头脑才清晰。”
顾谨言礼貌道谢,伸手接过。
我慢吞吞挪过去,咬着吐司,含糊不清地嘟囔:“考不清晰都没关系,我反正随便考考。”
话音刚落,身侧的少年便淡淡扫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轻,没有嘲讽,没有轻视,只有了然,像是看透了我所有口是心非的逞强。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咽下嘴里的面包,抓起书包:“走了走了,再晚真要迟到了。”
清晨的民生巷,雾气氤氲,潮湿清冷。
青石板路上还留着凌晨的露水,踩上去微凉湿润,巷子里人烟稀少,只有零星几家早餐店开门,冒着腾腾的热气,温柔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我们并肩走在巷中,一前一后的脚步声落在静谧的巷子里,温柔绵长。
一路沉默,却丝毫不尴尬。
和别人待在一起,我总要拼命找话题、装活泼、演大大咧咧的笨蛋模样。唯独和顾谨言在一起,哪怕一言不发,我也不用刻意伪装情绪,不用刻意迎合,不用小心翼翼维持人设。
因为我知道,他见过我所有的样子。
见过我聪慧通透的样子,见过我执拗倔强的样子,见过我故作荒唐的样子,见过我口是心非、别扭温柔的样子。
走到巷口的时候,冷风骤然变大。
一阵寒风迎面吹来,吹得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双手插进校服口袋。指尖的凉意瞬间蔓延开来,冻得我微微蹙眉。
下一秒,身侧的脚步微微停顿。
一只温热干净的手,轻轻拉住我的手腕,把我揣在口袋里的手,轻轻往里面按了按。
他的掌心很暖,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传来恰到好处的温度,驱散了我指尖所有的寒凉。
“手又冰了。”他声音很轻,混在风里,温柔得几乎听不清,“走路别总把手悬空揣着,拢紧一点。”
简简单单的叮嘱,重复了一年又一年。
巷口的风呼呼吹着,吹乱了我的碎发,也吹乱了我的心绪。
我侧头看着他清冷的侧脸,雾气朦胧了周遭的一切,唯独他的轮廓清晰又安稳。
我忍不住轻声开口,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委屈和执拗:“顾谨言,你为什么从来不拆穿我?”
他转头看我,黑眸澄澈干净:“拆穿你,你会不开心。”
我喉间一哽,瞬间说不出话。
原来他都知道。
知道我拼命伪装是为了自在,知道我装傻摆烂是为了逃避期许,知道我所有的荒唐都是保护色。所以他宁愿独自守着我的秘密,宁愿看着我年年自贬平庸,也不愿戳破我小心翼翼藏起来的骄傲和柔软。
我抿了抿唇,别开视线,小声嘟囔:“傻子。”
他不反驳,只是轻轻松开我的手腕,继续往前走,语气平淡温柔:“快到学校了。好好考。”
这句好好考,不是对笨蛋的敷衍鼓励,是对真正有实力的我的,认真期许。
学校的清晨比老街热闹得多。
早读铃声响起,整栋教学楼书声琅琅,喧闹又规整。冬日的阳光终于穿透厚厚的云层,洒下一点点微弱的白光,落在教室的窗沿上,勉强驱散了室内的阴冷。
周测安排在上午第一二节,全科轮换,考场就是我们自己的教室。
桌椅被拉开间距,桌面清空,所有人收起课外书、收起笔记、收起练习册,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轻响和轻微的呼吸声,紧张的考试氛围瞬间笼罩全场。
同桌的女生紧张得手心冒汗,不停搓着手小声念叨:“完了完了,这次数学压轴题肯定很难,我昨天复习一整晚还是不会,这次肯定考砸了。”
前后桌的同学也都满脸焦虑,低声讨论着考点,忧心忡忡。
唯独我,趴在桌子上,懒洋洋转着笔,一副毫无所谓、彻底摆烂的模样。
“怕什么,随便考呗。”我侧头笑着打趣,“考差了就考差了,反正我常态倒数中游,老师都习惯了。”
话音落下,周围几个同学纷纷笑起来。
“也就温亦深心态这么好了。”
“是啊,人家完全不在乎成绩,天天玩照样开开心心。”
“不像我们,考差一点就要被家长骂死。”
听着众人的评价,我脸上笑着,心里却毫无波澜。
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平庸、松弛、毫无野心、无忧无虑。
所有人都放心地把我归为“不用比较、不用提防、平平无奇”的一类人。
只有坐在我斜前方的顾谨言,脊背笔直,坐姿端正,全程没有回头,却仿佛精准捕捉到了我所有的言行。
他的肩膀微微一顿,笔尖在草稿纸上极轻地停了一瞬。
监考老师拿着试卷走进教室,清脆的发卷声打破寂静。
一张张雪白的试卷顺着课桌依次传递下来,落在我桌面上。
我低头扫了一眼卷面。
题型常规,压轴题难度中等偏上,考点全部是课堂重点,没有偏题怪题。
对我而言,毫无难度。
可我依旧装作皱眉困惑、无从下手的样子,慢悠悠拿起笔,慢吞吞填写名字,动作懒散,毫无紧迫感。
考试铃声响起,正式开考。
教室里瞬间只剩下沙沙的落笔声,整齐又安静。
我刻意放慢速度,前面的基础题写得断断续续,偶尔停顿、偶尔蹙眉、偶尔假装卡壳,完美复刻学渣做题的状态。
余光里,斜前方的顾谨言落笔流畅,节奏稳定,全程没有一丝停顿,行云流水,从容不迫。
他永远这样,面对任何考试,都稳如泰山。
我低头,装作艰难演算,脑海里却飞速梳理解题步骤,所有思路清晰通透,一目了然。
四十分钟,我就完整做完了整张试卷。
远超考试时间一半,也远超班里所有人的做题速度。
可我不敢提前交卷,也不敢表现出半点轻松。
我只能压低速度,假装反复验算、假装犹豫纠结,时不时停下笔,假装发呆走神、无从下笔,甚至故意在两道小题上留了极细微的计算瑕疵。
我要控制分数。
不能太高,太高会引人怀疑;不能太低,太低太过刻意。
刚刚好,中游偏上,不起眼,不突兀,符合所有人对我的固有印象。
我抬眼,看向斜前方的顾谨言。
他依旧专注答题,神情认真,眉眼清冷,周身自成一个安稳的世界。
就在我以为整场考试都会这样平静结束的时候,他忽然微微侧头,借着整理草稿纸的动作,余光轻轻扫过我的桌面。
短短一秒。
精准、快速、不动声色。
他看见了我满满当当、步骤完整、思路清晰的卷面。
哪怕我刻意放慢速度、刻意假装卡顿,可完整的解题步骤、清晰的演算逻辑,根本骗不过同样精通题型的他。
那一瞬间,我清晰看见他笔尖微顿。
脊背也极轻地紧绷了一瞬。
几秒后,他恢复如常,继续从容答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我知道。
他彻底确认了。
确认我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确认我轻轻松松,就能拿下所有人啃破头的难题。
确认我日复一日的平庸懒散,全是伪装。
心口瞬间涌上一阵密密麻麻的慌乱。
我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审题,指尖却微微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考场安静得可怕,沙沙的落笔声萦绕耳边,可我满脑子都是刚刚他那一眼。
十几年的默契纠缠,他太懂我了。
懂我的解题习惯,懂我的思维速度,懂我所有假装出来的笨拙和为难。
这一场周测,于别人是考试,于我是演戏,于他,是再次看清我所有伪装的证据。
两小时考试时间结束,铃声响起,收卷。
试卷一张张收上去,全班同学纷纷松了一口气,瞬间炸开锅,叽叽喳喳讨论着考题。
“最后一道压轴题太难了!我完全没思路!”
“我空了两大步,这次肯定扣分惨了!”
“顾谨言,你是不是又全对了?”
众人目光纷纷投向顾谨言。
他轻轻点头,语气清淡谦逊:“还好,常规题型。”
一如既往的从容低调,却自带让人信服的底气。
人群围着他追问题目解法,热闹簇拥。
我趴在桌子上,单手撑着下巴,笑着看热闹,依旧是那个游离在外、事不关己的闲散模样。
有人转头问我:“亦深,你最后一题写出来没?”
我立马摇头,笑得坦荡又敷衍:“哪有,完全不会,直接空着瞎写了两步,随缘得分。”
众人习以为常,笑着转头继续讨论,没人多想半分。
只有刚刚被人群围住的顾谨言,隔着攒动的人头,目光轻轻落在我脸上。
眼神很静,很深,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有无奈,有纵容,有了然,还有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心疼。
我被他看得心口发虚,赶紧别开视线,假装和同桌说笑打闹,刻意避开他的目光。
上午的考试全部结束,中午放学。
冬日的正午依旧没有暖阳,天空灰蒙蒙一片,冷风依旧凛冽,只是少了清晨的刺骨寒意。
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走出教室,喧闹声洒满走廊。
我背着书包,慢悠悠跟在人群后面,习惯性放慢脚步,等着那个永远收拾最慢、却永远会追上我的身影。
没过几秒,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顾谨言。
我们并肩走下教学楼,走出校门,重新踏入潮湿安静的老街。
正午的民生巷比清晨热闹不少,摊贩出摊,邻里走动,烟火气十足,驱散了冬日的冷清。
一路沉默走到巷中段。
好好看!我在努力更
